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合作愉快
那兩個小宮女的臉,刷地一下白了。
她們手裡的衣服掉在地上,沾滿了泥水,也渾然不覺。
韋長安的眼神,冰冷,漠然,不帶任何的情感。
恐懼,像無數隻冰冷的手,瞬間扼住了她們的喉嚨。
她們想說話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,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。
韋長安什麼都沒說,他只是收回目光,整理了一下自己衣領上不存在的灰塵,然後邁開步子,繼續朝著養心殿的方向走去。
仿佛剛才的一切,都只是幻覺。
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宮牆的拐角,那兩個小宮女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,癱軟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劫後餘生的恐懼,讓她們相擁而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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養心殿。
女帝坐在龍椅上,單手撐著額頭,閉著眼睛,眉心緊鎖。
殿內的氣壓低得可怕。
上官婉清站在一旁,眼觀鼻,鼻觀心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
早朝上,李宗言那個老匹夫,就差指著她的鼻子罵她是個被妖人迷惑的昏君了。
滿朝文武,屁都不敢放一個。
那幫老東西,巴不得看她的笑話。
「陛下。」韋長安的聲音在殿外響起。
女帝緩緩睜開眼,那雙陰鷙的眸子裡,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暴戾和殺機。「滾進來。」
韋長安走進大殿,跪在中央,額頭貼地。「奴才,叩見陛下。」
女帝沒有讓他起身,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
她的聲音,冷得像是臘月的寒風。「他們說,你是個妖人。」
「說你用邪術,勾了朕的魂。」
「還說……你是個假太監。」最後一句話,像一把重錘,狠狠砸在殿中。
上官婉清的瞳孔,猛地收縮。
韋長安的身體,紋絲不動。
他緩緩抬起頭,臉上沒有恐懼,沒有辯解,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靜。
「陛下。」他開口,聲音帶著恐懼,討好。
「奴才的命,是您給的。」
「如果殺了奴才,能讓朝堂安靜,能平息那些流言蜚語,能讓陛下您耳根清淨。」
「那麼,請陛下賜奴才一死。」他直視著女帝的眼睛,眼神坦蕩得可怕。
「奴才,絕無怨言。」
這一下,反倒把女帝給整不會了。
她預想過他會驚慌失措,會磕頭求饒,會賭咒發誓。
卻唯獨沒想過,他會主動求死。他這是在表忠心?還是在將軍?
女帝的眼睛眯了起來,裡面的殺意,漸漸被一種更危險的探究所取代。
這個狗奴才,倒是,越來越有意思了。
「死?」女帝冷笑。「太便宜你了。」
她從龍椅上站了起來,一步步走到韋長安的面前,那明黃色的龍袍裙擺,幾乎要掃到他的臉上。
「李宗言不是說你穢亂後宮,蠱惑聖心嗎?」
「朕,就給你一個自證清白的機會。」
「朕要你去查他!」
「查查那個滿口仁義道德,自詡為國之棟樑的李宗言,把他整個李家都給我徹查一遍!」
女帝的聲音,陡然拔高,充滿了刻骨的恨意和快感。
「朕要知道,他那身御史官服下面,到底藏著多少男盜女娼,多少貪贓枉法。」
「把他的皮,一層一層地給朕扒下來!」
「朕給你三天時間!」
「查到了,你活。」
「查不到……」女帝彎下腰,湊到他的耳邊,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,一字一句地說道,「朕就把你『假太監』的罪名坐實了,然後,凌遲處死。」
李宗言是都察院左都御史,門生故吏遍布朝野,家族根基深厚,怎麼可能在三天之內,被一個無權無勢的太監查出問題?
這分明是想逼他去送死,這女人真是越來越癲了。
韋長安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
但他臉上,卻露出了一個近乎狂熱的笑容。「奴才,遵旨!」
……
從養心殿出來,韋長安的後背,已經被冷汗浸透。
女帝的殺心,是真的。
他只有三天時間。
韋長安走在宮中的小徑上,大腦飛速運轉,思考著破局之法。
就在這時,一個眼生的小宮女,低著頭,快步從他身邊走過。
擦肩而過的瞬間,一張小小的紙條,被塞進了他的手心。
韋長安腳步不停,面色如常,手卻已經不動聲色地將紙條攥緊。
他拐進一處無人注意的角落,展開紙條。
上面只有三個字。「翊華宮。」
陳鳶?
韋長安的眼神,閃爍了一下。他將紙條揉碎,扔進了一旁的草叢裡。
一炷香後。
韋長安出現在了,翊華宮。
陳鳶屏退了左右,親自為韋長安倒了一杯茶。
今天的她,換上了一身素雅的宮裝,臉上未施粉黛,卻依舊難掩那份清冷的美麗。
她的眼神,比上次更加沉靜,也更加銳利。
「陛下那邊交給你的任務,我的人已經跟我說了。」她開門見山,沒有半句廢話。
韋長安端起茶杯,沒有喝。「娘娘消息,還真是靈通。」
「這不是消息靈通。」陳鳶搖了搖頭,她從身後的一個暗格里,取出了一份捲軸,推到了韋長安的面前。
「這是我父親,三天前從北境用八百里加急送來的軍報。」
韋長安的瞳孔,微微一縮。
他展開捲軸,上面是一副詳細的北境邊防地圖,但更讓他心驚的,是上面用硃筆標註出的,一個個代表著蠻族部落動向的箭頭。
那些箭頭的集結方向,調動規模,補給路線清晰得令人髮指。
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情報了,這簡直就是把蠻族的作戰計劃,提前擺在了桌面上。
「我父親說,這些蠻子的打法,變了。」
陳鳶的聲音,帶著一種凝重。
「他們的斥候變得更狡猾,行軍布陣也更有章法,甚至懂得用佯攻和包抄了。」
「這不正常。」
「就像是背後有高人在指點。」
韋長安的心頭,猛地一震。他瞬間明白了陳鳶的意思。
這份情報,比女帝現在掌握的,要詳細得多,也致命得多。
如果他把這份情報獻上去……
這不僅僅是大功一件,更是能瞬間扭轉他在女帝心中印象的王炸。
「娘娘想做什麼交易?」韋長安抬起頭,直視著她的眼睛。
「很簡單。」韋長安的眼神,讓陳鳶很滿意。「和聰明人說話,就是省力。」
「你現在,是陛下面前的紅人,但也是朝臣眼裡的釘子。」
「李家的刀,已經架在你脖子上了。」
「這份軍情,是你的救命稻草,也是你的投名狀。」
她頓了頓,身體微微前傾。「我要你,在陛下面前,替我陳家說話。」
「我需要知道,陛下對我父親,對我陳家,到底是個什麼態度。」
「我們需要一個,能在陛下身邊,傳遞消息的人。」
她的眼神,深邃如潭,似乎想要看穿韋長安的靈魂。
「當然,我也很好奇。」
「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太監,是如何在那吃人的監欄院活下來,變成了陛下的替身,又是如何,有這般膽識和心計的。」
她的最後一句話,像是在試探,又像是在警告。
韋長安笑了。
他將那份足以掀起驚濤駭浪的軍報,重新卷好,拿在手裡。「娘娘放心。」
「我們現在,才是一條繩上的螞蚱。」
「合作,愉快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