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一個字等！
夜，深了。
翊華宮內，一片寂靜。
白天的喧囂和喜慶，早已散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讓人心悸，壓抑的沉默。
陳鳶遣退了所有的宮女，獨自一人，坐在梳妝檯前。
她已經卸下了釵環，換上了一身素色的寢衣，那張英氣逼人的臉上，此刻，卻寫滿了疲憊和迷茫。
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，看著那個，名義上，已經懷了「龍種」的女人，嘴角露出了一絲苦澀的笑容。
從天堂到地獄，再到今天這個，不知是福是禍的虛假天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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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人生，就像是一場，被人操控的，荒誕大戲。而那個，親手將她推上這個台子的人，現在，又在幹什麼呢？
就在這時寢宮的門，被輕輕地推開了。
一道黑色的身影，悄無聲息地閃了進來。
陳鳶的身體猛地一僵，放在梳妝檯下的手，下意識地就握住了那把從不離身的匕首。
「是我。」熟悉的聲音，讓她那緊繃的身體，緩緩地放鬆了下來。
陳鳶沒有回頭，只是透過鏡子，冷冷地看著那個，穿著一身夜行衣的男人。
「韋掌印，真是好大的膽子。」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嘲諷，「這深更半夜，私闖『有孕在身』的妃嬪寢宮，你就不怕被人抓個現行，落一個萬劫不復的下場嗎？」
韋長安走到她的身後，看著鏡子裡，那張冰冷而又美麗的臉。
「娘娘說笑了。」他淡淡地說道，「這齣戲，是我們兩個人唱的。我要是萬劫不復了，娘娘您恐怕也活不成。」
「你！」陳鳶猛地轉過身，怒視著他，「你還知道，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？」
「那你今天，在搞什麼鬼？」
「那藥，到底是怎麼回事？為什麼院判會這麼快就診出喜脈？」她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卻充滿了質問和怒火。
「這麼短的時候就懷孕，很難不讓人懷疑，你現在，把我推到這個風口浪尖上，到底想幹什麼？」面對陳鳶的質問，韋長安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。
他拉過一張凳子，在她的對面坐了下來。
「娘娘，您先別生氣。」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「這件事，確實超出了我的預料。」
「我沒想到，張景那個老傢伙給的藥，效果會這麼猛。」
「但，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，我們現在要做的，不是互相指責，而是想辦法，怎麼利用好這件事。」
「利用？」陳鳶冷笑一聲，「怎麼利用？等著女帝那個瘋女人，把我們兩個都當成傻子一樣玩弄，最後，再一起弄死嗎？」
她不傻。
今天在床前，女帝那番「欣喜若狂」的表演，騙得過別人，騙不過她。
那個女人，分明就是在將計就計。
「沒錯。」韋長安點了點頭，眼神里，閃過一絲欣賞。「看來娘娘您，也看出來了。」
「女帝，確實是在利用我們。」
「她想讓我們，當她的獵犬，去咬那些，她不方便親自下口的肥肉。」
「但是……」韋長安的嘴角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，「她有沒有想過，獵犬，有時候也是會噬主的。」
陳鳶的瞳孔，猛地一縮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，這個在大部分時間裡，都表現得像個卑微奴才的男人。
此刻，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，冰冷而又瘋狂的氣息，讓她都感到了一陣心悸。
「你……你想幹什麼？」
「很簡單。」韋長安放下茶杯，身體微微前傾，目光灼灼地看著她。
「我們就順著她的意思，把這齣戲演下去。」
「但是，我們咬誰，怎麼咬，什麼時候咬，都由我們自己說了算。」
「我們要利用這個『孩子』，這個她親手遞給我們的，最大的護身符，來為我們自己，謀取最大的利益。」
陳鳶的心，砰砰地跳了起來。
她不得不承認，這個男人的提議，充滿了致命的誘惑。
「我們？「她看著韋長安，眼神里充滿了審視和不信任。
「韋長安，我憑什麼相信你？」
「我怎麼知道，你不是在利用我，利用我陳家，來為你自己鋪路？」
「萬一，你和女帝，根本就是一夥的呢？你們今天就是在合夥給我下套！」
「娘娘，您太多慮了。」韋長安苦笑了一聲。
「您覺得，以女帝的多疑，她會真的相信我嗎？」
「在她眼裡，我和您沒有任何區別，都只是可以隨時犧牲的棋子而已。」
「我們現在才是真正的一榮俱榮，一損俱損。」
他看著陳鳶，眼神變得無比真誠。「娘娘，您仔細想想。」
「現在，您『懷』上了龍種，最高興的是誰？最擔心的又是誰？」
「最高興的是您父親，和您背後的陳家軍。最擔心的是太后，和那些盼著女帝無後的老臣。」
「您現在，已經成了所有勢力的焦點。」
「您覺得，您還有退路嗎？」
陳鳶沉默了。
她知道，韋長安說的，都是事實。
從院判說出「喜脈」的那一刻起，她就已經，沒有退路了。
她要麼就硬著頭皮，把這條路走下去。要麼，就等著謊言被戳穿，然後帶著整個陳家，一起萬劫不復。
「好。」良久，她才從牙縫裡，擠出了一個字。「我再信你一次。」
「但是，韋長安，你給我記住了。」她的眼神冰冷如刀。「如果讓我發現，你有任何對陳家不利的企圖。」
「我保證，在你死之前，一定會讓你，嘗遍人間所有的痛苦。」
「奴才明白。」韋長安躬了躬身，姿態，又恢復了往日的謙卑。
「那，我們下一步，該怎麼做？」陳鳶問道。
既然已經上了賊船，那她就要牢牢地，把船舵握在自己的手裡。
「下一步，很簡單。」韋長安的眼中，閃過一絲寒光。
「等。」
「等？」陳鳶不解。
「對，等。」韋長安點了點頭，「等太后那邊先出招。」
「淑妃有喜的消息，現在，整個京城都知道了。您猜，那位在冷宮裡『修身養性』的太后娘娘，現在還能坐得住嗎？」
「她唯一的底牌，就是那個失蹤的『小皇子』。」
「現在，她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，把那個孩子找出來，來戳穿我們的謊言。」
「而我們，只需要等著她的人，露出馬腳。」
陳鳶的眼睛，亮了起來。她瞬間就明白了韋長安的意圖。「你是想……螳螂捕蟬，黃雀在後？」
「娘娘英明。」韋長安笑了。和聰明人說話，就是省力。
「那我，就在這裡靜候佳音了。」
兩人相視一笑，那笑容里都帶著幾分，毒蛇與猛虎聯手時的冰冷和默契。
「時辰不早了。」韋不長安站起身，「奴才也該告退了。」
「否則，要是讓外面的人看到，我這個奴才大半夜的，還留在『有孕在身』的淑妃娘娘寢宮裡，恐怕又要惹出什麼不必要的麻煩了。」
他走到門口，剛準備拉開門。
陳鳶的聲音，突然從背後響起。「韋長安。」
「娘娘還有何吩咐？」韋長安回過頭。
陳鳶看著他，眼神複雜。「你……你自己，多加小心。」
她的聲音很輕，甚至帶著幾分，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關切。
韋長安愣了一下，隨即，笑了。「多謝娘娘關心。」
「奴才的命，硬得很。」說完，他拉開門，身影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。
陳鳶看著那空無一人的門口，久久沒有說話。
她伸出手，摸了摸自己，依舊平坦的小腹。
這裡，孕育著的，不是一個生命。
而是一場，足以顛覆整個大周的，巨大的風暴。
而她陳鳶，將親手，掀起這場風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