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宴會
這是溫雪茶擁有的第一條禮服。
純白色的紗裙，用天鵝羽毛圍成的領口，裙面以閃耀著火彩的碎鑽點綴。
這讓她想起童年時被一位芭蕾舞老師選中後，她曾仰望過的芭蕾舞裙。
那條芭蕾舞裙離她很遠，放在展櫃中，後來她看到養母粗糙開裂的手，舞裙就離她越來越遠，直到消失。
而現在，遠比展櫃中更精緻更華麗的裙子，躺到一方禮盒之中，被送到了她面前。
劇情發生了偏移。
溫雪茶沒有直接達成「孤苦無依」的結局，有了轉圜的餘地，還得到了兒時不敢奢望的禮裙。
她卻高興不起來。
許老太太的壽宴，是溫恩珍驚艷眾人，與許濯定情的橋段。
她去做什麼？
去證明不論溫家的千金究竟是誰，許濯都會只愛溫恩珍一人？
溫雪茶把盒子蓋上，放回衣櫃裡。
有什麼必要呢。即使是在溫恩珍所經歷的「前世」，她也從來沒有和溫恩珍爭奪過許濯。
作為剛轉學過來沒幾天就請假的學生，第二天課後，溫雪茶被老師叫出去委婉地談話。
儘管聖勞倫斯皇家學院的學生大多非富即貴，請假被視為常態，但老師還是希望像溫雪茶這樣成績優秀的學生不要荒廢學業。
談話結束，也到了該去赴宴的時間。
溫恩珍沒有等她，早早就啟程回家化妝。
她前一天惹惱了溫在野，所以溫在野也先一步離開。
等到溫雪茶到家時，溫父溫母已經準備帶著溫恩珍出發。
「雪茶，你怎麼現在才回來？」溫父蹙眉，「我們都在等你。」
「你哥哥不是給你準備禮服了嗎，快去換上吧。」溫母催促道，「妝就不要化了，來不及了。」
「不化妝穿禮服像什麼樣子？」溫恩珍嫌棄道，「還不如別換衣服了。」
看著他們自導自演的模樣，溫雪茶「嗯」了一聲。
脫去制服外套後，她裡面剩下一條簡約的白色無袖連衣裙，雖然不華麗，但算不上「不得體」：「我不換了，母親。」
「算了，就這樣也行。」溫母擺擺手。
溫進白有事不在，溫在野對宴會不感興趣，所以溫父溫母只帶了溫恩珍和溫雪茶。
路上，溫雪茶打開乙游軟體簽到，抽了張卡。
光暈一閃，這次，出現了一張「傾杯之護」。
卡面中，和她一樣穿著白色無袖連衣裙的女孩，站在觥籌交錯的宴會上，一杯紅酒憑空潑來，她被一道身影擋在了身後。
那道身影背對著卡面，只看得到他挺拔的身姿，與穿得一絲不苟的高定西裝。
得知她的乙游男主也會參加宴會，溫雪茶心情總算晴朗了些許。
許家祖宅。
許家與溫家門當戶對，又是世交，從祖輩就為溫家千金和許家少爺定下了婚約。
原本那紙婚約該是溫雪茶的，但大家不約而同地沒有提起這件事。
許老太太穿著絲綢質地的旗袍，身上戴滿了珠寶。他們一進門，許老太太就親昵地拉起溫恩珍的手，對她左看右看，喜歡的不得了。
「恩珍，還是一如既往的漂亮，許濯能和你在一起，真是他的福氣。」
說完以後，她才看向一旁的溫雪茶。見到溫雪茶的穿著，她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，很快又將目光挪開，回到溫恩珍身上。
溫恩珍的禮服是粉色高定拖地魚尾裙，裙身由水晶雕成的貝殼與鱗片堆砌，拖地的裙擺如海浪般富有層次。
許老太太感嘆：「真漂亮，恩珍，這衣服也就你穿了才好看。」
宴會上的千金不少，今年出的新款禮服幾乎都在她們身上。
受許老太太的特別關照，溫恩珍自然是宴會中最出彩的那個。
溫雪茶穿梭其中，像極了誤入鵝群的醜小鴨。
她找了個角落站著，儘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但麻煩還是找上了她。
有位紅頭髮的千金拽著一個男人的領口，當場揭露了他出軌的罪行。
他們扭打在一起，幾乎瞬間就打到了溫雪茶旁邊。
紅髮千金隨手抓起一杯紅酒，要往出軌的男人臉上潑，又被男人攥住手腕，生生改變了紅酒的軌道。
於是那杯酒，就朝著溫雪茶兜頭而來。
尚未來得及躲避，她就被一隻溫熱有力的手拉到了身後。
紅酒潑下，灑在了溫雪茶身前男人的臉上。
正在打架的兩人下意識停手，全場寂靜。
他們都恐懼地望著裴少煊，潑酒的罪魁禍首更是臉上寫著兩個大字：完了。
熟悉的手，這次手腕上換了一款墨綠色的表。
溫雪茶沒有掙脫開，微微仰頭看他。
雖然早就知道乙游男主會出現替她擋酒，但他真的出現的這一刻，溫雪茶還是心頭浮起雀躍。
裴少煊也偏過頭，和溫雪茶對視。
他的眼睛深邃晦暗，額前被紅酒浸濕的發梢還有酒水滴答落下，順著他高挺的鼻樑滑到下頜。
上位者的氣勢，即使是被人潑了酒，臉上還保留著紅色液體，也依然沒有破碎到令人憐愛的感覺。
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他的慍怒。
侍者慌忙遞來手帕，要為裴少煊引路去更換新衣。
裴少煊既沒有接過手帕，也沒有跟隨侍者離開。他朝著溫雪茶露出一個生澀的微笑：「沒濺到你身上吧，雪茶？」
溫雪茶緩慢眨了下眼。
不知是誰倒吸了一口涼氣，短暫的沉默過後，許老太太親自過來表達歉意：「裴少，實在是不好意思，難得您能願意來參加我的壽宴，結果被搞得這麼狼狽，這事怪我，我明日一定登門賠罪，好不好？」
「不用。」裴少煊轉回頭，語氣淡漠。
「無論如何，是我這裡招待不周了……」
許老太太還想說點場面話，但裴少煊明顯有些不耐煩。
「說了不用。」他打斷許老太太，拉著溫雪茶就往外走。
溫雪茶愣了一下，她沒想到裴少煊還要帶她走，畢竟卡面上沒這段劇情。
「先生？」反應過來後，她儘量加快步伐，跟上裴少煊。
裴少煊在前面走，攥著她的手腕越來越緊，直到勒出一條紅痕，他渾身一頓，手瞬間就鬆開。
溫雪茶差點撞到他的後背，也連忙停住腳步。
沒有搞清狀況，她只揉著自己泛紅的手腕，疑惑地望著裴少煊。
裴少煊無比煩躁。
他原本站在宴會上離溫雪茶很遠的地方。
他看著溫雪茶形單影隻地縮在角落，身體就不由自主地朝她走去。
等反應過來時，裴少煊的臉已經被灑上紅酒。
沒人敢朝他潑酒。
他想發火，可一轉頭，撞進了一雙小鹿般清澈，載滿笑意的眼眸中。
怒火就像被澆了盆冷水，想發也發不出來。
——他甚至慶幸，他擋在了溫雪茶麵前。
拿到身體掌控權後，他第一時間就要帶溫雪茶走。
眼看著就要把溫雪茶帶到車上，可他再次被定住。
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令他不爽。
十分不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