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給他送點心
韋長安尋聲看過去，是蘇卿憐。
她穿著一身不起眼的宮裝，像只受驚的兔子，躲在不遠處一叢茂盛的花叢後面，正小心翼翼地朝他招手。
四下無人。
韋長安壓了壓帽檐，快步走了過去。
「你怎麼來了？」他壓低了聲音，眉頭微皺。
這女人，膽子也太大了，這可是養心殿附近，被人看到他們私下接觸，就是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。
蘇卿憐的眼圈有點紅，像是剛哭過，又像是整夜沒睡好。
她不說話，只是將一個點心盒子，塞到了韋長安的手裡。
盒子還帶著溫熱的觸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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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……沒事吧？」她終於開口，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擔憂。
「陛下一早就把我叫了過去，宮裡的人都說，陛下的臉色很難看。」
「沒事。」韋長安掂了掂手裡的盒子，語氣輕鬆得過分。
「老樣子，陛下誇我差事辦得好，賞了我不少東西呢。」
他撒起謊來，臉不紅心不跳。
有些事，不能讓她知道。
知道了，對她沒有半點好處，只會把她也拖進這趟渾水裡。
蘇卿憐明顯不信，但她很聰明地沒有再追問。
她只是看著韋長安那張略帶疲憊的臉，眼神里滿是心疼。
「這是我讓小廚房給你做的蓮子酥，你最喜歡吃的。」
她咬著嘴唇，小聲說。「你……你也要顧著點身子，別太累了。」
說完，她又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，像只偷食成功又怕被抓的小松鼠，匆匆忙忙地轉身，鑽進小路，很快就消失不見了。
韋長安站在原地，低頭看著手裡的點心盒子。
錦布上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和淡淡的香氣。
他打開盒子，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塊金黃色的蓮子酥，香氣撲鼻。
這冰冷吃人的皇宮裡，竟然還有人會惦記著他喜歡吃什麼。
這種感覺，很奇妙。
韋長安捏起一塊，放進嘴裡。
甜而不膩，入口即化。
他提著點心盒子，心情莫名好了許多，連腳步都輕快了幾分，哼著不著調的小曲，準備回自己那個小破院子去。
結果，剛拐過一個彎，就迎面撞上了一群人。
韋長安腳步一頓，抬起頭。
冤家路窄。
又是麗嬪。
她今天穿得比上次更加花枝招展，頭上插滿了珠翠，那張塗脂抹粉的臉，在看到韋長安的瞬間，就扭曲了起來。
「喲，我當是誰呢？」麗嬪那尖酸刻薄的聲音，刺耳得不行。
「這不是韋公公嗎？這麼好的興致，還哼著小曲兒，這是又在哪位主子面前得了賞，高興得找不著北了？」
她身邊的一群宮女太監，立刻發出一陣鬨笑。
韋長安臉上的笑意，瞬間冷卻。
他現在沒心情跟這個蠢女人演戲。
他只是微微躬身，面無表情地吐出四個字。「參見麗嬪。」說完，便想繞過去。
「站住！」麗嬪一個閃身，再次擋住了他的去路。
她的目光，死死地盯住了韋長安手裡的點心盒子，眼神里的嫉妒和怨恨，幾乎要化為實質。
「手裡提的什麼好東西啊？讓本宮也開開眼？」
她根本不給韋長安反應的機會，一個箭步上前，伸手就朝著那盒子揮了過去。
「啪！」一聲脆響，點心盒子被狠狠打落在地。
精緻的蓮子酥摔得粉碎，和地上的塵土泥沙混在了一起。
蘇卿憐的那點心意，被人毫不留情地，踩在了腳下。
整個世界，安靜了。
韋長安緩緩地，緩緩地低下頭，看著地上那一片狼藉。
他沒有說話。
但周圍的太監宮女們，卻清晰地感覺到，從他身上散發出了一股冰冷到骨子裡的氣息。
那不是一個太監該有的眼神。
麗嬪被他看得心裡一突，但旋即，更大的憤怒涌了上來。
一個閹人，一個奴才，也敢用這種眼神看她？
上次有上官婉清護著你，讓你逃過一劫。
今天，我看誰還來救你！
「怎麼？不服氣？」麗嬪被那眼神激得徹底失控，聲音變得尖利無比。
「一個狗奴才，還敢跟本宮甩臉子？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！」
「來人！」她指著韋長安，瘋狂地尖叫。
「給本宮掌他的嘴，給本宮狠狠地打！打到他跪下給本宮磕頭認錯為止！」
「是！」兩個膀大腰圓的太監獰笑著走了出來，上次就是他們，想對韋長安動手。
這次，他們不會再失手了。
他們一左一右，掄起巴掌，就朝著韋長安的臉扇了過來。
韋長安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他只是看著地上那堆碎掉的點心，用一種極輕，卻又足夠讓所有人聽清的聲音，冷冷地開口。
「我剛從養心殿出來。」
兩個太監的手，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。
韋長安緩緩抬起頭，目光越過那兩個太監，直接落在了臉色煞白的麗嬪身上。
「陛下剛交給我一件天大的差事，辦好了，有賞。辦砸了，要命。」他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個森然的笑容。
「麗嬪娘娘，你現在打我，是想讓我辦砸了差事，好讓陛下砍了我的腦袋嗎？」
「還是說……你想親自去跟陛下解釋，為什麼她交代的差事，會被你給耽誤了？」
句句不提威脅，卻字字都是誅心。
他直接把女帝這座大山，搬了出來，狠狠地砸在了麗嬪的臉上。
那兩個太監嚇得腿都軟了，連忙收回手，退到了一邊，把頭埋得低低的，生怕引火燒身。
「你！」麗嬪氣得渾身發抖，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。
「你竟然敢拿陛下壓我！」
「我沒有。」韋長安攤了攤手，一臉無辜。「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」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逼近了麗嬪。
「娘娘，上次的事情，陛下是怎麼說的，您忘了嗎？」
「還是說，您覺得鳳鸞宮的門檻太高，不想去了，想換個地方，比如……冷宮，去住幾天，清靜清靜？」
「你放肆！」麗嬪徹底崩潰了，她揚起手，用盡全身的力氣，朝著韋長安的臉狠狠扇了過去。
這一巴掌，她用上了塗著蔻丹的尖銳指甲，是存了心要毀了他的容。
韋長安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就在那巴掌即將落下的瞬間，他動了。
韋長安一把抓住了麗嬪的手腕。那隻手，被他死死地鉗住，動彈不得。
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。
一個太監，竟然敢對主子動手！
這是死罪！
麗嬪也驚呆了，她掙扎著，卻發現對方的手像一把鐵鉗，讓她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快要碎了。
「你敢碰我？你這個閹人！放開我！」她驚恐地尖叫。
「娘娘，風大，小心站不穩。」韋長安的臉上，依舊掛著那種人畜無害的笑容，但他的聲音陰寒刺骨。
他湊到麗嬪的耳邊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，一字一頓地說道。
「有功夫在這跟我一個奴才置氣，不如回去好好燒燒香，拜拜佛。」
「求求你宮裡的那棵老槐樹，看看它什麼時候能開花。」
「畢竟，這宮裡，最不缺的，就是被陛下忘得一乾二淨的女人。」
「你說對嗎？沒人要的……麗嬪娘娘。」說完，他猛地鬆開了手。
順勢，輕輕一推。
麗嬪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頭，踉蹌著向後倒退了好幾步，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，頭上的金步搖摔得七零八落，狼狽不堪。
韋長安看都沒再看她一眼。
他蹲下身，無視周圍那些驚恐駭然的目光，小心翼翼地，將那個已經破損的點心盒子撿了起來。
他用袖子，仔細地擦去上面的灰塵。
然後，他站起身，提著那個空盒子，轉身，邁步，徑直離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