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體無完膚
「許兄,你又錯了。」
「是白馬為題,而非馬,這才剛開始,你怎麼就連錯兩次了,如此口才,怕是要多回去練練了。」
公孫流雲手搖白紙扇,慢悠悠的道。
這等漫不經心卻又大有一副指點江山的模樣,實在讓人惱火,許登科心裡的煩躁瞬間就涌了出來。
「這白馬與馬有何區別?」
「世人皆知,無論是捲毛青棕馬,汗血寶馬,亦或者是胡人的胡馬,黑馬白馬,皆是馬,只有顏色之分,無根本之別。」
「就如女人男人皆是人,總不能因為男女有別,就說某一方不是人了,如此道理,公孫先生身為辯合之術的高才,豈會不知?」
許登科一番反駁出口,朝中不少人紛紛豎起大拇指,直誇他說得好。
這公孫流雲根本就是故意找茬。
然而,江南世子團這邊的人卻都露出了冷笑,還有人無奈搖頭,一臉憐憫的看著許登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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仿佛已經能看到他接下來出醜的樣子。
胡人國師班赫也是雙手抱胸,臉上露出看好戲的神情,他這次親自點將而來,自然不可能帶庸才。
這許登科還不知道,他即將面對什麼。
「錯了錯了,你又錯了,許兄簡直是大錯特錯,一塌糊塗。」
公孫流雲臉上掛著得意的冷笑,看到許登科那張通紅的臉,他大聲道:「白馬是白馬,馬是馬,白馬怎能與馬混為一談呢?」
話罷,他看向旁邊的小太監。
公孫流雲又道:「那按照許兄方才的道理,這太監是人,許兄也是人,那麼許兄與這太監豈非沒有區別?」
話音剛落。
眾人全都呆住。
許登科愣了幾秒,旋即一股無法形容的怒火衝破他的胸膛,當場失態,指著公孫流雲氣得哆嗦:「你……你說我是太監?」
許登科破防大怒的樣子,十分符合公孫流雲的設想,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
坑已經挖好,獵物也跳進來了。
接下來,就是他的表演時間。
公孫流雲擺擺手,笑著道:「許兄莫要動怒,你方才做了個比喻,那我也回了個比喻,僅此而已嘛。」
「難道說只能許兄來比喻,而我不能?」
「只因這裡是天盛的朝堂,許兄作為北方才子,便要壓迫身為南方才子的在下麼?當今的新科狀元,未免有些仗勢欺人了吧。」
公孫流雲這一番陰陽怪氣,綿里藏針的說法,差點讓許登科肺都氣炸了。
分明是你辱罵我。
現在卻反而倒打一耙,扮做受害者?
還要把北方人看不起南方人,仗勢欺人的帽子扣到我的頭上,這簡直是要斷我的生路啊。
許登科本以為對方出身江南名門,辯合之術定然是精彩絕倫,誰知竟這般骯髒。
完全就是在潑髒水罵人。
「公孫流雲,你要是再胡說八道,我可就真要君子動手不動口了!」
許登科陰沉著臉,看到公孫流雲那張洋洋得意的臉,他真想一巴掌扇過去。
「你看你,急什麼呢?」
公孫流雲長笑了一聲,眼裡閃著寒芒。
新科狀元?
就這?
三言兩句就激得你幾乎喪失理智,就這等水準,你也配與我爭鬥?
辯合之術,最忌心浮氣躁。
一旦被對手激怒,就會掉進木方的陷阱里,變成一頭被穿了鼻環的蠢驢,讓你往哪兒走你就得往哪兒走。
太后坐在龍椅上,手心已經在冒汗了。
不好!
這許登科剛一個照面,就被公孫流雲的話術激怒,情緒為他所控,徹底跟著對方的節奏去走了。
這還辯個毛啊。
公孫家最強的辯士,果真非同凡響。
「好,我不生氣。」
「我就要看看,你怎麼說這個白馬非馬。」
許登科幾個深呼吸之後,才算緩和一些。
三王爺也冷著臉道:「對,我就要看你如何自圓其說,白馬非馬,簡直就是謬論!」
公孫流雲笑眯眯盯著許登科,道:「非我要自圓其說,而且許兄要自圓其說。」
「許兄方才說了,這天下的馬只有顏色之分,而無根本之別,這話,許兄可認?」
許登科聞言,挺胸抬頭道:「我一口唾沫一顆釘,說出的話絕無反悔。」
公孫流雲眸中冷芒迸濺,要的就是你這句話,看我怎麼收拾你吧。
「好,果然有骨氣。」
公孫流雲裝模作樣的讚嘆了他一句,旋即話鋒一轉,道:「依許兄的觀點,這天下的人也只是有衣著出身之別,而無根本不同了?」
「你們的皇帝是人,路邊的乞丐也是人,那麼皇帝就等於是乞丐,乞丐也等於是皇帝?」
「那麼說,太后是女人,妓女也是女人,當今的太后就等於是青樓妓女?」
「許兄,是這個意思麼?」
話音剛落,所有人的臉色全都變了。
三王爺站出來怒吼:「詭辯,這是詭辯!」
眾人也紛紛站了出來,口水橫飛。
「這根本就是罵人!不算辯合!」
「滾下去,公孫流雲給我滾下去。」
「請太后降旨,公孫流雲大逆不道,即刻推出午門斬首示眾,公孫家滅族!」
其中,以四王爺的暴脾氣罵得最狠,要不是有人拉著他,早就上去跟公孫流雲拼命了。
這是辯合麼?
這是罵人!這是侮辱!
而且還是當著文武百官的面,侮辱太后。
太后此時眼中的殺意也十分濃郁,可她並沒有看公孫流雲,而是看向了班赫。
她知道,如果沒有班赫的授意,公孫流雲不敢這般放肆的。
「班赫,你帶來的狗隨便咬人,不管?」
太后聲音極其冰冷。
班赫站出來,道:「此乃辯合的手段之一,並沒辱罵太后,再者說了,公孫先生也是在套用許登科的觀點。」
「如果說這算侮辱太后的話,那太后還是先把許登科給推出去斬首示眾吧。」
班赫的一番打太極話術,又把黑鍋扣在了許登科身上。
許登科冷汗狂冒,連忙下跪:「太后,我絕沒有這個意思,是公孫流雲曲解了在下的觀點。」
太后神色鐵青,十分難看。
她心裡憤怒,但不是對許登科,而是對公孫流雲,對班赫,對那個素未謀面的賀蘭隼。
同時,她也感覺到一陣驚悚。
許登科是新科狀元,文采自然不必多說。
可他一開始就已落入下風。
話不到十句,完全掉進了對方的陷阱。
他完了。
這場辯合之爭,許登科被虐得體無完膚。
公孫流雲冷冷笑著道:「許兄,我只是用你的邏輯來與你爭辯,這如何能算曲解呢?」
「你既然說馬無根本之分,無論黑白都是馬,那我借用你的觀點,太后與妓女也無根本之分,因為太后和妓女都是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