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臭小子,你闖禍了


  陳府是盛京城最不起眼的豪宅。

  沒有之一。

  凡是京城之中有頭有臉的大宅,每天門前必是賓客盈門,不是有來拜門求收留當門客的,就是有提著禮物來求辦事的。

  就連後門懇求施捨的乞丐,排起隊來都比別人的多三倍。

  像陳府這樣,老爺在朝中當國公。

  門前卻只有偶爾幾隻蒼蠅飛過來,還不肯落腳,嗡嗡兩聲便又飛走了。

  說好聽叫門可羅雀,說不好聽,這就是鳥不拉屎的絕跡。

  堂堂陳國公,能在京城混成這樣也是頭一份,凡是手裡有一些權力的人,想要過得如此悽苦,那都比死還難。

  偏偏這位國公爺就做到了。

  「你家這門頭,挺有特色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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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白慕嬋下了馬車,正站在陳家大門前。

  印著陳府二字的牌匾上,赫然掛著蛛網。

  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沒人住。

  陳長安難得臉皮一紅,道:「我爹對下人頗為縱容,平常也不叫他們打掃。」

  老陳確實對下人很縱容。

  有時候他會光著膀子跟家丁在院子裡玩牌九,有時嗑多了五石散,只穿一條褲頭上街跑去。

  要好幾個家丁蒙著臉才能把他抓回來,至於為何蒙臉,還不是因為太丟人了。

  白慕嬋目不轉睛盯著牌匾上的蜘蛛網,似乎沒聽見陳長安在說什麼,片刻後,她輕笑一聲,抬腳跨過門檻。

  「陳善德,我倒要看看,你究竟是心有猛虎,還是狗尾續貂。」

  白慕嬋心裡冷笑著,面上卻洋溢著微笑。

  入了大院。

  有丫鬟出來迎接。

  到了正廳大堂中。

  陳善德穿著大紅袍,光著腳就跑了出來。

  「老臣,參見長公主。」

  他彎著腰,氣喘吁吁,老臉潮紅。

  陳長安眉頭一皺,老爹這樣子好像是剛嗑了五石散,正在上頭的時候啊。

  而且這身大紅袍,應該是在與人共舞五禽戲,老陳嗑藥之後常幹這種事。

  死老鬼搞什麼,明知道今天是回門。

  非要嗑你這個破藥。

  白慕嬋扶起他,溫聲道:「這裡不是朝堂,是在家裡,自然一些就好。」

  說完。

  她很有禮節的行禮,道:「參見爹。」

  陳善德受寵若驚,連忙道:「不敢不敢,是我陳家沾了長公主的光,實在惶恐啊。」

  白慕嬋笑著道:「我們便不要多禮了,顯得生份,說起來還要多謝爹,把長安培養成如此人才。」

  「昨日在鳳德殿,母后的面前,他可是好好給我長了臉呢,而今母后賜他麒麟才子之名,可為天下讀書人的典範。」

  白慕嬋故意提起了陳長安的「光輝事跡」,想看看陳善德有什麼反應。

  但卻只見陳善德抬起頭,哈哈大笑,滿臉潮紅的模樣,生怕他下一刻就會失控。

  「我兒子,那自然不需要多說。」

  「從小我就告訴他,陳家的未來都在他身上,萬萬不要侮辱了祖宗啊。」

  「好,現在他成了麒麟才子,比高中新科狀元還要威風,沒給我陳家丟臉,好,真是好。」

  說完,他還眼神灼灼盯著陳長安,道:「臭小子,可不能驕傲自滿。」

  他這一番話交代動作,怎麼看都是老父親苦心培養兒子多年,終於看到兒子出人頭地的欣喜。

  白慕嬋微微心顫,難道這陳善德當真是沒了雄心壯志,只能將希望寄託於兒子身上?

  要知道,有野心之人是絕不會期望他人的,可母后卻說他是一隻虎。

  怎麼看也不像虎。

  倒像是一條被打斷脊樑的老狗。

  有骨氣的人是不會嗑五石散的。

  這玩意兒是墮落者的福音,只能帶來一時之歡,過後是萬劫不復的深淵。

  陳長安望著這兩人一唱一和的樣子,怎麼看都是一台大戲,你們在這裡給我當影帝影后呢?

  這病嬌癲婆也就只有在別人面前才正常。

  還有這爹,今天怎麼看他都有些不對。

  具體哪裡不對,他說不上來。

  陳長安不由得陷入沉思。

  今天這簡單的回門,為何會有一股風雨欲來的感覺,到底是他多想了,還是真有什麼暗流在涌動。

  陳長安本能的多了幾分警惕。

  他也不知道這警惕是針對老爹還是老婆,亦或者是同時針對他們兩個人。

  「來來來,家宴已備好。」

  陳善德喜笑顏開,讓下人開始上菜。

  家宴氛圍很平淡。

  從頭到尾都在說陳長安當上麒麟才子的事,席間白慕嬋問了一些有的沒的事,陳善德也囫圇回應著。

  時間很快就到了傍晚。

  「臭小子,要不你在這裡住一晚,明天再派人送你回去,如何?」

  離家之前,陳善德突然說道。

  這讓陳長安腳步一頓。

  白慕嬋趕緊道:「那就住一晚吧。」

  陳長安點了點頭,道:「好。」

  目送白慕嬋的馬車離去。

  陳長安心裡總覺得怪怪的。

  「臭小子,你闖禍了!」

  陳善德的笑臉猛然變得陰沉。

  白慕嬋走了,他也沒必要再裝了。

  關了大門,把陳長安帶到書房。

  陳善德質問:「說,那滿江紅誰教你寫的?」

  陳長安淡定道:「我自己啊。」

  陳善德氣不打一處來,怒道:」你小子在爹面前還放屁,就你肚子裡有幾滴墨水,爹還不能不知道?」

  「滿江紅已經傳得京城到處都是,我也看過了,確實是厲害,這就更不可能是你寫的。」

  陳善德又沒老糊塗。

  這兒子他從小看著長大的,有沒有才華他還不知道?能寫出滿江紅這種詞的人,整個京城都找不出第二個。

  「整個京城都知道了?」

  陳長安微微一驚,這個時代既沒有網絡也沒有報紙,消息哪兒能傳這麼快。

  肯定是朝廷故意派人去傳播的。

  「爹,你說我闖禍是什麼意思?」

  陳長安詫異道:「我當上麒麟才子,這不是挺好的,這是我陳家重歸朝堂的第一步。」

  剛才還誇我當上麒麟才子給祖宗爭光,現在又說我闖禍了,這都什麼鬼?

  陳善德的眸子露出罕見的深邃,道:「你太天真了,爹自北遷之後,花了多年淡出朝堂成為邊緣人。」

  「其實,就是在躲避殺機,剛才在長公主面前,只是做做戲罷了。」

  「爹把你嫁出去,一是為了救你,二也是為了顯示陳家的無能。」

  「誰知道你小子出盡風頭,陳家又被人扯上台了,多年布局毀於一旦啊。」

  陳長安終於聽到了他想聽的話,並未覺得有多少驚訝,便道:「是七姓門閥的殺機對吧?當年爺爺怎麼死的?」

  天盛王朝有八位國公爺。

  其中七姓是王、謝,袁、程,李、崔、鄭,這些都是自朝廷建立之時就存在的老門閥。

  可以說,他們是當年打江山的一批人,這些人的後代根深蒂固,勢力龐大,朝中官員多出自這七姓。

  第八姓是陳,但並未成為門閥。

  陳家北遷之前勢力極度膨脹,難免會觸碰到七姓的利益,大餅就這麼大,七家已經分了,怎麼允許第八家?

  絞殺也是從那時開始。

  這些事發生時,陳長安還小。

  但人小,不代表他不懂事。

  「你爺爺當年死之前,告訴我要當個敗家子,只要不去爭權,朝廷看在陳家當年的貢獻上,也會擋住門閥。」

  「陳家如要爭權,門閥為斷陳家崛起之路,殺機必至,到時候朝廷可攔不住。」

  「爹這些年已經夠低調,誰想到兒子竟一鳴驚人,你這臭小子,乖乖當個駙馬爺一輩子衣食無憂不好嗎?」

  「出風頭固然過癮,但引來嫉妒殺機,那可不是這麼容易對付過去的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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