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帝王斷腕，魏後失勢
大殿內，是能吞噬一切的死寂。
那個白玉娃娃在李元櫻手中，折射出的光，沒有半分暖意。
每個人的瞳孔里，都倒映著這個荒唐到極致的真相。
宗室大臣們的臉色，由震驚轉為恐懼，最後化作一種火辣辣的羞恥。
他們想起自己方才那些諂媚的道賀，想起臉上堆砌的假笑，只覺得顏面無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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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姚癱坐在床榻上，眼神空洞，嘴唇劇烈地抖動，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「這……」
吏部尚書王大人嘴唇哆嗦著，擠出的聲音又干又澀。
「這是何意？」
李元櫻將那白玉娃娃舉得更高，嗓音清冷，仿佛能凍結人的血液。
「本宮，也很想知道。」
「這究竟是何意。」
龍椅之上，李元樟的臉已無血色，冷汗浸透了額角。
他攥著扶手的手背，青筋暴起，指節根根泛白。
然而，不過一瞬。
李元樟臉上的驚慌與錯愕便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屬於帝王的絕對威嚴，冰冷，決絕。
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寒氣，讓殿內眾人齊齊打了個寒噤。
「荒謬！」
李元樟的聲音如同一道炸雷，在大殿內轟然滾過。
「簡直荒謬至極！」
他走下御階，一步步逼近魏姚，每一步都踏得極重，悶響聲敲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「魏氏！你好大的膽子！」
魏姚猛地抬頭，望向這個她曾以為可以依靠一生的男人，眼中只剩下不敢置信的恐懼。
「陛下……我……」
「閉嘴！」
李元樟的怒吼，震得殿頂的琉璃瓦似乎都在嗡鳴。
「你以為朕是傻子嗎？你以為朕看不穿你的心思？」
他驟然轉身，面向滿朝文武，聲音里充滿了被至親之人背叛的痛心與震怒。
「朕信任她，寵愛她，將中宮之位、無上榮華，盡數捧到她的面前！」
「可她，竟敢用如此下作的手段，欺瞞朕，欺瞞這滿朝文武，欺瞞天下！」
群臣面面相覷，都被皇帝這突如其來的「悲憤」給震住了。
李元棋垂下眼帘，唇角勾起一抹無聲的譏誚。
好一出斷腕求生的戲碼。
「傳朕旨意！」
李元樟的聲音再次拔高，字字句句，皆是君王的雷霆之怒。
「皇后魏氏，德不配位，心術不正，以假亂真，犯欺君罔上之大罪！即日起，褫奪鳳印，禁足鳳儀宮，無朕旨意，不得踏出半步！」
魏姚的臉徹底沒了血色，她張著嘴，卻連呼吸都忘了。
「陛下……陛下不能……」
「朕說了，閉嘴。」
李元樟的眼神，冰冷得像在看一個死物。
「你，已經沒有資格在朕面前說話。」
他轉回身，面向眾臣時，聲音里又添了幾分處理家事的疲憊與沉重。
「鳳印，暫由柳美人代管，後宮諸事，亦由其統攝。」
柳美人眼中精光一閃而逝，面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惶恐與謙卑。
「皇上，這……臣妾……」
「愛妃不必推辭。」李元樟擺了擺手，「你撫育素昭郡主有功，這是你應得的。」
他的語氣里，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痛苦。
「是朕識人不清，險些釀成天大的醜聞。幸得皇姐明察秋毫，才未讓這齣鬧劇貽笑大方。」
李元樟的目光掃過全場，最後落在了慕懷初的身上。
「寧安王妃那首祈福曲，當真是神來之筆。若非如此，朕還不知要被這毒婦蒙蔽到何時！」
慕懷初背脊微寒。
這男人，竟在呼吸之間，就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，甚至還順水推舟地賣了她一個人情，讓她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。
何其可怕的應變，何其冷酷的心腸。
就在這時，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一名太監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，跪地叩首。
「啟稟陛下！魏……魏國公府傳信，國公大人聽聞宮中變故，已在府中氣急攻心，暈厥過去，人事不省！」
殿中一片譁然。
李元樟的臉上掠過一抹極淡的冷笑，快得無人察覺，隨即又化為深深的憂慮。
「速傳太醫前往國公府救治！魏國公雖有不肖女，其本人卻對朝廷忠心耿耿，朕，絕不能寒了忠臣的心。」
一番話，既顯了君恩浩蕩，又將魏國公與此事撇清了關係。
人群中，沈彥之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。
他走出隊列，朗聲開口。
「啟稟陛下，臣以為，此事體關國本，斷不可如此草草了結。」
李元樟的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。
「沈愛卿有何高見？」
「臣以為，皇后行此荒唐之事，絕非一日之功，背後必有周詳預謀。」
沈彥之的聲音不疾不徐，卻字字如釘。
「懇請陛下下旨徹查，查清皇后背後是否另有同謀，以免餘孽未清，再生禍端！」
李元樟的目光沉了下來，帶著審視與危險。
「沈愛卿的意思是？」
「臣的意思很簡單。」
沈彥之直視著天子的龍威，不卑不亢。
「查！」
「往死里查！」
「不論牽扯到誰，不論其身份地位，都要一查到底，絕不姑息！」
此言一出，滿朝文武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這是要將魏家連根拔起！
李元樟沉默了。
他盯著沈彥之，臉上的神情在明暗的光影中變幻不定。
許久，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「沈愛卿，所言有理。」
「朕，准了。」
他的聲音里，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「此案，交由大理寺全權徹查！但凡涉案之人，無論親疏，一律嚴懲不貸！」
「朕要讓天下人都看清楚，欺君罔上者，是何下場！」
魏姚聽聞此言，只覺天旋地轉，眼前一黑，險些栽倒。
完了。
她徹底完了。
她怔怔地望著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，那雙曾經滿含溫情的眼眸里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權衡與算計。
帝王之愛，薄如蟬翼，原來如此。
李元棋站在一旁，心中某種認知被徹底顛覆，又被重新建立。
父皇曾說，皇家最不需要的，就是感情。
他此刻，終於懂了。
當危機降臨，為了皇權，為了江山，任何感情都可以是用來犧牲的籌碼。
這便是帝王的宿命。
也是他們這些生於皇家之人的宿命。
慕懷初察覺到身旁李元棋的異樣，偷偷看去，只見他眼中翻湧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。
那是對血脈的清醒認知，對權力的深刻洞悉，還有一絲……難以言喻的恐懼。
她悄然伸出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
李元棋下意識的回握，掌心溫熱，卻帶著一絲極細微的顫抖。
「傳朕旨意！」
李元樟冰冷的聲音再度響起，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。
「皇后近身奶娘王氏，蒙上欺下，罪無可赦！著，即刻凌遲處死，夷三族！」
「其餘涉案宮人，一律杖斃！」
血腥的處置，乾脆利落。
替罪羊，早就備好了。
慕懷初的心徹底沉了下去。
皇帝的反應，快得不像臨時起意。
他恐怕早就預演過無數次，一旦事情敗露，該如何脫身，如何收場。
這份冷靜和算計，遠比魏姚的假孕，更讓人不寒而慄。
大殿之內，再無人敢發一言。
今日所見，不只是一場後宮鬧劇的收場。
更是一堂帝王權術的現場教學。
斷腕求生，殺伐決斷，冷血無情。
這，才是龍椅上那個人，真正的模樣。
一名太監躬身將那枚鳳印呈上。
柳美人接過，那沉甸甸的玉印，在她手中，仿佛烙鐵般滾燙。
她看向李元櫻和慕懷初，眼神複雜。
有感激，有欣慰，更多的，是深深的忌憚與憂慮。
她們扳倒了魏姚，贏了這一局。
可她們真正的敵人，從來都不是那個愚蠢的女人。
而是，高踞龍椅之上的那個人。
今天發生的一切，讓她們比任何時候都更確信。
這個皇帝，遠比任何人想像的，都要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