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一步登天了


  他在心裡暗罵一句,臉上卻恰到好處的,擠出了一個虛弱又惶恐的表情。

  「奴才……罪該萬死,竟讓陛下為奴才……耗費如此心神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,依舊沙啞得厲害,每一個字,都說得異常艱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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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朕讓你活著,你就得活著。」女帝的聲音,恢復了往日的冰冷和威嚴。

  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那眼神,像是在審視一件失而復得的工具。

  「你這次,功過相抵。」

  「功,在於你替朕,演完了這齣戲,讓拓跋燕和安王那群蠢貨徹底暴露。」

  「過,在於你自作主張,險些丟了性命。朕的狗,就算是死,也得由朕親手來殺,明白嗎?」

  這話說的,真是他媽的一點人情味都沒有。

  韋長安在心裡翻了個白眼,嘴上卻趕緊應道:「奴才……明白,奴才的命,是陛下的,沒有陛下的旨意,奴才……不敢死。」

  「很好。」女帝似乎很滿意他這個回答。

  她轉身,對著候在殿外的上官婉清吩咐道:「傳朕旨意。」

  上官婉清走了進來,躬身聽令。

  「太監韋長安,護駕有功,忠心可嘉,特晉為司禮監掌印太監,總領東廠,賜蟒袍,入住聽雨軒。」

  這道旨意一出。

  不只是韋長安,就連一旁的上官婉清,都愣住了。

  司禮監掌印太監,總領東廠,這在大楚王朝,是內官能走到的最高位置。

  權勢之大,甚至可以和內閣首輔分庭抗禮。

  而東廠,更是皇帝手中最鋒利,也最見不得光的一把刀,負責監察百官,緝捕反賊權力無邊。

  這個韋長安,從一個最低等的雜役太監,到如今權傾朝野的內相,只用了短短几個月的時間。

  這晉升的速度,簡直快到常人無法比擬。

  「陛下……這……這萬萬不可啊!」韋長安掙扎著,想要從床上爬起來,臉上是「純粹」的驚恐。

  「奴才何德何能,敢受陛下如此天恩!奴才……奴才擔不起啊!」

  他知道,這潑天的富貴,就是一道最沉重的枷鎖。

  女帝這是要把他牢牢地綁在自己的戰車上,讓他成為眾矢之的,成為她手裡,最招搖,也最拉仇恨的一面旗幟。

  「朕說你擔得起,你就擔得起。」女帝的眼神,不容置喙,「朕不僅要賞你,還要大張旗鼓地賞你。」

  「朕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看看,忠於朕的人,會有什麼樣的下場。」

  「背叛朕的人,又會有什麼樣的下場。」

  她這是在殺雞儆猴。

  用安王和威遠侯的血,來震懾那些心懷不軌的人。再用韋長安的「榮華富貴」,來收買那些搖擺不定的人。

  帝王心術,被她玩得爐火純青。

  韋長安的心,沉了下去。他知道,自己已經沒有了退路。

  「奴才……叩謝陛下天恩!」

  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在床上,朝著女帝的方向,磕了一個頭。

  「奴才這條命,以後就是陛下的了,赴湯蹈火,萬死不辭!」他的內心,卻在冷笑。

  老子的命,只能是老子自己的。

  我命由我不由天。

  總有一天,我會讓你知道,誰才是真正的主人。

  韋長安被封為司禮監掌印,總領東廠的消息,像一陣颶風,瞬間席捲了整個皇宮,乃至整個朝堂。

  所有人都瘋了。

  一個太監,一個根基淺薄,來歷不明的太監,竟然一步登天,成了皇帝身邊最炙手可熱的權臣?

  那些剛剛在宮變中站對了隊,以為可以論功行賞的文臣武將們,全都傻了眼。

  他們鬥倒了安王,鬥倒了威遠侯,結果,卻讓一個太監摘了桃子?

  一時間,無數的奏摺,如同雪片一般,飛向了太和殿。全都是彈劾韋長安,請求陛下收回成命的。

  說他「德不配位」,「小人得志」,說「宦官干政,乃是亡國之兆」。

  然而,這些奏摺,全都被女帝,留中不發。

  她用最強硬的態度,向所有人表明,她保定韋長安了。誰敢動他,就是跟她作對。

  朝堂之上,怨聲載道。

  而韋長安,則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,被人用軟轎,抬進了他新的住處,聽雨軒。

  聽雨軒,位於皇宮的東側,緊鄰著東廠的管理處,是一座獨立的,三進三出的大院子。

  亭台樓閣,假山流水,應有盡有。

  與他之前那個破破爛爛的狗窩相比,簡直是一個天上,一個地下。

  院子裡,早就站滿了新分配來的宮女和太監,一個個低著頭,大氣都不敢喘。

  看到韋長安被抬進來,全都齊刷刷地跪了下去。

  「奴才,參見掌印大人!」

  「奴婢,參見掌印大人!」

  聲音整齊劃一,充滿了敬畏。

  韋長安被人扶著,從軟轎上下來。

  他穿著一身嶄新的,繡著飛魚圖案的紅色蟒袍,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,但那雙眼睛,卻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深沉和銳利。

  他看著眼前這座奢華的府邸,看著這些跪在自己腳下的奴才。

  心裡沒有半點喜悅,只有一片冰冷的警惕。

  這裡不過是一座更華麗,也更危險的籠子罷了。

  他現在,是籠子裡最顯眼的那隻鳥。享受著最好的待遇,也吸引著所有獵人的目光。

  他需要儘快,長出最鋒利的爪牙,來保護自己。

  就在他打量著自己新住處的時候。

  一個負責灑掃的小太監,低著頭快步從他身邊走過。

  在他經過韋長安身邊的瞬間,一片小小的,摺疊起來的竹葉,悄無聲息的,從他的袖口,滑落到了韋長安的腳邊。

  韋長安的眼神,微微一動。

  他不動聲色地,用腳尖將那片竹葉踩住。

  然後,他清了清嗓子,用一種威嚴的,卻又帶著幾分病弱的語調,對院子裡的下人說道:「都起來吧。」

  「咱家大病初癒,身子乏得很,需要靜養。」

  「沒有咱家的吩咐,任何人,不得踏入內院半步。」

  「都聽明白了嗎?」

  「是!奴才遵命!」

  遣散了眾人,韋長安獨自一人,走進了內院的書房。

  他關上門,這才彎下腰,撿起了那片竹葉。

  展開,上面是兩行娟秀,卻又帶著幾分急切的字跡。

  「聞君安好,汝心甚慰。」

  「可否一見?竹林依舊。」

  落款,是一個「憐」字。

  韋長安捏著那片竹葉,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。

  這個女人,膽子也太大了。

  他現在是什麼身份?這座聽雨軒,外面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,正二十四小時無死角地盯著。

  她竟然還敢派人送信,約他見面?

  她不要命了?還是覺得,他韋長安,真的能保住她?

  韋長安走到燭火前,將那片竹葉,燒成了灰燼。

  去,還是不去?

  他的腦子裡,又開始了天人交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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