第24章 姐弟試探字字見血
沈彥之第一個反應過來,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震驚。
「殿下是說……要開辦女子學堂?」
「正是。」
李元櫻頷首,語氣平淡,內容卻石破天驚。
「我要在京師,開辦第一所女學。」
「讓天下女子,也能讀書識字,學習經世濟民之道。」
陸之舟的眼睛瞬間瞪圓了。
「殿下,這……這是不是太……」
「太什麼?」
李元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帶著一絲玩味。
「太離經叛道?還是說,陸將軍覺得不妥?」
陸之舟被她看得一個激靈,連忙挺直背脊,大聲回道:「不!末將沒有覺得不妥!」
「末將只是覺得……此事阻力必然極大。」
「但既然是殿下的決定,末將定當赴湯蹈火,全力支持!」
慕懷初看向陸之舟,他眼中沒有絲毫猶疑,只有對長公主全然的信任。
她心頭微熱,這或許就是她所嚮往的,無需言語的默契與支持。
與他們不同,李元棋則是深深地皺起了眉頭。
他銳利的目光射向李元櫻,其中閃爍著極其複雜的光芒。
「皇姐,你確定要這麼做?」
「怎麼,你也覺得不妥?」李元櫻挑眉反問。
李元棋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組織語言。
「不是不妥,而是……不解。」
「皇姐為何突然要打破祖宗禮法,為女子辦學堂?」
他的聲音沉了下來,帶著審視的意味。
「近日來,你開衙審案,已得罪了朝中大半的守舊派。」
「如今再添上這樁,皇姐是真想讓這臨境王朝……翻了天不成?」
「翻天?」
李元櫻忽然輕笑一聲,那笑聲里,滿是冰冷的嘲諷。
「皇弟,你抬頭看看。」
她緩緩踱步到窗前,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她孤傲的側影。
「你覺得這天下,還能比現在更亂嗎?」
「朝堂之上,守舊派尸位素餐,新政寸步難行。」
「後宮之中,外戚專權,皇后一族已然隻手遮天。」
「萬千百姓流離失所,疾苦無人問津。」
「各級官吏貪腐成風,國庫日益空虛。」
她的聲音不大,卻像重錘一般,一下下敲在眾人心上。
「這樣的天下,不翻,還要留著它爛透嗎?」
李元棋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他死死凝視著自己這個重生後仿佛換了個人的皇姐,眼底深處,是毫不掩飾的戒備與探究。
「皇姐說得對。」
他的聲音很輕,卻像淬了毒的刀鋒,帶著試探的寒芒。
「只是,本王不知,皇姐想要的,究竟是改天換地……」
他頓了頓,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,像是從齒縫中擠出來。
「還是……改、朝、換、代?」
話音落下的瞬間,整個偏廳的空氣仿佛都被抽乾了。
死寂。
陸之舟的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,肌肉瞬間繃緊。
沈彥之端著茶杯的手劇烈一顫,滾燙的茶水潑在手背上,他卻恍若未覺,只是死死盯著那對峙的姐弟。
慕懷初更是倒吸一口涼氣,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。
攤牌了。
這兩姐弟,終於要徹底攤牌了嗎?
李元櫻緩緩轉過身。
那雙狹長的鳳眸,此刻銳利如刀鋒,不帶一絲溫度地直視著李元棋。
「皇弟這話,是什麼意思?」
「沒什麼意思。」
李元棋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,一步,一步,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,走向她。
「本王只是好奇。」
「皇姐近來的種種驚世之舉,到底是為了濟世救人,還是……另有所圖。」
「開府聽政,審案斷獄,現在又要辦女學。」
他停在李元櫻面前,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。
「皇姐的野心,似乎不小啊。」
李元櫻迎著他的目光,不退分毫,反而冷笑出聲。
「野心?」
「皇弟說得對,本宮確實有野心。」
她的聲音陡然拔高,充滿了力量與決絕。
「本宮的野心,就是要讓這個腐朽不堪的朝廷,重新煥發生機!」
「本宮的野心,就是要讓天下所有被壓迫、被輕賤的女子,也能有抬起頭來,堂堂正正活一次的機會!」
「至於皇弟你擔心的……」
她的聲音驟然變得冰冷刺骨。
「那把龍椅,本宮,沒有半分興趣。」
「但是!」
李元櫻話鋒一轉,眼中閃過一抹嗜血的凌厲。
「如果有人要阻撓本宮救國救民,不管他是誰,本宮,也絕不會客氣!」
聽到這話,李元棋眼中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戒備,終於稍稍減退,但依舊沒有完全放鬆。
「既然皇姐如此說,那本王就放心了。」
他轉身走回座位,重新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,卻沒有喝。
「不過,皇姐想辦女學,談何容易?」
「朝中那些老頑固,必然會以死相逼。」
「皇兄那裡,也未必會同意。」
「更別說天下的百姓,包括女子自己,都未必能接受這種事。」
沈彥之見氣氛緩和,立刻適時地開口,將話題拉回正軌。
「王爺所言極是,此事至少有三大難關。」
「其一,說服朝堂,尤其是以魏國公為首的守舊勢力。」
「其二,說服皇上,降下聖旨准許。」
「其三,也是最難的,說服天下女子,讓她們自己願意走出閨閣,主動求學。」
慕懷初聽著,心中亦是一沉。
這三個難題,任何一個都是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。
特別是第三個,要改變被禁錮了千年的思想,簡直是痴人說夢。
就在這時,李元櫻的目光,忽然直直地落在了慕懷初身上。
那眼神里,帶著明顯的求助和不容錯過的期待。
慕懷初心裡咯噔一下。
她瞬間明白了。
這位長公主殿下,又盯上自己這個穿書作者,這根可憐的「金手指」了!
李元棋何等敏銳,立刻捕捉到了兩人之間這無聲的眼神交流,他眼中剛剛消散的疑慮,又重新凝聚起來。
「小初兒,」他忽然開口,「你在想什麼?」
慕懷初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問,嚇得心跳都漏了一拍。
絕不能讓李元棋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!
電光石火間,她靈機一動,有了主意。
「我在想,也許……我們可以換個思路。」
「換個思路?」李元櫻立刻追問,興趣盎然。
「對。」
慕懷初站起身,迎著眾人的目光,眼中閃過一絲狡黠。
「與其我們費盡心力去說服她們,不如……讓她們自己求著要來學。」
「自己求著來?」陸之舟滿臉不解,「這怎麼可能?」
「很簡單。」
慕懷初神秘地一笑。
「我們可以先辦一個……體驗班。」
「專門招收那些走投無路、遭遇不幸的女子,比如被我們救下的紅妝她們。」
「不教她們大道理,只教她們最實用的東西。」
「教她們讀書識字,教她們經商理財,教她們一技之長,讓她們能靠自己活下去,甚至活得很好。」
「等她們賺到了錢,過上了好日子,成了旁人羨慕的對象……」
「到那時,不用我們去勸,其他女子看到了活生生的好處,自然會動心。」
李元櫻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,像是被點燃的星辰。
「妙啊!」
「我們不是在強迫她們接受新思想,而是在給她們展示一種全新的、更好的活法!」
沈彥之也拊掌讚嘆。
「此法確實巧妙至極!以點帶面,徐徐圖之,潤物細無聲。」
「那前朝的阻力呢?」陸之舟還是擔心這個。
「前朝的事,交給我。」
沈彥之眼中閃過一絲運籌帷幄的精光。
「我會聯絡朝中一些思想開明的有識之士,引導輿論,上書支持。」
「魏國公他們雖然勢大,但也並非鐵板一塊。」
「只要我們運作得當,未必不能分化瓦解。」
「那後宮呢?」慕懷初輕聲問。
這個問題一出,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約而同地,落在了軟榻上那個熟睡的小小身影上。
李頌恩。
以及她身後那位,身處深宮的……
柳美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