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天打雷劈不得好死
他看著她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,又因為虛弱而慘白的臉,看著她那雙充滿了痛苦和怨恨的眼睛,一時間,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他知道,現在任何的解釋,在她聽來,都像是蒼白的狡辯。
這個女人,已經被傷透了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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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憐兒,你冷靜一點。」韋長安深吸一口氣,試圖上前去安撫她。
「別碰我!」蘇卿憐像是受驚的刺蝟,猛地往後一縮,用盡全身的力氣,將床頭的一個枕頭,朝他狠狠地砸了過來。
「我讓你滾!你聽見沒有!」
枕頭軟綿綿的,砸在身上不痛不癢。
但韋長安的心,卻像是被巨石狠狠地撞了一下。
他站在原地,沒有再動。
他知道,他越是逼近,她的情緒就會越激動。他必須,讓她先把心裡的怨氣和痛苦都發泄出來。
寢宮裡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只剩下蘇卿憐那粗重的,帶著哭音的喘息聲。
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,從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裡,不斷地滾落。
她死死地咬著嘴唇,不讓自己哭出聲來。
但那劇烈起伏的,消瘦的肩膀,卻暴露了她此刻內心的崩潰。
韋長安就那麼,靜靜地站著看著。
他的心也跟著,一抽一抽地疼。
他寧願,她像個潑婦一樣,對他又打又罵。也不願,看到她現在這副心如死灰,萬念俱焚的模樣。
良久。
蘇卿憐的情緒,似乎終於稍稍平復了一些。
她不再看他,只是轉過頭看著窗外那漆黑的夜色,眼神空洞而又茫然。
「為什麼?」她緩緩地開口,聲音沙啞,「為什麼要騙我?」
「你明明知道,我……」她的話說到一半,又咽了回去。
那句「我傾慕你」,她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。
「你明明知道,我信你。」
「你卻把我當成傻子一樣,耍得團團轉。」
「韋長安,你是不是覺得,我很好騙?」
「是不是覺得,我蘇卿憐,就只是一個,可以任你擺布的棋子?」
「在你心裡,我到底算什麼?」
韋長安的喉嚨,一陣發乾。
他知道他必須,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。否則,他們之間就真的完了。
「憐兒。」他艱難地開口,聲音充滿了苦澀。
「在你心裡,我就是那樣一個,卑鄙無恥的小人嗎?」
蘇卿憐沒有說話,只是冷笑了一聲。那笑聲里的嘲諷,不言而喻。
韋長安的心,更疼了。他自嘲地,笑了笑。「是啊。」
「我就是一個,卑鄙無恥的小人。我為了活命,可以不擇手段。」
「我為了往上爬,可以出賣一切。我就是一個,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。」
「可是,憐兒……」他抬起頭,目光灼灼地,看著她那清瘦的背影。
「就算我真的是惡鬼,我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你。」
蘇卿憐的身體,微微一顫。
「你以為,我想讓陳鳶『懷孕』嗎?」韋長安的聲音里,充滿了無奈和自嘲。
「那是女帝的命令!」
「是她,逼著我去翊華宮!」
「是她,要我,在一個月之內,讓她聽到,後宮有喜的消息!」
「我如果不去,死的就是我!」
「我如果讓她懷不上,死的還是我!」
「我能怎麼辦?」
「我除了用假懷孕的法子,來拖延時間,我還能怎麼辦?」
蘇卿憐猛地轉過頭,難以置信地看著他。「女帝……逼你的?」
「沒錯。」韋長安點了點頭,臉上是無盡的疲憊。
「崔家倒台,『小皇子』失蹤,朝局動盪。」
「她比任何人都急,需要一個『孩子』來穩固她的皇位。」
「而我,就是她選中的,那個最合適的『播種』工具。」
「一個可以隨時,被她當成夜壺一樣,用完就扔的工具。」
蘇卿憐的臉色,變得愈發慘白。
她雖然身在後宮,但也知道朝堂上的兇險。
她只是沒想到,女帝竟然會如此的喪心病狂。
「那……那陳鳶的喜脈,又是怎麼回事?」她死死地咬著嘴唇,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。
「太醫院院判,都親口證實了。難道那也是假的嗎?」
「當然是假的!」韋長安斬釘截鐵地說道。
「那是我讓張景,那個我從天牢里救出來的,前朝太醫院院判配的藥。」
「那藥可以在短時間內,製造出足以以假亂真的懷孕脈象。」
「只是,我也沒有想到,那藥效會那麼猛。」
「而女帝,她雖然不信,但她卻選擇了將計就計。」
「她要利用這個假孩子,來演一場給全天下人看的大戲。」
「而我和陳鳶,就是她手上最重要的兩個戲子。」
韋長安將所有的前因後果,都原原本本地,告訴了蘇卿憐。
他沒有絲毫的隱瞞。
因為他知道,只有絕對的坦誠,才能,換回她的一絲信任。
蘇卿憐靜靜地聽著,臉上的表情,從震驚到疑惑,再到一絲恍然。
她看著韋長安,那雙因為熬夜和焦慮,而布滿了血絲的眼睛。
看著他那張,寫滿了疲憊和無奈的臉。
她的心,不知不覺中軟了。她知道,這個男人沒有騙她。
他說的這一切都太匪夷所思,但卻又,合情合理。
只有這樣才能解釋,為什麼事情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。
「所以……」她的聲音依舊沙啞,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冰冷和怨恨。
「你和她,真的什麼都沒有?」
「沒有!」韋長安立刻,舉起三根手指,對天發誓。
「我韋長安要是和她有半點私情,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!」
看著他那副,急於自證清白的,緊張模樣。
蘇卿憐的心裡那塊堅硬的冰,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。
她的眼淚又一次,不爭氣地流了下來。
但這一次,不是因為痛苦和絕望,而是因為委屈和一絲失而復得的慶幸。
「那你為什麼,不早點告訴我?」她哽咽著問道。
「你知不知道,我聽到那個消息的時候,我……我真的以為……」
看著她那梨花帶雨的模樣,韋長安的心都要碎了。
他再也,控制不住自己。
一個箭步衝上前,將那個還在微微發抖的瘦弱身體,緊緊地擁入了懷中。「對不起。」
「對不起,憐兒,都是我的錯。」
「是我沒有保護好你,是我讓你受委屈了。」他的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歉疚和心疼。
蘇卿憐的身體,猛地一僵。
她沒想到韋長安,竟然敢如此大膽。她下意識地,想要掙扎。
但當她聞到他身上那熟悉的,讓她安心的味道時,她所有的掙扎,都化為了無聲的啜泣。
她伸出手緊緊地抓住了,他胸前的衣襟,將自己所有的委屈和恐懼,都發泄了出來。
「你這個混蛋!你知不知道,我有多怕?」
「我怕你不要我了,我怕你真的和別人在一起了。」
「不會的。」韋長安緊緊地抱著她,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,「我答應過你,要帶你走。」
「就一定會,做到。」
「你信我。」
「再信我,一次。」
蘇卿憐在他的懷裡,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「我信你。」她哽咽著,說道,「我一直,都信你。」
兩人就這麼,緊緊地相擁著。
在這冰冷而又危險的深宮裡,仿佛只有彼此的體溫,才能給對方帶來一絲活下去的勇氣和希望。
然而,就在這時,寢宮外,突然傳來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,和一聲壓抑的驚呼。
「不好!有人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