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求真閣新學員
書房內的燭火被夜風吹得搖曳了一下,將每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,扭曲變形。
吳雙宜帶來的消息,像一柄重錘,砸碎了他們之前所有的揣測。
「姚六螢……」
李元櫻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,聲音里淬著冰。
「我早該想到的,尋常人家的女兒,養不出她那份處變不驚的氣度。」
李元棋的指節在桌案上輕輕叩擊,發出沉悶的聲響,眼神幽深如潭。
「景山公主,化名姚六螢,潛入女學。」
他聲線壓得很低。
「好一招瞞天過海,聲東擊西。」
慕懷初沒有坐著,她在房中緩步踱思,裙擺拂過冰涼的地面,腦海中無數線索正飛速串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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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線索至此,已然明朗。」
「景山公主與靖川王暗中勾結,她以姚六螢的身份為掩護,在京中為靖川王鋪路,收集情報。」
「那個馬忠,不過是她早就備好的一顆棋子。」
陸之舟拳頭捏得咯咯作響,一股殺氣抑制不住。
「末將這就帶人去將她拿下!」
「不可!」
慕懷初和李元櫻幾乎同時開口。
李元櫻厲聲制止:「一旦打草驚蛇,她背後的人,只會藏得更深,我們的謀劃就全盤皆輸。」
慕懷初停下腳步,目光清亮,帶著一絲算計的冷光。
「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,這便是我們最大的機會。」
「我們非但不能抓她,還要讓她繼續『演』下去。」
李元棋看嚮慕懷初,眼底浮起讚許與默契。
「小初兒的意思是,將計就計。」
他站起身,開始分派任務,聲音沉穩而有力。
「皇姐,監視姚六螢的任務交給你。另外,讓吳雙宜繼續以朋友的身份接近她,記住,要『無意』中探聽,切不可操之過急。」
李元櫻眼神一凜:「我明白。雙宜是個聰明的姑娘,知道分寸。」
吳雙宜立刻挺直了背脊,臉上雖有懼意,但更多的是決然。
「王爺,殿下,雙宜定不辱命!」
李元棋的目光轉向陸之舟。
「陸將軍,立刻用最高級別的加密信件傳訊北境,請令尊與令兄,對靖川邊境進行最高等級的戒備。但凡有風吹草動,八百里加急,不得延誤。」
「末將遵命!」陸之舟抱拳領命。
「至於魏家……」李元棋沉吟,「魏國公雖已下獄,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,我親自盯著。」
眾人計議已定,正要散去,慕懷初卻忽然叫住了他們。
「等等。」
她的視線落在角落裡,仿佛想起了什麼被遺忘的棋子。
「我們或許,可以再往這潭水裡,投一顆石子。」
李元棋挑眉:「哦?」
「喬四安。」慕懷初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,「讓她進女學。一來,全了我們之前的承諾,給那姑娘一個安身立命的去處。二來……」
她頓了頓,眼中的狡黠一閃而過。
「喬四安心思乾淨,不會引起姚六螢的懷疑。多一個人,就多一雙眼睛。」
李元櫻拊掌讚嘆。
「妙啊!此計甚妙!」
計議已定,眾人各自散去,夜色更深。
......
暖冬閣里,燭火溫暖。
喬四安正對著一盞孤燈,安靜地做著針線活。聽到腳步聲,她有些受驚地抬起頭,看清來人後,連忙起身。
「王爺,王妃。」
「坐吧,不必多禮。」慕懷初的聲音很柔和,示意她坐下。
「這麼晚了,還沒睡?」
喬四安有些侷促地捏著手裡的繡繃,「睡不著,做點活計,心裡踏實些。」
慕懷初看著她眼中的忐忑與不安,溫聲道:「四安,我們來,是想問你一件事。」
她停頓了一下,觀察著女孩的反應。
「你想不想讀書?」
喬四安猛地抬起頭,那雙黯淡的眼睛裡,瞬間被點亮了。
像是燃起了兩簇小小的火焰,明亮得驚人。
「我……我嗎?」她的聲音都在發顫,帶著不敢置信的狂喜,「我真的……可以嗎?」
「自然可以。」慕懷初肯定地點頭,「你聰慧堅韌,女學需要你這樣的學子。」
一旁的李元棋開了口,聲音不像對著旁人那般清冷,也溫和了幾分。
「只是,我們需要你幫一個小忙。」
喬四安立刻站直了身體,臉上是破釜沉舟般的鄭重。
「王爺但請吩咐!只要四安能做到,便是赴湯蹈火,也在所不辭!」
慕懷初被她的認真逗笑了,輕輕搖頭。
「不必赴湯蹈火。」
「你入學後,只需多留意一個叫『姚六螢』的同窗。」
「留意她?」喬四安有些不解。
李元棋與慕懷初交換了一個眼神,由慕懷初解釋道:「我們懷疑,她的身份不簡單。你只需像尋常同窗那般與她相處,將你看到的,聽到的,告訴我們便可。」
喬四安沒有追問緣由,只是鄭重地將這件事記在了心裡。
「四安,明白了。」
就在這時,不遠處的清秋院,猛地爆發出一陣悽厲尖銳的哭喊,劃破了夜的寂靜。
「我要出去!慕懷初你這個賤人,蠱惑王爺,還害我全家,我要殺了你!」
是魏嫣的聲音。
那聲音里充滿了怨毒與不甘,像淬了毒的刀子。
三人皆是一怔。
那悽厲的哭喊聲在夜空中迴蕩,像被困的野獸在做最後的掙扎。
慕懷初眉頭微蹙。
「看來,有人等不及了。」
李元棋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。
「或許,這正是個機會。」
喬四安有些不解地看著兩人,小聲問道:
「王爺,王妃,那位側妃她……」
「一個被逼到絕境的人。」
慕懷初輕聲解釋,眼中卻帶著若有所思的神色。
「四安,你先回房休息。明日一早,我陪你去求真閣。」
喬四安福身告退。
李元棋等她走遠,才壓低聲音道:
「小初兒,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?」
慕懷初點點頭,眼中的光芒愈發明亮。
「魏嫣現在就像一隻被逼急了的兔子,什麼話都敢說。」
「而兔子急了,最容易露出破綻。」
李元棋瞬間領會了她的意思,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「走,會會我們的'好側妃'。」
……
清秋院裡,魏嫣正坐在床榻上瘋狂地撕扯著床帳。
華美的絲綢在她手中變成了一條條碎片,就像她此刻支離破碎的心境。
聽到腳步聲,她猛地抬頭,看到李元棋的身影時,眼中瞬間燃起了希望的火焰。
「王爺!」
她連鞋子都顧不上穿,光著腳就撲了過來。
「王爺您終於來看我了!我就知道,您心裡還是有我的!」
李元棋沒有躲開,任由她抱住自己的胳膊,臉上的表情卻冷得像冰。
「魏嫣,你可知自己現在是什麼處境?」
魏嫣渾身一抖,緊緊抓著他的衣袖。
「王爺,我知道錯了!都是我一時糊塗,被人蠱惑!」
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,一顆顆滾落。
「王爺,您救救我!只要您肯救我,讓我做什麼都行!」
李元棋垂眸看著她,聲音沒有一絲溫度。
「你覺得,本王為什麼要救你?」
魏嫣的臉色瞬間慘白。
她知道,這是她最後的機會了。
「王爺,我……我知道一些事情!」
她的聲音因為恐懼而顫抖。
「關於我哥哥的事情!」
李元棋的眼神微微一變,卻依舊面無表情。
「哦?什麼事情?」
魏嫣咬了咬牙,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。
「我哥哥他……他最近經常深夜外出,還帶著很多銀子!」
「有一次我無意中聽到,他在和一個說著奇怪口音的人說話!」
李元棋的心跳快了一拍,面上卻不動聲色。
「什麼樣的口音?」
「像是……像是北地的口音!」
魏嫣急切地說道。
「王爺,我哥哥他平時最討厭那些蠻夷了,怎麼會和他們來往?」
「除非……除非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!」
一旁的慕懷初和李元棋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靖川!
魏家果然和靖川有勾連!
李元棋伸出手,輕撫魏嫣的臉頰,聲音忽然溫柔了幾分。
「嫣兒,你做得很好。」
魏嫣眼中瞬間綻放出狂喜的光芒。
「王爺!您這是……您原諒我了嗎?」
李元棋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將她拉到床邊坐下。
「嫣兒,你還記得什麼?越詳細越好。」
魏嫣激動得渾身發抖。
她知道,這是她重新獲得李元棋寵愛的機會!
「我記得!那個人很高,穿著一身黑色的斗篷!」
「他們說話的時候,我聽到了'水'什麼的……好像是個女人的名字!」
「還有什麼'三日之後'、'裡應外合'……」
她絞盡腦汁地回憶著。
「對了!我還聽到了'景山'兩個字!」
李元棋的手微微收緊,魏嫣卻以為這是他激動的表現,說得更加起勁。
「王爺,我說的都是真的!」
「我哥哥他們肯定在謀劃什麼大事!」
李元棋站起身,在魏嫣期待的目光中,輕撫她的頭頂。
「嫣兒,你幫了本王大忙。」
「你安心在這裡待著,本王很快就會來接你出去。」
魏嫣激動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「王爺!我就知道您不會丟下我的!」
李元棋沒有再說什麼,轉身離去。
走出清秋院,慕懷初才開口:
「王爺,您這樣做,會不會讓她起疑?」
李元棋冷笑一聲。
「一個被絕望沖昏頭腦的女人,哪裡還有理智可言?」
「她現在只想著如何重新獲得本王的寵愛,根本不會想到別的。」
慕懷初點點頭,心中卻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李元棋看出了她的心思,停下腳步,認真地看著她。
「小初兒,本王對她的溫柔,都是假的。」
「本王心中,只有你一個人。」
慕懷初的臉微微發熱,輕聲道:
「我知道。只是看著她那麼痴心妄想,總覺得有些……」
「可憐?」
李元棋接過她的話,聲音變得冰冷。
「她害你的時候,可曾有半分心軟?」
「對敵人的仁慈,就是對自己的殘忍。」
慕懷初深吸一口氣,眼中的柔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堅定。
「王爺說得對。」
「那接下來,我們該如何利用她?」
李元棋眼中閃過一道狡黠的光芒。
「讓她以為自己重新得到了本王的信任。」
「魏家的人自然會覺得,她還有利用價值。」
「到時候,他們就會主動露出更多的破綻。」
兩人相視一笑,心照不宣。
……
第二日清晨,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房間,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輝。
慕懷初早早起身,換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長裙,準備陪喬四安去求真閣。
喬四安站在院子裡,緊張得手心都出了汗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新做的青色布裙,雖然料子普通,但裁剪合身,將她清秀的身材襯托得恰到好處。
「王妃,我……我真的可以去讀書嗎?」
她的聲音裡帶著忐忑和期待。
慕懷初走到她身邊,溫和地笑了笑。
「當然可以。你很聰明,一定能學得很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