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9章 秩序的訂單與畫師的狂想
「客套話就免了。」林楓擺了擺手,「說正事。」
【……是。】那威嚴人形似乎噎了一下,顯然沒想到林楓如此直接。它停頓片刻,組織著邏輯,【最高議會經過審慎評估,一致認為,我族在『非邏輯領域』,尤其是『情感』這一概念上,存在著巨大的認知缺陷。『甜美的憂鬱』模因,已經在我族內部引發了前所未有的……『思潮』。】
它用「思潮」這個詞,顯然是經過了精挑細選,試圖用一個理性的詞彙,去描述那場波及了整個聯盟高層的「集體情感體驗」。
【為了彌補這一缺陷,為了更好地理解並『校正』那些被情感所主導的文明,而非單純地將其格式化。最高議會,在此向您提出一個正式的『訂單』。】
來了。林楓心想,正餐終於上桌了。
【我們請求您,為秩序聯盟,『烹飪』或者說『定義』一種全新的概念造物。它的作用,是作為一個『情感模擬與解析模塊』。我們希望,它能讓我族成員,在絕對安全、可控的前提下,體驗、理解、並最終掌握『情感』的運作規律,但又不會被其污染,動搖我族的『秩序』根基。】
這個請求,不可謂不苛刻。
他們想要的,是一支「情感疫苗」。既要能產生抗體,又不能有任何副作用。他們既渴望理解情感的力量,又恐懼被情感所吞噬。
【作為交換,】威嚴人形的聲音變得更加鄭重,【秩序聯盟,願向您開放『根源秩序資料庫』的第七層訪問權限。那裡,記載著我族從誕生之初,所解析和定義的一切『秩序』類法則的本源結構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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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價碼,不可謂不豐厚。
一個頂級概念文明的「法則原始碼」,其價值,遠超無數個宇宙。
瓦里斯在一旁聽得心神搖曳,那樣的知識寶庫,對於一個學者而言,是無法抗拒的誘惑。
林楓的臉上,卻看不出太多波瀾。他沉吟片刻,似乎在權衡利-弊。
那威嚴人形見狀,立刻補充道:【如果您需要任何材料,聯盟將傾盡所有,為您尋來。】
「很好。」林楓終於開口,他等的就是這句話。
「這個『訂單』,我接了。資料庫的權限,我也很感興趣。」他話鋒一轉,露出了商人般的精明,「不過,你們也知道,頂級的菜品,需要頂級的食材。烹飪過程中的損耗,還有我的創意費用,這些……得另算。」
【……加工費?】威嚴人形的邏輯顯然卡殼了。在它們的宇宙觀里,知識與概念的交換,是純粹的、等價的。這種世俗的「加工費」概念,超出了它的理解範疇。
「沒錯。」林楓理直氣壯地說道,「我需要一味特殊的『調料』。沒有它,這道菜就缺少靈魂。我需要你們,為我提供『第一因』誕生時,最初那段『時間』的『概念殘響』。」
此言一出,整個艦橋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。
鬼三哭的魂體,差點當場潰散。
「第一因」,是宇宙大爆炸、萬物起源的那個奇點。而「第一因」誕生時的「時間殘響」,那是比宇宙本身更古老、更本源的東西!那是定義了「因果」與「流逝」這兩個概念的源頭!這種東西,真的存在嗎?即便存在,又怎麼可能被捕捉?
就連那個威嚴的人形投影,也出現了劇烈的閃爍,顯然林楓的這個要求,給它的核心邏輯帶來了巨大的衝擊。
【……『第一因』……『時間殘響』……這……這已經超出了『物質』或『能量』的範疇,它是一種純粹的『哲學存在』……】
「所以才需要你們去找。」林楓攤了攤手,「你們是秩序聯盟,是宇宙的『校正者』,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到嗎?」
這記「高帽」加「激將法」,用得恰到好處。
那威嚴人形沉默了良久,金色光點劇烈地運算著。它在評估這個要求的可能性,以及拒絕的後果。最終,一個結論浮現:與獲得「情感模塊」所帶來的文明躍遷相比,任何代價,都是值得的。更何況,它們無法承受得罪這位深不可測的「啟迪者」的風險。
【……最高議會……同意您的要求。】威嚴人形的聲音,帶著一絲艱難,【我們將動用『因果律觀測陣列』,追溯時間的源頭,嘗試為您捕獲那段『殘響』。但這需要時間。】
「我等得起。」林楓滿意地笑了,「預祝我們,合作愉快。」
通訊法陣緩緩消散。
瓦里斯和鬼三哭,看向林楓的眼神,已經從敬畏,變成了近乎膜拜。
主君這已經不是「不等價交換」了,這簡直是空手套白狼的終極形態!用一個還沒開始做的「項目」,就預定了一個頂級文明的「核心資料庫」,還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去撈取連神話里都不存在的「創世調料」。
林楓沒有理會下屬們的心理活動。他轉過身,走向已經進入某種「創作狂熱」狀態的「阿卷」。
此刻的【無限畫卷】上,已經不再是純白一片。
「阿卷」正以一種癲狂而又精準的方式,在畫卷上揮灑著。
它的畫筆,時而蘸取林楓之前提供的,代表著「希望」的金色、「勇氣」的赤色、「智慧」的藍色;時而又小心翼翼的,從那顆名為「飯盒」的虛無黑曜石中,引出一絲絲最純粹的、代表著「絕望」、「嫉妒」、「怨恨」的黑色。
它沒有將這些色彩混合,而是讓它們以一種奇特的方式,在畫卷上共存。
一條由純粹金色構成的直線,筆直、剛硬、完美,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秩序感,橫貫了整個畫卷。它代表著秩序聯盟的「絕對理性」。
而在它的旁邊,一條由無數種情感色彩交織而成的、狂亂的彩帶,正在瘋狂舞動。它扭曲、盤旋、跳躍,時而綻放出煙花般的喜悅,時而又滴落下墨汁般的悲傷。它代表著「阿卷」曾經的「絕對感性」。
這兩者,在畫卷上,展開了一場無聲的追逐。
金色的直線,試圖用自己的規則,去框定、去束縛那條彩帶。而彩帶,則用自己無序的舞動,一次次地衝擊、挑釁著直線的邊界。
它們相互排斥,卻又因為某種宿命般的引力,無法真正遠離。
這幅畫,是動態的。它在「阿卷」的筆下,不斷地演化著,充滿了張力與矛盾。
「不夠。」
林楓的聲音,突然響起。
「阿卷」的畫筆一頓,整個光影都僵住了。
「你的畫裡,只有『對立』,沒有『對話』。」林楓走到畫前,指著那條金色的直線和狂舞的彩帶。
「它們只是在各自宣洩。秩序在炫耀它的規則,情感在展示它的自由。這不叫『華爾茲』,這叫『鬥毆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