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離開又回來


  多好的機會。

  只要張張口,就能繼續住在這城堡似的房子裡,不必為生計奔波勞累,也不必擔憂第二天的飯錢該從哪獲得。

  ——溫家幾乎每餐都是精緻的料理,偶爾的煙火氣也是小鎮鄰里過年時才能吃到的東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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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溫在野好整以暇地看著她,溫恩珍眼中流露出的諷刺意味越來越深。

  他們都篤定溫雪茶不會拒絕這個機會。

  畢竟對於她這種人而言,尊嚴從來都不值得一提。

  但溫雪茶搖了搖頭。

  她的動作幅度並不大,柔軟的髮絲垂在臉頰兩側輕微擺動。

  她很清楚,請求留下,只會換來更深的厭惡。

  「等恩珍祭拜過母親後,我就不會再回來了。」

  溫在野勾起的唇角緩緩落下。

  溫恩珍沒在意她親昵的稱呼,只是嗤笑一聲:「你最好是像你說的這樣。」

  一路下去,沒人接應。

  司機忙著為溫恩珍開門,溫雪茶就自己拎著行李放置到後備箱。

  等到她走去敞開的車門時,發現溫進白已經等在了車裡。

  低調的黑色商務車,後排兩個航空椅分別坐了溫恩珍和溫進白。想要坐到后座,就要從其中一個人面前過去。

  溫雪茶猶豫一下,看向副駕駛位。

  上面堆滿了雜物。

  溫恩珍很喜歡看她為難的樣子,她兩腿一翹,搭在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上。

  「別從我這過。」溫恩珍欣賞著自己剛做好的美甲,上面的每顆鑽石都是一到三克拉的純天然彩鑽,「要是把我手上的鑽石碰掉一顆,你可賠不起。」

  溫進白正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。他沒有睜眼:「上來。」

  似乎是嫌她耽誤得太久,語氣中摻雜了一絲不耐。

  溫雪茶這才踩到車的踏板上。

  溫進白的腿筆直修長,占據了她的必經之路。

  溫雪茶不得不彎腰低頭,扶著溫進白座椅上的扶手,小心翼翼從他的雙腿之間邁過。

  儘管她已經足夠小心,但她的腿還是不可避免地蹭到了溫進白的西褲。

  溫進白倏地睜眼。

  原本熨燙平整的西褲,此刻褲腳處多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褶皺。

  「抱歉。」溫雪茶連忙邁過去,逃似地奔到后座。

  她剛坐下,還沒從剛剛微妙的狀態中平復下來,溫進白就淡淡開口:「不叫人嗎,雪茶,沒禮貌。」

  溫雪茶愣了一下,才堪堪補上後半句:「……抱歉,哥哥。」

  車內陷入詭異的平靜。

  一路無言。

  就要離開了,溫雪茶想繼續抽卡,但凌晨的時候已經簽到過,今天無法再獲取抽卡次數。

  於是她點開自己抽到的「乙游男主」對話框,試著和他交流:我叫溫雪茶,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?

  沒有回覆。

  好吧,看來真的要繼續抽卡才能觸發新對話和新劇情。

  溫雪茶放下手機,不知不覺中沉沉睡去。

  等到她醒來時,車已經抵達埋葬養母的墓園。

  這是小鎮中唯一的墓園,溫雪茶把養母留下的一居室賣掉,才剛剛買得起墓園中的一個位置。

  溫恩珍正站在養母的墓碑前,眼神複雜地盯著墓碑上的照片。

  過了一會兒,她轉動身子,背對著車,抬手蹭了蹭臉。

  等到溫恩珍回到車上時,臉上雖然是一貫的傲氣,眼眶卻早已泛紅。

  看著溫恩珍明顯哭過的雙眼,溫雪茶微微出神。

  養母去世那天,她也哭過。

  從養母病重,到奄奄一息,她幾天幾夜沒有合眼。直到養母臨終前,她抱著養母的手,泣不成聲。

  養母慈愛地望著她,嘴裡念叨的,卻是另一個人:「也不知道……囡囡會不會為我落淚。」

  「雪茶,你說,囡囡會慶幸我把她換給了溫夫人,還是會怪我沒把她養在我身邊?」

  「唉,我的囡囡啊……真想再見她一面……」

  養母對她很好,但幾乎三句不離「囡囡」。

  她考試拿了一百分,養母會說「也不知道囡囡學習是不是也這麼好」。

  她偶爾挑食,養母會說「也不知道囡囡愛吃什麼」。

  她和小夥伴出去聚會,養母會說「也不知道囡囡有沒有交到朋友」。

  如果養母知道,她的囡囡名叫「恩珍」,自由明媚,張揚肆意,是個從不受委屈的女孩,養母應該會很開心。

  如果不是那場夢……如果那場夢沒有告訴溫雪茶她只是一個誰都不愛的「女配」,她本可以繼續欺騙自己,養母心裡有她,只不過除了她之外,還有另一個女孩。

  明明養母會認真輔導她功課,會積極參與她人生的每個階段,每年生日,養母也都會給她買蛋糕慶生……

  現在想想,也不知道養母究竟是在為她慶生,還是在為恩珍慶生。

  「我已經看過那個女人了,你可以走了。」溫恩珍說話,帶著一絲鼻音。

  睫毛的陰影垂在眼下,溫雪茶緩慢點頭。

  她扶著溫進白的座椅靠背,想要下車。

  但她剛動,溫進白就接到了一通電話。

  怕打擾到他,溫雪茶又重新坐下,準備等他打完電話後再出去。

  電話另一頭不知道說了什麼,溫進白沉默許久,只回了一句「知道了」。

  電話掛斷,他罕見地回頭,意味不明地盯著溫雪茶。

  這突如其來的帶著審視的目光,讓溫雪茶有些不自在。

  「怎麼了……哥哥?」她問。

  「這兩天,有交什麼朋友嗎?」溫進白刻意將聲音放得溫和,但裡面的疏遠之意仍隨著大提琴般的嗓音流露出來。

  溫雪茶有些疑惑,但也沒多問:「沒有。」

  「是嗎。」溫進白頓了頓,「明天許老太太壽宴,你和恩珍一起去。」

  溫雪茶愣了一下,來不及推脫,溫恩珍就先一步發起不滿:「為什麼讓她去,她都已經要留在這裡了。」

  「再說了,那是我未婚夫祖母的壽宴,帶她去幹什麼?」

  「恩珍。」警告性的,溫進白抬眼,「我沒有在跟你們商量。」

  溫家的三個兒女,沒有一個好脾氣。

  溫雪茶早就發現了。

  溫恩珍胸腔起伏几次,最終咬牙,忿忿地將頭扭到一邊。

  溫進白:「開車。」

  話是對司機說的。

  沒人過問溫雪茶的意思。溫進白只是看上去比別人溫和一點,但他也並不在意溫雪茶的想法。

  所以不需要她同意,溫進白就把她帶了回去。

  也不需要她給出喜好,溫進白就為她訂好了禮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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