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好好照顧淑妃
女帝已經換下了一身龍袍,穿著一身素色的常服,靜靜地坐在書案後,手裡拿著一卷書,看得出神。
上官婉清站在她的身側,臉色凝重。
剛剛從翊華宮回來,她立刻就將自己的疑慮,向女帝做了匯報。
「陛下,此事,處處透著蹊蹺。」上官婉清的聲音,壓得很低,「淑妃娘娘的脈象,雖然是喜脈,但……來得太快了,也太巧了。」
「韋長安前腳剛去翊華宮沒幾天,後腳就有了身孕。天底下,哪有這麼巧合的事情?」
「依臣之見,這背後,定有陰謀。」
女帝沒有抬頭,只是淡淡地「嗯」了一聲,仿佛在聽一件,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。
「你覺得,會是什麼陰謀?」她隨口問道。
「臣以為,有三種可能。」上官婉清條理清晰地分析道。
「第一,是韋長安和陳鳶,在合夥演戲,欺騙陛下。他們製造出假懷孕的跡象,目的,就是為了拖延時間,或是為了,謀求更大的權勢。」
閱讀最新小說內容,請訪問
「第二,是陳鳶,或者說她背後的陳家,在利用韋長安。他們可能用某種秘藥,讓陳鳶假孕,然後將這個孩子,栽到陛下的頭上。一旦這個『皇子』出生,他們陳家,就是外戚,權勢將無人能及。」
「第三……」上官婉清頓了頓,眼神變得無比凝重,「是韋長安,在利用陳鳶。他或許,真的有辦法讓女子受孕。如果是這樣,那這個男人,就太可怕了。他是在用這種方式,來竊取我大楚的江山!」
上官婉清的每一種猜測,都足以讓任何人,驚出一身冷汗。
然而,女帝的臉上,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。
她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書卷,抬起頭,看著上官婉清。「你說的,都有道理。」
「但你,唯獨漏了一種最簡單的可能。」
「什麼可能?」上官婉清不解。
女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,帶著幾分自嘲的弧度。「那就是,朕,真的不行。」
上官婉清的臉色,瞬間一變。
「陛下!」
「怎麼?」女帝看著她,眼神銳利,「你也覺得,朕不行嗎?」
「臣不敢!」上官婉清立刻跪了下去,「陛下乃真龍天子,天命所歸,豈是……」
「行了。」女帝不耐煩地揮了揮手,「這些阿諛奉承的話,就不用再說了。」
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,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那湛藍的天空。
「朕是不是真龍天子,你我清楚。」
「朝堂上那些老狐狸,心裡更清楚。」
「他們巴不得朕,一輩子都生不出孩子。這樣,他們就有理由,廢了朕另立新君。」
「尤其是,在那個孽種還流落在外的情況下。」
女帝的眼神,變得無比幽深。「所以,你說,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『皇子』,對朕來說,是好事還是壞事?」
上官婉清愣住了。
她看著女帝的背影,腦子裡第一次,有些跟不上這位主子的思路。
「臣……愚鈍。」
「不,你不愚鈍,你只是太忠心了。」女帝轉過身,看著她眼神里,難得地流露出了一絲溫和。「你說的三種可能,朕都想過。」
「韋長安和陳鳶,他們是不是在演戲,朕比誰都清楚。」
「那個孩子,十有八九,是假的。」
「但是……」女帝話鋒一轉,眼神再次變得冰冷而銳利,「假的孩子,有時候比真的孩子更好用。」
「為什麼?」上官婉清徹底懵了。
「因為,一個假的孩子,朕可以隨時讓他『消失』。」女帝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。
「而一個真的孩子,一旦他長大,一旦他有了自己的思想,他就會成為朕最大的威脅。」
上官婉清的心,猛地一顫。
她終於明白,女帝為什麼,要在翊華宮裡,演那場「欣喜若狂」的戲了。
「陛下,您的意思是……」
「沒錯。」女帝點了點頭,「朕,就要讓他們,把這齣戲,繼續演下去。」
「朕不但不拆穿他們,還要幫他們演。」
「朕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,朕有後了。」
「朕要用這個『孩子』,來堵住那些老狐狸的嘴,來穩定朝局,來穩固朕的皇位。」
「至於韋長安和陳鳶……」女帝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「他們以為,自己是下棋的人。」
「卻不知道,他們從一開始,就只是朕棋盤上的兩顆棋子而已。」
「而朕,只需要坐在這裡,等著看一場,狗咬狗的好戲。」
「等到他們,沒有利用價值的那一天……」
女帝沒有再說下去,但那眼神里的殺意,已經讓整個養心殿的溫度,都降到了冰點。
上官婉清看著眼前的女帝,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。
殺人,誅心。
這才是她真正的主人。
一個將權謀,玩弄於股掌之間的,真正的帝王。
「臣,明白了。」上官婉清深深地,低下了頭。
「宣韋長安,覲見吧。」女帝重新坐回了書案後,拿起了那捲書。
「朕,也該好好地,『賞賜』一下,我們這位,立下大功的功臣了。」
……
韋長安走進養心殿的時候,心裡還在突突地跳。
「奴才韋長安,叩見陛下。」
「起來吧。」女帝的聲音,聽起來,很平靜。
「今天,在翊華宮,你做得很好。」女帝緩緩開口。
「奴才……不敢當。」韋長安的心提了起來。
「有什麼不敢當的?」女帝輕笑了一聲,「你為皇家立下如此大功,朕自然要賞你。」
「說吧,你想要什麼?」
韋長安知道,這又是她的試探。
他要是敢獅子大開口,要官,要權,要錢,那他今天,就別想活著走出這養心殿了。
他「噗通」一聲,又跪了下去,臉上,是「惶恐」和「忠誠」。「陛下,奴才什麼都不要!」
「奴才的命,都是陛下的。能為陛下分憂,是奴才天大的福分,奴才不敢再奢求任何賞賜!」
「奴才只求能一輩子,侍奉在陛下的身邊,為陛下當牛做馬,死而後已!」這番話說得是聲情並茂,感人肺腑。
就連站在一旁的上官婉清,都差點信了。
女帝看著跪在地上,磕頭如搗蒜的韋長安,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。
這個男人,果然是個聰明人。可惜,聰明人往往都活不長。
「好一個當牛做馬,死而後已。」女帝點了點頭,「既然你如此忠心,那朕就成全你。」
「從今天起,司禮監掌印的位子,你不用再兼著了。」
韋長安的心,猛地一沉。這是要……削他的權?
「朕要你,專心致志地,做好一件事。」女帝的聲音,陡然一轉,變得無比森然。
「那就是,照顧好淑妃,和她肚子裡的,龍種!」
「在孩子平安出生之前,淑妃娘娘要是有半點閃失,朕就要你的命!」
「還有……」女帝的目光,掃過韋長安的臉,「東廠那邊,追查『小皇子』的事情,也不能落下。」
「朕給你,三個月的時間。」
「三個月之內,朕既要看到淑妃娘娘的肚子,一天天大起來,也要看到那個孽種的人頭,擺在朕的面前。」
「做得到嗎?」韋長安的後背,瞬間就被冷汗浸透了。
這個瘋女人!
她這是,要把自己往死里逼啊!
一邊,要他維持一個根本不存在的「假懷孕」,隨時都有可能露餡。另一邊,又要他在三個月內,找到一個被刻意藏起來的孩子,這無異於大海撈針。
這兩件事,無論哪一件失敗了,他都得死。
這已經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了,這是直接把他扔進了煉丹爐里,用溫火,慢慢地煉。
「回……回陛下……」韋長安的嘴唇,都在發抖,「奴才……奴才,定不負陛下重託!」
「很好。」女帝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她站起身,走到韋長安的面前,緩緩地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臉。
那動作,充滿了親昵和信賴。
但韋長安,卻只覺得那隻手,像是一條冰冷的毒蛇緊緊地纏繞在他的脖子上。
「好好干。」
「朕,等著你的好消息。」
韋長安連滾帶爬地,退出了養心殿。
他站在殿外的寒風裡,只覺得這個冬天格外的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