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等到他沒有利用價值


  清秋閣的刺殺事件,像一塊巨石,投進了本就波濤洶湧的後宮。

  雖然消息被陳鳶和韋長安聯手壓了下來,沒有在宮裡大肆聲張,但該知道的人,一個不少,全都知道了。

  第二天一早,養心殿的傳召,就送到了東廠。

  韋長安走進養心殿的時候,發現上官婉清也在。

  她穿著一身禁軍統領的勁裝,站在女帝的身側,眼神冰冷地看著他,像是在看一個不共戴天的仇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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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韋長安的心,咯噔一下。

  他知道,麻煩來了。

  「奴才韋長安,叩見陛下。」他跪在地上,頭深深地埋了下去。

  「起來吧。」女帝的聲音,聽不出喜怒。

  「韋長安。」她緩緩開口,「朕聽說,昨晚,有刺客闖進了清秋閣?」

  「回陛下。」韋長安的臉上,是恰到好處的「驚慌」和「後怕」。

  「確有此事。」

  「奴才……奴才也是剛剛得到的消息。」

  「聽聞此事後,奴才第一時間,就派人封鎖了清秋閣,並且加強了整個後宮的守衛。」

  「奴才辦事不力,讓陛下和各位娘娘受驚了,奴才罪該萬死!」

  他這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,既承認了事實,又把自己的責任,撇得一乾二淨。

  「是嗎?」女帝的嘴角,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
  「那你倒是告訴朕,那刺客抓到了嗎?」

  「抓……抓到了一個。」韋長安「遲疑」了一下,才開口說道。

  「哦?」女帝的眉頭,挑了一下,「人呢?」

  「回陛下,人就關在東廠的天牢里。」韋長安回答道,「只是……那刺客嘴硬得很,奴才……奴才還沒來得及審問。」

  他這是在撒謊。

  那個刺客,早就被他撬開了嘴,把所有知道的事情,都吐了個乾乾淨淨。

  他之所以這麼說,是在試探女帝的反應。

  他想看看女帝對這件事,到底有多上心。

  「是嗎?」女帝看著他,眼神變得無比深邃。

  「那正好。」她轉過頭,看向上官婉清。「婉清。」

  「臣在。」

  「你帶上朕的令牌,親自去一趟東廠天牢。」

  「朕要你,親自審問那個刺客。」

  「朕要知道,到底是誰,這麼大的膽子,敢在朕的後宮裡,殺人滅口。」

  上官婉清的心,猛地一跳。

  她知道,女帝這是不相信韋長安了。這是要親自插手東廠的事務了。

  「是!」她領命,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韋長安,然後轉身離去。

  大殿裡,只剩下了女帝和韋長安兩個人。

  氣氛,瞬間變得無比壓抑。

  韋長安跪在地上一動不動,後背卻已經被冷汗浸透。

  他知道,自己剛才走了一步險棋。

  他低估了女帝的多疑,也高估了自己在她心裡的「信任」。

  這個女人,根本就不相信任何人。

  她之所以留著他,只是因為他現在,還有利用的價值。

  一旦他失去了價值,或者說,一旦她覺得,他已經威脅到了她的地位。

  那她,會毫不猶豫地,將他挫骨揚灰。

  「韋長安。」許久,女帝才緩緩開口。

  「奴才在。」

  「你,很好。」她說,「你一次又一次地,給朕帶來『驚喜』啊。」這話是她第二次說。

  她再一次特意在「驚喜」兩個字上,加重了語氣。

  那其中的嘲諷和警告,不言而喻。

  韋長安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

  他知道,自己建立「暗閣」,大肆擴張東廠勢力的事,肯定已經被她知道了。

  他現在,就像是一個,在她眼皮子底下,偷偷長大的狼崽子。

  雖然現在,還能幫她咬人。

  但總有一天,會反過來,咬她自己。

  「奴才……奴才不敢。」他的聲音,都在發抖。

  「不敢?」女帝笑了起來,那笑聲,冰冷而又刺耳。

  「朕看你,敢得很吶。」

  她從龍椅上站了起來,一步步地,走到韋長安的面前。

  她低下頭,看著這個跪在她腳下的男人。「你以為,你那些小動作,能瞞得過朕的眼睛嗎?」

  「你建立暗閣,安插親信,收買人心……」

  「你想幹什麼?」

  「你想當第二個,崔家嗎?」她的聲音,一句比一句冷,一句比一句重。

  一股恐怖的帝王之怒,瞬間席捲了整個大殿。

  韋長安的身體,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。

  這不是演的,這是發自內心的恐懼。

  他能感覺到,女帝是真的,對他動了殺心。

  「陛下!冤枉啊!」

  他「噗通」一聲,又磕了一個響頭,額頭上,瞬間就見了血。

  「奴才對陛下,忠心耿耿,日月可鑑!」

  「奴才所做的一切,都是為了,更好地為陛下分憂啊!」

  「崔家倒台,朝局動盪,暗流洶湧。」

  「奴才……奴才只是想,把東廠這把刀,磨得更鋒利一些,好為陛下,斬除所有心腹大患!」

  「奴才,絕無半點私心!」

  這番話,他說得是聲淚俱下,感人肺腑。

  就連他自己,都快要信了。

  女帝看著他,久久沒有說話。

  她的眼神,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,讓人看不出任何的情緒。

  良久,她才緩緩地,轉過身去。

  「記住你的話。」她的聲音,恢復了往日的冰冷。

  「朕,再信你一次。」

  「但是,沒有下次了。」

  韋長安那顆懸著的心,終於稍稍落了地。

  他又一次,從鬼門關前,爬了回來。

  「謝陛下!謝陛下隆恩!」他拼命地磕著頭。

  「滾吧。」女帝不耐煩地,揮了揮手。

  韋長安連滾帶爬地,退出了養心殿。

  他站在殿外的寒風裡,只覺得渾身冰冷。

  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刺眼的太陽,心裡,卻是一片黑暗。

  自己和女帝之間,那層薄薄的窗戶紙,已經被捅破了。

  他們之間,再也沒有任何信任可言。剩下的,只有赤裸裸的利用和猜忌。

  他必須,要儘快找到那個「小皇子」。

  只有找到那個孩子,他才能,在這場死亡遊戲裡,擁有最後一絲,跟女帝討價還價的資本。

  大殿內。

  女帝看著韋長安那狼狽離去的背影,眼神,變得無比複雜。

  許久,她才對著空無一人的大殿,淡淡地開口。

  「出來吧。」一道身影,從龍椅後面的屏風後,緩緩地走了出來。

  來人,正是剛剛「離去」的上官婉清。

  「陛下。」她躬身行禮。

  「你怎麼看?」女帝問道。

  「回陛下。」上官婉清沉吟了片刻,才開口說道,「此人,心機深沉,野心勃勃,絕非池中之物。」

  「留著他,遲早,會成為心腹大患。」

  「朕知道。」女帝點了點頭,「但現在,還不是殺他的時候。」

  她的眼神,變得幽深。「朕還需要他,去替朕咬人。」

  「等到他,沒有利用價值的那一天……」

  她沒有再說下去,但那眼神里的殺意,已經讓整個大殿的溫度,都降到了冰點。

  「一隻會自己打獵的狗,是只好狗。」

  「但一隻,以為自己是狼的狗……」

  女帝的嘴角,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。

  「就必須在它,長出真正的獠牙之前,親手,打斷它的脊梁骨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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