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你，騙我
鳳儀宮，從裡到外，都透著一股，死氣沉沉的淒涼。
自從那天，韋長安讓她配合演戲之後，她就真的像變了一個人。
整個人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，消瘦了下去。
臉色蒼白如紙，嘴唇乾裂起皮，眼神空洞無神。
每天，除了喝下那碗，韋長安派人送來的，「改良」過的湯藥，她幾乎是水米不進。
就連最愛看的書，也再也看不進去了。
她就那麼，靜靜地躺在床上，像一朵正在慢慢枯萎的花。
太醫院的太醫們，每天都來請脈，卻始終查不出個所以然來。
最後，也只能歸結於，皇后娘娘憂思成疾，傷了心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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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出的方子，也都是些不痛不癢的，溫補之藥。
女帝，也來看過她幾次。
但每一次，都是隔著珠簾，遠遠地看上一眼，說幾句無關痛癢的安慰話，就匆匆離去。
那模樣，仿佛她不是她的皇后，而是一個會傳染瘟疫的陌生人。
蘇卿憐的心，一點點地，冷了下去。
她知道，這是韋長安的計策。也知道，自己必須，配合他演下去。
可是，演戲，真的太累了。
尤其是，當她每天，都要面對那些，同情的，憐憫的，幸災樂禍的眼神時，她感覺自己，就像是一個被關在籠子裡供人觀賞的動物。
唯一能支撐她，繼續下去的，就是韋長安那個虛無縹緲的承諾。
他說，等他把所有擋路的石頭都搬開，就帶她遠走高飛。
她信了。
這天下午，她正躺在床上，昏昏欲睡。
貼身宮女小雲，端著一碗剛煎好的藥，走了進來。
「娘娘，該喝藥了。」蘇卿憐緩緩地睜開眼睛，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。
小雲將她扶起，小心翼翼地將藥碗，遞到她的嘴邊。
蘇卿憐剛準備喝，小雲卻突然，壓低了聲音，在她耳邊說了一句。「娘娘，宮裡出大事了。」
蘇卿憐的眉頭，微微皺了一下。這宮裡，哪天不出事？
無非，又是哪個妃子，爭風吃醋，哪個太監，仗勢欺人。
她已經，沒有興趣聽這些了。
「淑妃娘娘，有喜了。」
小雲的下一句話，卻像是一道驚雷，狠狠地，劈在了蘇卿憐的腦子裡。
「你說什麼？」她的聲音瞬間變得尖銳，那雙原本空洞的眼睛裡，也猛地爆發出了一陣駭人的光芒。
小雲被她嚇了一跳，手一抖藥碗都差點掉在地上。
「娘娘，您……您別激動。」她趕緊安撫道。
「是真的，前幾日就傳出來的消息，現在整個宮裡都傳遍了。」
「太醫院院判親自診的脈，說是喜脈，千真萬確。」
「陛下龍顏大悅，當場就賞賜了淑妃娘娘，好多好東西呢。
她的話像一把把尖刀，狠狠地扎進了蘇卿憐的心裡。
她的腦子嗡的一下，一片空白。
怎麼可能？怎麼會這樣？
韋長安他不是說，他只是去演戲的嗎？他不是說，他只要拖延時間的嗎？
怎麼會……怎麼會真的，讓陳鳶懷上了孩子？
難道，他之前跟我說的，都是假的？他根本，就不是在演戲？
他從一開始，就是在騙我？
他和我說的那些話，那些承諾，都只是為了安撫我，為了讓我心甘情願地，當他棋盤上的一顆廢棋？
而他自己，卻轉頭就和別的女人，花前月下，甚至……甚至有了孩子？
一瞬間，巨大的被背叛的痛苦，和深入骨髓的絕望，像潮水一樣將蘇卿憐徹底淹沒。
她的心，疼得像是要裂開一樣。
「噗！」她猛地噴出了一口鮮血，染紅了胸前的衣襟。
「娘娘！」小雲嚇得魂飛魄散，手裡的藥碗，「哐當」一聲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「快！快傳太醫！快傳太醫啊！」
整個鳳儀宮，瞬間人仰馬翻。
……
韋長安得到消息的時候，正在東廠的暗閣里，和張景商議著下一步的計劃。
「大人，皇后娘娘，吐血了！」一個心腹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，臉上滿是驚慌。
「什麼？」韋長安的臉色，瞬間一變。
他霍地一下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。「怎麼回事？」
「回……回大人。」那心腹喘著粗氣，「聽鳳儀宮的人說，皇后娘娘，是聽到了淑妃有喜的消息，一時急火攻心，才……才吐了血。」
韋長安的腦子，「嗡」的一聲。
操！
他最擔心的事情，還是發生了。
他千算萬算，卻算漏了，這個消息對蘇卿憐的打擊，會這麼大。
那個女人，對他已經用情至深。她可以陪他演戲，可以為他受委屈，但她，絕對無法接受，他的「背叛」。
「太醫院的人，去了嗎？」韋長安強迫自己，冷靜下來。
「去了，院判親自帶人去的。現在，整個鳳儀宮，都被封鎖了，不准任何人進出。」
韋長安的心，沉到了谷底。
他現在，就算想去解釋，也根本進不去。
「大人，您看……」張景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擔憂。
他知道皇后這顆棋子，對韋長安來說有多重要。
一旦皇后出了事，那他們之前所有的努力，都將付之東流。
韋長安沒有說話，只是在房間裡，來回踱步，拳頭捏得咯咯作響。
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蘇卿憐，就這麼被這個消息徹底擊垮。
他必須想辦法，把真相告訴她。
可是，鳳儀宮現在戒備森嚴，女帝的人肯定已經把那裡，圍得跟鐵桶一樣。
他根本不可能，再像上次一樣悄無聲息地潛進去。
就在他，心急如焚，一籌莫展的時候。
趙乾突然，從外面走了進來，他的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蠟丸。
「大人。」他走到韋長安的面前，壓低了聲音，「鳳儀宮裡的人，剛剛傳出來的。」
韋長安的眼睛，猛地一亮。
他一把，搶過那個蠟丸，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將其捏碎。
裡面，是一張被卷得極細的紙條。
他展開紙條，上面，只有三個字。字跡歪歪扭扭，還帶著淡淡的血腥味。
顯然，是寫信的人，在極度虛弱和激動的情況下寫下的。
那三個字，狠狠地刺進了韋長安的眼睛裡。
「你，騙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