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綠茶精的末日與死士的自白
慕懷初望著李元棋伸出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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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手指修長,骨節分明,在車廂內搖曳的燭火下,泛著玉石般溫潤的光澤。
她心頭微動,遲疑了片刻,還是將自己的小手輕輕搭了上去。
溫熱的觸感瞬間傳來。
他的手掌寬厚而有力,輕易便將她的手完全包裹,指腹帶著薄繭,卻傳來一種不容置喙的、令人心安的力量。
李元棋順勢收攏五指,與她十指緊扣。
他唇角的弧度愈發深邃,眼底未散的星光仿佛也因此燃燒得更亮了些。
馬車轔轔,一路駛回寧安王府。
待馬車停穩時,已是子時將至,夜色濃如墨染。
府門前的侍衛見二人身影,立刻恭敬行禮。
「王爺,慕姑娘。」
李元棋「嗯」了一聲,剛牽著慕懷初邁下馬車,正廳方向便隱隱傳來一陣嘈雜刺耳的爭執聲,劃破了王府深夜的寧靜。
慕懷初秀眉微蹙。
「這麼晚了,府里出了何事?」
李元棋原本還帶著一絲笑意的臉,瞬間沉了下來,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。
他牽著慕懷初,一言不發,大步流星地朝正廳走去。
還未進門,一道尖銳又跋扈的女聲便清晰地傳了出來。
「瞎了你們的狗眼!本小姐乃當朝皇后的親妹妹,未來的寧安王妃,你們這群下人就是這麼伺候主子的?」
「還有你!」
那聲音愈發尖厲,矛頭直指另一人。
「一個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野丫頭,也敢在本小姐面前擺臉色?信不信我立刻讓人把你發賣到最低等的窯子裡去!」
慕懷初與李元棋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冷意。
二人腳步加快,推門而入。
眼前的景象,饒是慕懷初,也差點沒忍住笑出聲。
偌大的正廳之內,魏嫣一身華麗奪目的石榴紅宮裝,正雙手叉腰,柳眉倒豎,活脫脫一隻鬥勝了的錦雞。
而在她的對面,一個嬌小的身影縮在角落裡,身體抖如篩糠,那張小臉上掛滿了淚痕,正是白天見過的喬四安。
周圍的下人們則個個垂首斂目,噤若寒蟬,顯然是左右為難。
「魏嫣。」
李元棋的聲音響起,沒有一絲溫度,仿佛臘月的寒冰,瞬間讓整個正廳的空氣都凝固了。
「誰准你在此喧譁?」
聽到這個聲音,魏嫣臉上的盛氣凌人瞬間褪去,仿佛川劇變臉一般,立刻換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嬌弱模樣。
「王爺!您可算回來了!」
她提著裙擺,眼含熱淚,竟是想也不想地就朝李元棋撲了過來。
李元棋眼神一厲,攬著慕懷初的腰,不著痕跡地側身一旋。
魏嫣頓時撲了個空,身形踉蹌,險些一頭栽在地上,髮髻都歪了幾分。
「魏小姐,自重。」
李元棋的聲音,比方才還要冷上三分。
魏嫣的臉上青白交加,難堪至極,但她很快又強撐起那副委屈的神情,目光幽怨地瞥了一眼被李元棋護在懷裡的慕懷初。
「王爺,您怎麼能這麼對我?嫣兒……嫣兒還以為,白日裡您與我相談甚歡,是心裡有我的……」
她這話說得巧妙,故意在慕懷初面前營造出一種她與李元棋關係匪淺的假象。
慕懷初聞言,只是微微挑了挑眉,好整以暇地倚在李元棋懷裡,一副看好戲的模樣。
「魏小姐怕是記錯了。」
李元棋冷笑一聲,語氣里滿是譏誚。
「本王今日一直在書房處理公務,何時與你相談甚歡了?」
「王爺~」魏嫣不依不饒地拖長了尾音,嬌嗔道,「人家不管,人家就是在這裡等了您一整晚呢!」
慕懷初終於看不下去了。
她輕輕掙開李元棋的懷抱,蓮步輕移,緩緩走向魏嫣,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、甜得能滴出蜜來的微笑。
「魏小姐,真是辛苦你了。」
她的聲音又軟又糯,聽得人心裡發酥,卻讓魏嫣莫名地打了個寒戰。
「不過,」慕懷初話鋒一轉,歪著頭,眸中閃過一絲狡黠,「魏小姐這般痴心等候王爺,這份心意固然可嘉,可做事之前,也該為自己家的聲譽想一想呀。」
「你這話什麼意思?」魏嫣被她繞得一愣。
慕懷初依舊笑得溫柔。
「你想啊,這三更半夜的,您一位未出閣的千金小姐,孤身一人待在王府,若是傳了出去,外人會如何議論魏國公府的家教?又會如何看待您這位金枝玉葉呢?」
「你——」魏嫣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
慕懷初卻不給她反駁的機會,繼續用那甜膩的嗓音,一字一句地誅心。
「還有這位喬姑娘,」她抬手指向角落裡的喬四安,「人家遠道而來是客,您身為國公府的小姐,代表的可是京中貴女的臉面。如此大呼小叫,欺凌弱小,這要是被御史聽了去,彈劾一本,怕是會影響魏國公的官聲吧?」
這一番話,如同一把軟刀子,刀刀都插在了魏嫣的要害上。
她氣得渾身發抖,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。
「你……你胡說!我沒有!」
「哎呀,魏小姐別激動嘛。」慕懷初笑眯眯地拍了拍手,「來人,給魏小姐上些點心,壓壓驚。」
她朝身後的丫鬟使了個眼色。
很快,丫鬟便端著一碟精緻的點心上來,正是慕懷初從鳳儀宮帶回來的山楂糕和檸檬片。
慕懷初親自接過,遞到魏嫣面前,笑意更深。
「魏小姐,這可是我今日特意為皇后娘娘做的開胃點心,娘娘嘗了都讚不絕口。您與皇后娘娘是親姐妹,想來口味也是極為相似的,快嘗嘗?」
魏嫣狐疑地看著她,又看了看那碟點心。
一聽是皇后都喜歡的,她心裡的那點虛榮和好勝心頓時占了上風。
為了證明自己與姐姐品味相同,也為了在李元棋面前表現自己的優雅大度,她伸出蘭花指,拈起一塊山楂糕,故作姿態地送入口中。
下一秒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、極致的酸澀瞬間在她的口腔里炸開,直衝天靈蓋!
「嘔——」
魏嫣的臉瞬間扭曲成一團,胃裡翻江倒海,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大家閨秀的風範,捂著嘴就想往外吐。
她慌亂地四處尋找痰盂,卻一無所獲,最後實在忍不住,提著裙子就朝門外衝去。
李元棋看著她狼狽的背影,眼中閃過一絲厭惡,隨即冷冷地對管家吩咐道:
「派人去魏國公府傳話。」
管家立刻躬身。
「就說,魏小姐仰慕本王,深夜不歸,已在王府留宿。請魏國公明日一早,派人來接。」
什麼?
剛跑到門口的魏嫣聽到這話,腳下一個踉蹌,臉色瞬間慘白如紙。
在王府留宿?
這話傳出去,她的名節還要不要了!
「王爺!我沒有!我不回去!」她嚇得眼淚都流了出來,轉身就想跑回來解釋。
「慢著。」
慕懷初卻再次開口,一臉「真誠」地勸道:「魏小姐,您看您都吐成這樣了,身子肯定不適。這深更半夜的,一個人回去多危險啊?還是等天亮了,讓魏國公派人來接,才最是穩妥。」
她轉向李元棋,認真地徵求他的意見。
「王爺,您說對不對?我們總得為魏小姐的名節和安全著想。」
李元棋極度配合地點了點頭,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絲「關切」。
「小初兒所言極是。」
一唱一和,直接將魏嫣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。
魏嫣徹底慌了,癱軟在地,面如死灰。
完了,全完了。
就在這時,府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,以及下人匆忙的通報聲。
「王爺!魏國公府的世子爺和世子夫人,連夜求見!」
慕懷初和李元棋對視一眼,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瞭然的笑意。
看來,王府的信兒,送得比想像中還快。
很快,一對夫婦被腳步匆匆的管家引了進來。
為首的男子約莫二十七八,面容方正,眉宇間帶著一絲焦急與怒意,正是魏國公長子,魏珩。
而他身旁的女子,身著一襲素雅的月白色長裙,容貌清秀溫婉,最引人注目的,是她那高高隆起的小腹,顯然已有六七個月的身孕。
慕懷初的瞳孔,在那一瞬間猛地一縮。
這女人的肚子……看起來,竟與她之前見過的魏姚,月份大小几乎一模一樣!
李元棋也注意到了這一點,幽深的眸光微不可查地閃了閃。
「臣魏珩,攜拙荊何氏,拜見寧安王殿下。」
魏珩與何氏一進門,便立刻恭敬行禮。
「免了。」李元棋聲音淡漠,「魏世子來得正好,令妹大約是水土不服,在本王府上吃了些東西,便上吐下瀉。本王府中醫官有限,還是請你們速速接回,好生照料吧。」
魏珩聞言,轉頭看向癱在地上的魏嫣,氣得臉色鐵青。
「孽障!還不快滾過來給王爺賠罪!」
魏嫣哭得梨花帶雨,被丫鬟攙扶著,哆哆嗦嗦地行了個禮。
「王爺……恕罪……」
魏珩的夫人何氏,則始終用手輕撫著小腹,柔聲細語地勸道:
「夫君,您別動氣,仔細身子。嫣兒她年紀小,不懂事,王爺大人有大量,想必不會與她計較的。」
慕懷初的目光,卻始終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這位何氏。
她發現,這女人說話時,眼神總有些微的閃爍,而且護著肚子的動作,帶著一種超乎尋常的緊張,顯得很不自然。
「世子夫人言重了。」李元棋淡淡開口,「夜深了,二位還是先把令妹帶回去吧。」
「是,是,多謝王爺。」魏珩如蒙大赦,連忙叫人,「來人,扶小姐回府!」
魏嫣被人架著站起來,臨走前,她怨毒的目光死死地剜了慕懷初一眼。
慕懷初卻對她回以一個燦爛甜美的笑容,還親切地揮了揮手。
「魏小姐,慢走哦,記得多喝熱水。」
等魏家一行人終於消失在夜色中,喧鬧的正廳才徹底恢復了安靜。
李元棋的目光,緩緩落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縮在角落,幾乎沒有存在感的身影。
「你,過來。」
喬四安身體一顫,戰戰兢兢地挪到廳中央,直接跪了下去,聲音細若蚊蚋。
「王……王爺……」
「抬起頭。」
冰冷的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。
喬四安緩緩抬頭,露出一張被淚水浸泡的蒼白的小臉。
慕懷初走到她面前,緩緩蹲下身,目光與她平視,聲音也變得溫和了許多。
「別怕,我們不會傷害你。」
她的聲音像是有安撫人心的力量。
「我只是想問你幾個問題,你如實回答便好。」
喬四安看著她,遲疑地點了點頭,眼眶裡還包著淚珠。
「你說,你是水雲遙的表妹?」慕懷初直接切入正題。
喬四安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,片刻後,才極輕地點頭。
「是……是的。」
「親戚關係,總有個遠近。你們是哪一種表親?」慕懷初繼續追問,語氣依舊溫和,問題卻愈發銳利,「是姑表,還是姨表?」
「我……我嫡母是公主的姨媽……」喬四安的眼神開始慌亂,「我是……庶出,與公主殿下……沒有血緣。」
慕懷初眼中閃過一絲瞭然。
一直沉默的李元棋忽然走上前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目光如刀。
「把你腰間那枚狼牙配飾,拿出來。」
此話一出,喬四安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,徹底崩潰了,伏在地上,上氣不接下氣地痛哭起來。
「拿出來。」
李元棋的聲音里,已經帶上了殺意。
喬四安哆哆嗦嗦地從腰間解下那枚用紅繩穿著的、已經磨得有些光滑的狼牙配飾,顫抖著手遞了上去。
李元棋接過,只看了一眼,便冷笑出聲。
他將那狼牙翻轉過來,露出了底部一個極其隱晦的圖騰刻印。
「靖川死士,狼部玄字七號。」
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,卻像是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喬四安的心上。
「本王已經查明,你,和你的親哥哥,都是水雲遙養的死士。」
不是疑問,而是陳述。
喬四安的哭聲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,是死一般的絕望。
她癱在地上,喃喃自語。
「是……我們都是……公主殿下的死士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