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5章 什麼玩意兒?
什麼玩意兒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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儘管錦衣衛現在已經把原本擺在北方草原防線上的力量,足足抽調了三分之二出來,化整為零,分批秘密投放到了暗流涌動的江南地區。
在整個南直隸和浙江的地面上,正試圖逐漸編織起一張看似密不透風的情報網。
但杭州碼頭的事,其詳細情報的傳遞,還是頗費了一番周折,才最終送到了遠在南京的商雲良這裡。
雖然下面那些前去現場查看的錦衣衛探子們,個個都是言之鑿鑿,賭咒發誓說確實發生了無法理解的「詭事」。
但將「妖物作祟」、「活人樹化」這種東西白紙黑字地寫在正式情報文書里向上呈遞,總會讓上司們,覺得是對他們智商的侮辱。
顯得非常不「專業」。
畢竟,在絕大多數人看來,這種描述怎麼看,扯淡的意味都太大了實在難以取信。
當東主帶著那顆寄託了來自泰西的邪物精神與力量的心臟,成功潛入杭州城外的茂密山林之後,原本支撐著海港上那場血腥騷亂的力量源頭,便隨之轉移了。
那艘被它力量侵蝕得如同活物般的「海蛟號」,那些最終沒能逃過侵蝕,轉化為半人半樹怪物的可憐船員————所有這些「衍生物」,便瞬間失去了維持其異常活動的能量支撐。
這狡猾的怪物,把自己分散出去用於捕獵的力量,大部分都收了回去,凝聚於自身。
現在的它,首要任務是恢復和積蓄力量,它要設法先控制這片山林中原本的生靈。
驅使猛虎成為它的爪牙,命令群狼為它巡狩山林,讓飛鳥成為它在空中的眼睛,監視四方。
這個過程,對於它而言,並不會需要太長的時間。
一旦它完成了初步的力量積蓄和對周邊生態的掌控,恢復了部分元氣之後,它便會毫不猶豫地將目光投向那座近在咫尺的繁華城市杭州。
它將吞噬掉那座城市中無數鮮活的生命所蘊含的龐大精氣,用以滋養自身,完成徹底的復甦!
情報通過層層上報,京城的大軍都開出山東,快到淮河了,商雲良才拿到這份寫的亂七八糟的密報。
商雲良盯著那張薄薄的的信紙,將上面那些字句反覆看了半天,商某人的眉頭皺的,川字文都給擠出來了。
朱希忠老老實實地坐在一邊,眼觀鼻,鼻觀心。
他很清楚規矩,錦衣衛系統直接呈送給國師的密報,如果國師不主動讓他看,他是絕對沒資格湊過去窺探的。
嘉靖這一朝,對於權力之間的平衡與邊界,始終把握得相當嚴格和清晰。
身為勛貴卻有事兒沒事兒想染指錦衣衛的事務?
咋地,小伙汁,你家裡是有多少顆腦袋夠道長砍的?
憋了半天,見商雲良只是盯著信紙沉默不語,臉色變幻不定,朱希忠心裡跟貓抓似的好奇,卻又不敢問。
憋了半天,商雲良只能把目光從信紙上移開,投向了給自己送來這封信的靖安司千戶李崇身上,用一種不確定的語氣問道:「嗯————李崇啊,此事————頗為蹊蹺,匪夷所思。你————你怎麼看啊?」
李崇能怎麼看?
他雖然是靖安司千戶,但面對國師這個關於「妖物」的問題,他也只能無奈地攤了攤手,臉上露出愛莫能助的表情:「回國師,卑職偵緝探查、分析敵情尚可盡力。但這事兒————信上所描述的,實在超出了卑職的認知範圍。」
「別的軍情民變,我或許還能跟您說道一二,這事兒我是真沒見過,更無從判斷。您懂得多,見識廣博,就別為難卑職了。」
這些日子相處下來,大家都混得比較熟了,商雲良知道他們是什麼樣的人,跟他們擺國師的架子也特別沒意思,索性平日裡議事都是有什麼說什麼,氛圍相對寬鬆。
旁邊豎著耳朵聽的朱希忠,此刻瞪著他那一雙水汪汪的眯眯眼,看看商雲良,又看看李崇,滿臉都寫著「快告訴我發生了什麼」的急切。
商雲良看著他這副模樣,不由得在心裡嘆了口氣,最終還是將手裡那張寫得「亂七八糟」的密報信紙,遞給了這位抓耳撓腮的成國公。
朱希忠如獲至寶,連忙接了過來,然後學著商雲良剛才的樣子,皺起眉頭,表情極其「認真」地逐字逐句地讀了起來,仿佛能從那字裡行間看出花來。
然而,當他勉強讀完那上面描述的光怪陸離,如同志怪小說般的情節之後,那張富態的圓臉上,就全被茫然和難以置信的表情所占據了。
這————這都什麼跟什麼啊?!
他有些猶豫,手裡捏著那張輕飄飄卻感覺燙手的信紙,抬頭看向坐在帥位上依舊凝眉深思的國師,試探著說道:「國師————這信上面說,杭州碼頭,有————有不知名的妖物,控制了一艘大船,強行撞毀了碼頭,死傷無算。」
他咽了口唾沫,艱難地繼續複述著那荒誕的內容:「而且,那妖邪還以不明手段控制了船上水手和部分碼頭民眾的心智,將他們————將
他們變成了半人半樹的怪物!嗜血殺人!連那艘船體本身,都被其力量侵蝕,長滿了詭異的藤蔓————」
朱希忠的聲音濃濃的不安:「這————這————國師,李千戶說得沒錯,您見識遠超我等,這種情況,您看————
會————會是何種妖物在作祟啊?」
他是真的老緊張了,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
人,向來是對自己完全未知、無法理解的東西,才會產生最原始的的畏懼。
如今的大明朝上下,經過京城的一系列事件,早已達成共識:
妖邪鬼魅之事,早已不是秘密。
不是有沒有的問題,而是究竟是哪一種,危害多大的事情。
根本不用朱希忠在這裡提醒強調,商雲良在看到這封信的第一時間,大腦就已經如同飛速運轉起來,在他那源自獵魔人世界龐雜無比的怪物知識庫中,搜索著與之匹配的特徵。
「這表現————操控植物、侵蝕人體、木質化————如果排除了下面的人在這裡集體瞎扯或者中了集體幻覺的可能性,那麼,有這個本事和特徵的————是鹿首精」?還是巨棘魔樹」?」
商雲良在心中飛快地對比著各種可能性。
「要不是這信里反覆強調了樹化」、藤蔓」的核心特徵,就憑這種牛逼表現,老子都差點要以為是來了一個狀態不全、急需補充能量的高等吸血鬼」!」
他暗自思忖,要真是來了個高等吸血鬼,那麻煩就大了!
商雲良現在會二話不說,去他媽的什麼海圖不海圖,什麼江南財富,所有計劃都得立刻靠邊站!
他當即就會下令,兩萬大軍立刻開拔,全體靖安司成員跟著他,必須以最快速度趕往杭州!
必須在對方恢復全盛狀態之前,找到它,不惜一切代價,動用所有手段,直接給它弄成沫沫!
雖然商雲良很清楚,高等吸血鬼在正常情況下幾乎是不死的存在,但只要能將它重創到陷入長達幾十年,甚至幾百年的沉睡恢復期,那也等於是變相地「殺死」了它。
沉吟良久,商雲良才抬起眼,看向帳內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兩人,用一種審慎的語氣說道:「信上所載,光怪陸離,缺乏更多佐證。我也不知道具體是何物,只是根據其特徵,心中有所猜測而已,現在還沒辦法確定,需要更多情報支撐。」
「關鍵是,這件事發生在杭州,屬於浙江地界。我們現在身在南京,按照朝廷體制和
官場規矩,在沒有接到杭州官府正式呈報的情況下,我們還只能等。」
「等杭州知府衙門把消息通過正式渠道送過來,我們才能名正言順地有所動作。」
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李崇身上,語氣變得嚴肅而清晰,下達了指令:「但是,我們不能幹等!李崇,立刻傳令給在杭州活動的錦衣衛,讓他們改變當前任務優先排序!」
「重點查一查,當時事發的時候,或者事後,有沒有什麼不同尋常的東西」離開了碼頭區域!」
「這個東西,可以是人,可以是動物,甚至是任何看起來不合理反常的跡象!只要覺得有任何一絲可疑之處,都要納入排查範圍,不得遺漏!」
他開始梳理自己的思路:「信上面說得很清楚,船上的人,其行為都像是被某種力量控制」了。那麼問題來了,是什麼東西在背後控制他們?這股力量的「核心」又是什麼?」
他提出了一個關鍵假設:「我們現在假設,是存在這麼一個「核心」的,它是所有異常現象的源頭。」
「而根據密報,在騷亂持續了一段時間後,船上的怪物和被控制的人,在同一時間全部死亡。」
「如果排除是被其他外部力量瞬間剿殺的可能性————碼頭的漁民和我們的探子都沒提到有第三方力量介入。」
「那麼,我是不是可以這麼理解,是這個核心」自己主動離開了碼頭,才導致它們瞬間崩潰死亡?」
商雲良覺得自己的這個推理邏輯是清晰且合理的。
錦衣衛在那封密報上,儘管文筆不佳,但還是把事情的經過,尤其是結尾部分寫得比較詳細。
這場發生在杭州碼頭的恐怖騷亂,其持續時間並不算太長,在造成了百餘人傷亡之後,那些被侵蝕轉化的人,以及船體上活躍的藤蔓,就幾乎在同一時間,如同被抽掉了提線的木偶,齊刷刷地倒地斃命,失去了所有活性。
錦衣衛用的描述是「無故,驟死!」這四個字,本身就充滿了詭異。
而他這個基於邏輯的猜測,聽在帳篷中朱希忠和周益昌的耳中,卻令他們感覺背上猛地竄起一陣刺骨的涼氣,汗毛倒豎!
朱希忠感覺自己的喉嚨一陣發乾,發緊,他臉上的肌肉抽搐著,擠出一個極其勉強,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:「國————國師————您的意思是————那製造了這一切的怪物————它的本體,實際上根本沒死,而是————而是已經從碼頭成功逃走了?!就潛伏在————在杭州附近的某個地方?」
商雲良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,肯定了他的推測:「恐怕事實正是如此。所以,我才會立刻讓錦衣衛改變偵查方向,重點排查撤離的可疑目標。」
「這來自泰西的妖物,既然能遠渡重洋來到我大明,又製造了如此規模的血案,它絕不可能在暴露之後,還能完全匿蹤潛行,不留下任何蛛絲馬跡。」
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:「必須在它恢復元氣,成長起來,釀出無法收拾的禍事之前,找到它,然後————幹掉它!」
朱希忠感覺自己的腦門上,冷汗已經開始涔涔地往外冒,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濕,緊緊貼在皮膚上。
今天晚上自己做夢的場景,恐怕就是被無窮無盡,如同活蛇般的藤蔓給包裹、纏繞、
最終窒息淹沒的恐怖畫面了。
「國師————國師————它————那怪物,現在到底在哪兒啊?它————它會不會————下一個目標,就是到南京來啊?!」
商雲良懶得回答這個毫無邏輯,純粹是自己嚇自己的弱智問題。
他沒好氣地瞥了朱希忠一眼,隨手從懷中取出一枚閃爍著淡黃色柔和光澤、刻著符文
的昆恩護符,像是丟什麼不值錢的小玩意一樣,丟到了朱希忠的懷裡。
「閉上你的嘴,少在這裡自己嚇自己。把這東西貼身收好,你知道這東西是幹什麼用的,關鍵時刻能保你一條命。」
商雲良的語氣帶著一絲不耐煩,但也算是給了這個嚇破膽的國公爺一點實質性的安慰。
安撫了這個略顯丟人的隊友之後,商雲良重新將目光聚焦到李崇身上,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果決與清晰:「立刻去辦我交代的事情,不得有誤!另外,派人去告訴他」,讓他立刻暫停原定針對下一個海商目標的綁架行動。」
「讓他親自帶一隊最精幹的人手,跟著這條線索,給我去杭州!盯緊了那邊的一切異常動向!」
他頓了頓,語氣加重:「告訴他,別到時候,我們名單上那些腦滿腸肥、等著抄家問罪的王八蛋,還沒等咱們動手去抓,就先莫名其妙地死在了那怪物的手裡!」
「讓他務必確保,在我們動手之前,這些「肥羊」得是活的,是「乾淨」的!」
李崇神色一凜,立刻躬身抱拳,沉聲應道:「遵命!國師放心,卑職明白其中利害,這就去安排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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