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你可真是塊木疙瘩
夜色如濃墨，將整個皇宮都浸染得一片漆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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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雨軒內，萬籟俱寂。
除了院牆角落裡，幾盞隨風搖曳的燈籠，再無半點光亮。
書房裡，韋長安換上了一身最普通的黑色太監服。
他站在窗前，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，眼神，比這夜色還要深邃。
蘇卿憐的邀約，像一根魚刺，卡在他的喉嚨里。
理智告訴他，這絕對是一個愚蠢的決定。
他現在是司禮監掌印，是東廠提督，是女帝跟前最紅的人，一舉一動，都被無數人盯著。
要是被發現，就是與皇后私會，這罪名要是坐實了，就算是女帝再信任他，也保不住他。
可是……
他的腦海里，又浮現出蘇卿憐那雙寫滿了依賴和不安的眼睛。
這個女人，是他在這個冰冷的皇宮裡，唯一能稱得上貼心人的人。
她冒著巨大的風險，給他傳遞了宮變的情報，才讓他有了提前布局的機會。
從某種意義上說，她救了他的命。
現在，她找他，他如果避而不見，那也太不是東西了。
媽的。
韋長安心裡罵了一句。
人果然不能有感情，一旦有了牽掛，就有了弱點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最終還是做出了決定。
他要去，不為別的，就為了搞清楚，這個女人，到底又想幹什麼。
他不能允許自己的棋盤上，出現任何不受控制的變數。
他推開窗，像一隻夜貓，悄無聲息地，融入了黑暗之中。
他如今的身份，已經不能再像以前那樣，在屋頂上飛檐走壁了。
目標太大。
他只能利用院子裡的假山和樹影，小心翼翼地，避開那些隱藏在暗處的，女帝的眼線。
聽雨軒的守衛，外松內緊。
明面上，只有幾個打瞌睡的護衛。
但暗地裡，韋長安能感覺到，至少有不下十個影子衛隊的高手，潛伏在周圍。
想要在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溜出去，難如登天。
不過，這對韋長安來說，並非不可能。
他沒有選擇翻牆，而是走了一條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路。
狗洞。
在聽雨軒後院一處最不起眼的角落，有一個早就廢棄的狗洞。
他今天下午，假借散步，就已經勘察好了地形。
他一鼓作氣，無聲無息地，從狗洞裡鑽了出去。
外面，是一條偏僻的夾道。
韋長安拍了拍身上的灰塵，嘴角，勾起一抹冷笑。
「哈哈哈哈，還得是我啊！」
「女帝啊女帝，沒想到吧?你爹我鑽狗洞出來，哈哈哈哈哈。」
他循著記憶，在黑暗中，快速穿行。很快，就來到了那片熟悉的竹林。
月光清冷，竹影斑駁。
那道纖細的身影，已經等在了那裡。
還是那一身素色的宮裝，在夜風中，顯得格外的孤寂和無助。
聽到腳步聲，蘇卿憐猛地回過頭。
當她看清來人是韋長安時，那雙美麗的眼睛裡，瞬間就蓄滿了淚水。
「我就知道，你會來的。」她的聲音帶著哭腔，充滿了驚喜和擔憂。
「我以為……你不會理我了。」
她快步上前，牽著他的手左右看了一下，「韋長安你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?你知道嘛，聽到消息，我真的被嚇死了！」
她說著說著，哭腔聲越來越重。「我知道，在你心裡，我算不上重要，甚至可能只是有點交集，可是我就是很想見到你，很擔心你……」
韋長安看著她，心裡嘆了口氣。他抬手用袖子給她擦了擦眼淚，「行了別哭了。」強硬著態度。
這個女人，真是個水做的。
「我現在身份不同了，很多人盯著我的。危險比之前大了很多，你不要總是找我。」
「找我什麼事?長話短說。」他的聲音，恢復了那副冷冰冰的調調。
蘇憐被他一說，眼淚掉得更凶了。
她咬著嘴唇，委屈地說道：「我知道危險，可是我除了找你，我不知道還能找誰。」
「我害怕。」
「宮裡死了那麼多人，嬌妃也死了，我每天晚上都做噩夢，夢到下一個，就是我。」
韋長安皺了皺眉。「女帝不會動你。」
「你現在是她用來彰顯『仁德』的牌坊，只要你安分守己，就能安安穩穩地當你的皇后。」
「可是，我還是害怕，況且我做不到不找你。」她臉上泛起一點紅暈。
隨即，蘇卿憐看著他，眼神里充滿了恐慌。「我……我幫你傳遞了消息，這件事，遲早會敗露的。」
「一旦女帝知道了，她絕對不會放過我。」
原來，她是怕這個。
韋長安算是明白了。這個女人，是被那場宮變給嚇破了膽，來找他求個心安。
「這件事，天知地地，你知我知。」
韋長安看著她，一字一頓地說道：「只要我們兩個不說，就永遠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。」
「你放心，我韋長安，不是那種賣友求榮的人。」
他雖然冷酷，但基本的道義，還是有的。
蘇卿憐是他的人，他自然會保她周全。
聽到韋長安的承諾，蘇卿憐臉上的淚水似乎都暫停了一樣，臉上的表情僵硬住。
她是這個意思嘛？
「韋長安，你可真是塊木疙瘩！」蘇卿憐沒好氣的跺了一下腳。
她看著眼前的男人，月光下他的臉，輪廓分明，那雙深邃的眼睛，像是能把人的魂都吸進去。
她著了魔一樣，鬼使神差地，向前走了一步。
伸出手，想要去觸摸他的臉。「韋長安，我……」她剛想說些什麼。
韋長安的臉色，卻瞬間一變。
他一把抓住蘇卿憐的手，猛地將她拽到了自己的身後。
同時，他的另一隻手，已經摸向了袖中的短刃。
「誰？」他對著竹林的陰影處，冷喝一聲。
蘇卿憐嚇得渾身一僵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竹林里，一片寂靜，只有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。
「出來！」韋長安的聲音，更冷了。「再不出來，就別怪我手下無情了。」
終於，一個穿著黑色夜行衣的身影，從陰影里，緩緩地走了出來。
那人身材高挑，動作幹練，雖然蒙著面，但從那雙眼睛，韋長安就能認出來。
是上官婉清。
他媽的，真是陰魂不散。
韋長安的心，瞬間沉到了谷底。
他被發現了。
上官婉清看著他們兩個，眼神冰冷，充滿了殺氣。
「韋公公，皇后娘娘。」她的聲音冰冷又嚴肅。
「深更半夜，孤男寡女，在這竹林里私會。」
「你們，好大的膽子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