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朝堂對峙,假鳳虛凰
天色微明。
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,給皇城鍍上一層冷硬的金邊。
慕懷初立在鏡前。
朱䴉正為她梳理烏髮。
今日,她褪去昨夜的婚服,換上了一身莊重的深藍宮裝。
衣擺上用金絲密密繡著祥雲,端莊之中,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壓。
「王妃,準備好了。」
朱䴉退後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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銅鏡里的女子,眉眼清冷,紅唇微抿,周身的氣場已然蓄滿了山雨欲來的肅殺。
「很好。」
慕懷初起身,藏於袖中的白玉竹笛發出一聲輕響。
「今日,魏家償債。」
王府正廳,李元棋、李元櫻、陸之舟三人早已等候多時。
李元棋身著朝服,腰懸玉佩,俊容冷峻。
李元櫻換下勁裝,著華貴長公主禮服,鳳冠霞帔,威儀赫赫。
陸之舟則是一身戎裝,手按佩劍,煞氣內斂。
四人視線交匯,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絕。
「走吧。」
李元棋率先起身。
「去會會那位『新晉』的皇子。」
一行人出府,八抬大轎,儀仗森嚴。
消息如風一般傳遍京城的大街小巷——寧安王夫婦與長公主、陸將軍聯袂入宮,探望新生皇子。
百姓議論紛紛。
「聽說了嗎?皇后娘娘昨夜誕下龍子!」
「長公主都親自去了,這是天大的喜事啊!」
「可我怎麼瞧著,寧安王爺他們一行人,臉色不太對勁?」
皇宮內,消息更是早已傳遍。
鳳儀宮中,魏姚半倚在床榻,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,面色蒼白,眼中卻閃著壓不住的得意。
「娘娘,寧安王他們快到了。」貼身宮女春香低聲稟報。
魏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「來得正好。」
她輕撫懷中襁褓,聲音里滿是勝券在握的慵懶。
「本宮倒要看看,他們還能翻出什麼浪來。」
皇帝李元樟站在一旁,臉色陰沉。
昨夜宮門崩塌,讓他心中警鈴大作,可箭在弦上,不得不發。
他只能硬著頭皮把這場戲演下去。
「傳旨,宣他們進殿。」
鳳儀宮正殿,紅綢高懸,一片喜氣洋洋。
宗室重臣們早已到齊,紛紛向魏姚道賀,聲音熱烈,臉上的笑意卻多少有些僵硬。
這「皇子」來得太突然,太蹊蹺了。
「恭賀皇后娘娘,賀喜陛下!龍種降世,國之大幸啊!」
「小皇子生得如何?可有什麼祥瑞之兆?」
魏姚強撐著產後的虛弱,一一應對,心中卻焦躁不已。
懷裡的「孩子」,安靜得過分了。
就在此時,殿外傳來太監尖銳的唱禮聲。
「寧安王、寧安王妃、長公主殿下、驍騎將軍覲見——!」
殿內所有嘈雜瞬間消失。
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殿門。
李元棋四人緩步踏入,一股無形的壓力隨著他們的腳步,瞬間籠罩了整個大殿。
「臣弟參見皇兄。」
「臣參見皇上。」
「末將參見陛下。」
「臣妾參見皇上、皇后。」
四人行禮,動作整齊劃一,聲音洪亮,卻帶著一種令人心頭髮顫的寒意。
李元樟勉強擠出笑容:「都起來吧,今日大喜,不必多禮。」
李元櫻直起身,鳳眸掃過魏姚懷中的襁含,眼底掠過一道極冷的鋒芒。
「恭賀皇后誕下麟兒。」
她的聲音客氣又疏離。
「不知本宮的小侄兒,可還安好?」
魏姚心頭一跳,面上卻強作鎮定。
「有勞皇姐掛心,小皇子許是累了,很是安靜。」
慕懷初此時上前一步,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喜悅與激動。
「真是太好了!臣妾昨夜聽聞喜訊,激動得一夜未眠。」
她從袖中取出那支白玉竹笛,眼中閃爍著純粹的興奮。
「臣妾特意為小皇子備下了一首《命運》神曲的第二樂章『新生』,為他祈福!」
此言一出,滿殿譁然。
想起了求真閣那場笛聲支配的恐懼,在場的宗室大臣們個個面露難色,卻無人敢出聲反對。
魏姚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。
她做夢也想不到,慕懷初竟敢在這種場合玩這一手!
「這……不必了吧,小皇子還小,怕是經不起……」
「怎麼能不必呢?」
慕懷初一臉誠摯,聲音清亮,響徹大殿。
「小皇子乃是龍種,天生不凡!臣妾這首《新生》,正是為慶賀新生命而作,沒有比這更合適的了!」
她環視全場,聲音愈發激昂。
「諸位大人也都在此,正好一同為小皇子祈福!這可是千載難逢的盛事!」
宗室大臣們面面相覷,心裡叫苦不迭,嘴上卻不敢說個「不」字。
皇帝李元樟的太陽穴突突狂跳,只能勉強點頭。
「既然王妃有心,那便……」
話未說完,慕懷初已將竹笛橫於唇邊。
「那臣妾就開始了!」
悠揚……不,是刺耳的笛聲再度響起。
依舊是那熟悉的,能刮人骨髓的銷魂曲調。
但今天,無人敢打斷。
李元棋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,心中卻湧起一股與有榮焉的自豪。
他的王妃,總能用最匪夷所思的方式,直擊敵人要害。
陸之舟趁著眾人被笛聲折磨得精神恍惚,悄然對身後親兵打了個手勢。
幾名親兵如影子般散開,不動聲色地扼守住了殿內所有出口。
魔音在大殿內盤旋,每個音符都像一把鈍刀,反覆切割著眾人的神經。
魏姚抱著襁褓的手開始發抖,臉色愈發蒼白。
而她懷中的「孩子」,依舊毫無聲息,安靜的詭異。
一曲終了。
慕懷初放下竹笛,滿臉欣慰與驚嘆。
「真是奇蹟!小皇子聽完祈福神曲,竟連一聲哭啼都無,果真是天降祥瑞!」
她轉向眾人,聲音激動地微微發顫。
「諸位大人都看到了吧?小皇子如此沉穩,必然是福澤深厚,天賦異稟!」
眾人只能幹笑著勉強附和,心中的疑雲卻越來越重。
剛出生的嬰兒,哪有半點聲響都不出的道理?
慕懷初緊接著又道:
「既然小皇子如此有福氣,不如就請長公主這位親姑母,親手抱一抱,也沾沾這份福氣?」
這句話,如一道驚雷在魏姚耳邊炸響。
她下意識死死抱緊襁褓,聲音變得尖厲。
「不用了!孩子還小,身子弱,不宜多人接觸!」
李元櫻卻已然上前一步,聲音溫和,姿態卻不容拒絕。
「皇后言重了。本宮身為小侄兒的姑母,抱抱他,天經地義。」
她伸出雙手,鳳眸中閃爍著獵人般的光。
「來,讓姑母瞧瞧這個小寶貝。」
魏姚抱著襁褓連連後退,聲音徹底變了調。
「真的不用了!孩子……孩子睡著了……」
「睡著了,才更該讓本宮看看。」
李元櫻步步緊逼,聲音依舊溫和,眼神卻已冷得沒有一絲溫度。
「本宮,很想知道,我這個小侄兒,究竟是何模樣。」
大殿內的氣氛,凝滯到了極點。
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風暴來臨前的味道。
皇帝李元樟剛想開口阻止,陸之舟已不著痕跡地擋在他身前,手按劍柄,眼神森然。
「皇后,給我吧。」
李元櫻的聲音輕柔得像一句耳語,卻又重若千鈞。
她一步步走向魏姚,每一步,都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。
魏姚的眼中,只剩下絕望。
她緊抱著最後的希望,發出嘶啞的哀求。
「不……不要……」
但李元櫻的手,已經伸了過來。
在全場死寂的注視下,她的手指,輕輕觸到了襁褓的邊緣。
然後,猛地一掀!
陽光透過殿門,恰好照亮了襁褓之內。
一個巴掌大小的白玉娃娃,正靜靜地躺在裡面。
雕工精細,栩栩如生。
冰冷,堅硬,沒有一絲生命的氣息。
整個大殿,落針可聞。
所有的道賀聲,所有的笑意,都在這一刻被凍結。
宗室大臣們瞪大了雙眼,嘴巴微張,像是被扼住了喉嚨的雞。
魏姚渾身一軟,癱倒在床榻上,面無人色。
皇帝李元樟的臉青白交加,冷汗瞬間浸濕了龍袍的衣領。
李元櫻舉起那個白玉娃娃,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,清晰得令人膽寒。
「皇后。」
「請問……」
「這,就是我的小侄兒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