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6章 各有盤算
第306章 各有盤算
國師要在西苑舉辦「仙藥覽賞會」的消息，在京城這塊地面上很快就不脛而走。
這消息先是局限於官員小圈子裡秘密流傳，然後憑藉口耳相傳，迅速就像長了翅膀一樣，散播到了京城所有有頭有臉的豪商巨賈和勛貴外戚的耳中，成為了他們近期最為熱衷談論和打探的焦點話題。
至於廣大的平民百姓，商雲良也確實沒有下令刻意阻攔消息往底層傳播，他秉持著一種相對開放的態度。
但他心裡很清楚，這些普通的升斗小民從始至終就不是他此次計劃中「坑錢」的目標對象。
他們的財力根本無法參與這種級別的競爭。
因此，他也沒有讓負責此事的嚴嵩派人去故意在民間大肆散播消息，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騷動或誤解。
既然下定決心要讓自己的這第一場「拍賣會」辦得紅紅火火、聲勢浩大，那麼該做的市場預熱和輿論鋪墊就一樣也少不了。
酒香也怕巷子深，如果到頭來都沒幾個真正有實力的潛在買家知道這個消息，又該如何把這些「財神爺」給吸引到「拍賣會」現場，讓他們心甘情願地慷慨解囊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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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消息最早的來源，自然是從總攬此事的嚴嵩，以及那些被他召集，參與具體籌備工作的官員們。
因此，這幾天前往嚴府以及其他幾位官員府上，明里暗裡求證消息真偽，打探內部風聲的人絡繹不絕。
而當這些來自各方勢力的探路者，從權威渠道得到了肯定的答案，確認了這場前所未有的「仙藥覽賞會」確有其事，並且由陛下和國師共同背書之後，所有得知消息的人，這心思可立刻就活絡了起來。
他們開始各自動用關係籌措資金，準備在這場盛會中搏得一份仙緣。
京城，英國公府。
作為承襲爵位的這一代英國公，張溶雖然在實際的權柄和聖眷上，比不過勛貴集團的老大哥成國公朱希忠，也比不過之前那位囂張跋扈、最終被雷霆手段處理的武定侯郭勛。
但不管怎麼說，他張溶都是大明朝堂堂正正、世襲罔替的國公爺，地位自然是相當尊崇，在勛貴圈子裡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力。
現在這個節骨眼上，朱希忠被陛下和國師派到了南邊，京城裡面的勛貴集團，一時也就只能以他英國公張溶為首。
這不，一聽到了國師要開那什麼「仙藥覽賞會」的確切消息之後，嗅覺敏銳的勛貴們，便在今天受到張溶的邀請，全部齊聚英國公府，共同商議對策。
寬華麗的正堂之內，坐在主位上的英國公張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然後對著坐在對面下首的靈璧侯湯紹宗，帶著幾分調侃的語氣笑道：「靈璧侯，聽說國師這次要把壓箱底的仙藥拿出來，給咱們大夥開開眼，長長見識。
你們各家府上養著的那些道士和尚們，這些天可都安靜得很了，再也沒人敢吹噓自己有什麼神通了吧？」
他這話引得在場不少勛貴一笑。
確實，這段時間，本來借著國師在乾清宮公開「捉鬼」的這股東風，京城裡這幫平日裡還算低調的道士和尚們，可算是得了勢了。一個個都被求「仙」若渴的勛貴官員們捧到了天上去，奉為上賓，好吃好喝地供養著。
這些方外之人，也趁機把捧他們的勛貴官員們當成了白給銀子的「冤大頭」，可算是瀟灑快活了一把，架子擺得十足。
如果單純是花些銀子，換取一點心理安慰，對於這些家底豐厚的勛貴們來說，反倒罷了，他們有的是門路和本事，再把這些花出去的銀子從別的地方撈回來。
但問題是，有些被捧暈了的「高人」心術不正，或者說貪念太深，得意忘形之下，竟然把心思打到了不該打的地方。
有些膽大包天的，就敢半夜把主人家裡的女眷，以「傳授獨家功法」、「開光祈福」等名義，單獨叫到自己的房間裡去。
這就純屬是找不自在了！
對於這種事，主人家發現後，根本不會聲張，都是直接亂棍打死，然後把屍體拖出城外亂葬崗一埋了事，於淨利落，沒有任何人會同情這種敗類。
順天府衙門的官員們，對此也是心知肚明，當然也不會去管這些「私事」。
而這些天，國師要親自舉辦「仙藥覽賞會」的消息傳到各家之後，這些個前段時間還囂張跋扈的道士和尚們，一下子就蔫了。
一個個變得異常低調，甚至有人開始找藉口主動請辭離開。
他們自己到底有幾斤幾兩，有沒有真才實學，他們比誰都清楚。
平時忽悠一下普通人，或者趁著信息不對稱騙點錢財還行，現在璇樞宮那位高高在上，手段通玄的活神仙要親自出手了，他們這些招搖撞騙的「小鬼」們，若是還像之前那樣蹦躂，怕不是之後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！
坐在張溶的右手邊，方皇后的父親，被嘉靖封為安平伯的方銳，此刻也笑呵呵地接口說道：「可不就是這麼回事嘛！前段時間，逼著老夫喝了不知道多少碗符水，說是能驅邪避災，延年益壽。結果呢？鬼影子是一個沒見著，可這茅廁，老夫不知道跑了多少回！差點沒把老夫這把老骨頭給折騰散架咯！」
眾人聞言，又是一陣低笑，顯然對此都深有體會。
聽到這位安平伯開口，張溶便順勢問道：「安平伯，您老人家身份不同，可曾聽皇后娘娘提起過，這次陛下和國師，到底都要給我們看些什麼寶貝？具體要賣哪些仙藥？大概又是個什麼價錢？您老要是知道點兒內幕，也給我們透透風，我們也好提前準備一下呀！」
他環視一圈，說道：「若是到時候，明明咱們有這個心、也有這個本事拿下，卻因為一時半會兒現銀周轉不開，湊不夠數，豈不是要與這千載難逢的仙藥擦肩而過了？」
見到在場所有勛貴都把期盼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，安平伯方銳卻是苦笑著搖了搖頭，雙手一攤，無奈地說道：「唉，甭提了！老夫那女兒，在宮裡也就是個安分守己的，她什麼也不知道！老夫還不死心，前兩日還專門找了個由頭進宮去問了她一次，結果她也是一問三不知。」
眾人聽到這個答案，臉上都不由得露出了一陣失望之色。
若是能從宮裡面得到一些內部消息，他們也好提前鎖定目標，集中資金，做到有的放矢。
畢竟，國師的仙藥，那可是整個大明朝現在最引人垂涎的東西了！
陛下自從得到國師輔佐後，據說就獲得了百毒不侵之體，這事兒在高層圈子裡誰都知道。
雖然朝野上下可能還有些人嘴硬地表示不信，但之前奉天殿冊封國師時那瀰漫的紫色神光，還有京城保衛戰的戰場上，那接連亮起的、扭轉戰局的十道巨大紫色法陣，可都是被無數人親眼目睹了的，根本做不了假！
既然國師有這個本事做到這些他們連想都不敢想的神跡，那麼，誰又敢否認、誰又能質疑國師拿出來的仙藥會沒有效果呢？
長生不老，是自古以來所有人的終極追求。
對於這些已經站在世俗權力和財富頂峰的勛貴們而言，這種誘惑力更是無法抗拒。
萬一————萬一喝了這國師親制的仙藥，就真的擁有了仙緣，以後能夠緊隨著國師的腳步，也能踏上登臨仙道，獲得長生久視的能力呢？
這個可能性，光是想想就讓人激動不已，對吧？
「可惜啊——————國師似乎跟我等勛貴的關係，一直都比較——————平淡，說不上親近。」
不知道是哪位，低聲感慨了一句，語氣中帶著惋惜和不甘，「否則的話，現在高低得想辦法賴在璇樞宮門口，哪怕是能讓咱們聞聞那仙藥的味兒，也是好的。」
他似乎還覺得意猶未盡，又悄悄地補了一句，聲音雖低，但在安靜的廳堂里卻格外清晰：「哼，都怪成國公！當初在大同，肯定是他得罪了國師，連累得我們整個勛貴圈子都不受待見！」
而出奇的是，對於這句話，竟然沒有任何一個人出聲反駁，反而不少人臉上露出了深以為然的表情，默認了這個說法。
「好了好了，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，說正事，說正事要緊。」
英國公張溶擺了擺手，把這個歪了的話題給強行拉了回來。
「宮裡面沒有消息，不知道就不知道吧。」
「但咱們也得看清對手是誰。嚴嵩那個老傢伙，他手裡控制著的安徽那邊的大鹽商，家底厚實得很！」
張溶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：「宮裡的人，估計不會直接下場跟我們爭搶。但嚴嵩有那些大商人撐腰，幾萬兩銀子對他來說可能眼睛都不眨一下。如果他鐵了心要爭，甚至拿出十萬兩銀子來搏一把，都是有可能的！」
其實真要說起來，在座的這些頂級勛貴，家裡幾代人的積累，十萬兩銀子基本上也都能拿得出來，不至於傷筋動骨。
但這錢如果拿在明面上，就顯得太不好看了，容易惹人眼紅。
畢竟平時一個個在陛下面前都在變著法兒的哭窮，現在遇到真正的好東西了，一出手就是一個上等縣全年的稅賦，陛下心裡能痛快、能願意才是怪事！
到時候仙藥沒買到，反而被陛下惦記上，那可就得不償失了。
「各位，這些天，大家都回家去仔細收拾一下，把那些暫時用不上的閒錢或者容易變現的物件，都集中集中，做好準備。」
「如果到時候，國師拿出來售賣的仙藥種類和數量比較多，那沒說的，各位就各憑本事和財力，自己搶自己的，誰搶到算誰的，公平競爭。」
「而如果————」張溶語氣加重，「如果國師拿出來的寶貝數量非常稀少，只有那麼一兩件。那麼，本公希望，咱們勛貴到時候能夠同氣連枝，暫時聯合起來，先確保至少有一件能落到我們自己人手裡！」
「大家想想，本來他嚴嵩就跟國師關係密切些，走得近。這次覽賞會要是再讓他搶了先，討得了國師的歡心，那以後還有什麼好事，還能輪得到我們嗎？我們豈不是要被一直壓著一頭？」
張溶這一席話，合情合理，算是給這件事定下了基調。
而且他也沒有逼著這些勛貴們立刻就把自己的棺材本、壓箱底的錢都掏出來。
大伙兒互相看了看，低聲議論了一番，發現也確實就是這麼個事兒。
於公於私，團結起來對抗文官，維護勛貴整體的利益和地位，都是必要的。於是紛紛點頭，表示同意張溶的安排。
他們每一家手裡，都控制著大大小小或明或暗的產業，以及負責具體操辦這些產業的商賈掌柜。
想要在短時間內，不動聲色地抽調出一筆數額可觀的銀子來，其實並不算太難。
同樣的事情，也發生在文官那邊，尤其是在以嚴嵩為首的官員圈子裡，同樣在進行著類似的盤算和準備。
不過，文官集團內部的關係，遠不如勛貴在面臨共同「外部威脅」時那麼團結。
派系林立，各有算盤。
而嚴嵩本人，現在畢竟還不是歷史上那個後期權傾朝野、貪得無厭、黨羽遍布的絕對領袖。
他手頭能動用的銀子固然有，但也還不至於到一個非常離譜的程度。
而且，嚴嵩心裡還有一層別的倚仗和考量。
他清楚，真要是遇到了什麼妖邪之事，只要不是第一時間就是衝著他本人來的，那麼以國師守護京城的職責，為了大局安全，一定會給他這位內閣首輔一定的保障，不會真的
坐視不管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現在隨時隨地都貼身帶著那枚國師當初賜予他的護符。
這讓他心裡比其他人都有底，安全感足了很多。
因此，對於這次仙藥覽賞會，嚴嵩的打算是先保持冷靜，觀望觀望。
他不會像那些勛貴或者急於求成的官員那樣，一開始就赤膊上陣，瘋狂競價。
他要先看看，國師拿出來的這些仙藥，具體效果如何，「售後評價」到底怎麼樣。
如果經過實際使用，證明效果確實相當不錯，物有所值，甚至物超所值。
那麼到了那個時候，嚴閣老自然會讓其他人知道，知道他嚴嵩經營多年，還是頗有家資的，該出手時絕不會手軟。
他會選擇一個合適的時機和目標，穩穩地拿下自己心儀的東西，既彰顯實力，又不至於當冤大頭。
嚴閣老也是會算計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