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願為公子,執鞭墜鐙!


  「解天下所有常規法度之外的惑。」

  周文昌的瞳孔,猛然收縮。

  他的腦海中,一道塵封的記憶被劈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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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想起多年前,他還是個小小的校尉時。

  跟隨主帥入京面聖。

  深夜,在宮中,他曾遠遠見過一次。

  皇帝召見了一群人。

  那群人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,有文士,有武將。

  甚至還有看起來像方士和商賈的人。

  他們沒有官服,沒有品階。

  但他們走在皇宮的甬道上,連當朝宰相都要為之側目。

  後來他旁敲側擊地問過主帥。

  主帥只是臉色凝重地告訴他,那群人,是陛下的「內書房行走」。

  專門處理一些「上不得台面」的棘手之事。

  知道的越少,活得越久。

  從那以後,他再也不敢打聽。

  這個秘密,他爛在了肚子裡十幾年。

  沒想到,今天,會從一個山匪頭子的嘴裡說出來。

  秦宓看著周文昌的表情,就知道,他賭對了。

  這種半公開的秘密,對於普通人是天方夜譚。

  但對於周文昌這種級別的將領,必然有所耳聞。

  反正這個機構是在書中真實存在的。

  秦宓完全不怕查。

  「我秦家,世代為這內書房,執牛耳。」

  「我們不掌權,不貪財,只為歷代君王,守護一些……特殊的知識。一些,足以改變世界,但也足以毀滅世界的知識。」

  他指了指門外,那個剛剛讓周文昌慘敗的方向。

  「比如,馬鐙。」

  轟!

  周文昌的腦子,像被一柄巨錘狠狠砸中。

  原來如此!

  原來如此!

  一切都說得通了!

  為什麼他有超越時代的利器?

  因為他來自一個守護著「特殊知識」的家族!

  為什麼他一個公子哥,卻對人心、對權謀有如此深刻的理解?

  因為他從小耳濡目染的,就是帝國最核心、最黑暗的秘密!

  為什麼他家道中落會如此悽慘,被追殺到天涯海角?

  因為這種家族的權力鬥爭,一旦失敗。

  必然是萬劫不復!勝利者。

  絕不會允許失敗者帶著那些「知識」活下去!

  這個故事,比之前那個「落魄公子」的故事。

  要荒誕百倍,但也真實百倍!

  因為它完美地解釋了所有不合理的地方!

  周文昌意識到。

  自己可能觸碰到了一條真龍的逆鱗。

  一條……暫時擱淺在寧古塔這條小水溝里的真龍!

  他該怎麼辦?

  周文昌的大腦在飛速運轉。

  第一個選擇:立刻抽身,將此事上報朝廷。

  他可以立刻向寧古塔將軍。

  甚至向北境都護府揭發秦宓的身份。

  這個功勞,足以讓他官升三級。

  但……然後呢?

  他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。

  一來,沒人會信。

  一個將軍,被山匪俘虜。

  然後跑回來說山匪頭子是京城秘聞里的核心人物?

  別人只會當他失心瘋了。

  或者是在為自己的戰敗找藉口。

  二來,就算有人信了,朝廷派人來核實……這個過程太慢了。

  而秦宓,這個能拿出馬鐙的人。

  他手裡還有多少匪夷所思的東西?

  等朝廷大軍開到,這黑風寨會變成什麼樣子?

  自己這個告密者,還能活幾天?

  秦宓既然敢對他說出這個秘密,就一定有恃無恐。

  他是在……招攬自己!

  第二個選擇:虛與委蛇,假意投靠,再找機會。

  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,就被他掐滅了。

  跟這種人玩心眼?

  周文昌看了一眼旁邊含笑不語的陳平。

  這個黑風寨的二當家,看起來像個文弱書生。

  但從座次和剛才的反應來看,心機城府絕對不在自己之下。

  有這種人在旁邊,自己但凡露出一點破綻。

  恐怕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。

  那麼,只剩下第三個選擇了。

  賭!

  賭一把大的!

  他周文昌在邊關浴血拼殺十幾年,才混到個雜號將軍。

  上面有主帥,有都護,有總督,層層壓制,永無出頭之日。

  他的抱負,他的理想,早就被這該死的論資排輩消磨得一乾二淨。

  而眼前,是一個機會。

  一個前所未有的、能將他送上青雲之巔的機會!

  秦宓說,他的家族是為天子解惑的。

  那麼,一個從這種家族裡走出來的繼承人。

  他的目標,絕不僅僅是當一個寧古塔的山大王!

  他要做的事情,必然是……

  周文昌不敢再想下去。

  那個念頭,太大膽,太瘋狂了。

  但他胸中的血,卻不受控制地熱了起來。

  那是他年輕時,第一次上戰場,第一次揮刀殺敵時的感覺。

  是豪情,是野心,是賭上一切的決絕!

  他想通了。

  與其回那個腐朽的官僚體系里,繼續當一顆無關緊要的螺絲釘。

  不如就在這黑風寨,跟著這條真龍,搏一個潑天的富貴!

  哪怕是假的,哪怕秦宓今天說的全都是謊話。

  一個能編造出如此天衣無縫的謊言。

  並且能拿出馬鐙這種實物來佐證的男人。

  也絕對值得他追隨!

  想通了這一切,周文昌只覺得渾身都輕鬆了。

  他站起身緩步走到了主桌前。

  對著秦宓鄭重地行了一個軍中下屬拜見主帥的禮節。

  「末將,周文昌。」

  「願為公子,執鞭墜鐙!」

  說完,他將碗中那帶著膻氣的馬奶酒,一飲而盡。

  酒液辛辣,划過喉嚨,像一團火在胸中燃燒。

  他將陶碗倒轉,碗口朝下,沒有一滴酒剩下。

  這是軍中誓死效忠的禮節。

  秦宓靜靜地看著他,臉上依然看不出喜怒。

  他只是拿起自己的酒碗,輕輕抿了一口。

  然後,他說:

  「周將軍,從今天起,黑風寨的兵,歸你練。」

  「我只有一個要求。」

  「三個月內,我要一支能踏平草原的鐵騎。」

  周文昌心頭巨震。

  他猛地單膝跪地,擲地有聲。

  「末將,領命!」

  聚義堂內,方才那股子豪情壯志的熱浪還未完全散去。

  秦宓親自上前,雙手將周文昌扶起。

  「周將軍,以後都是自家人,不必行此大禮。」

  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「公子」,看不出半分得意。

  仿佛收服一員邊關大將,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  這種氣度,讓周文昌愈發肯定。

  自己的選擇沒有錯。

  秦宓轉過身,對旁邊的陳平使了個眼色。

  陳平會意,快步走入後堂。

  片刻之後,他捧著一個不起眼的粗布袋子走了出來。

  小心翼翼地放在主桌上。

  那袋子看起來灰撲撲的,像是裝著什麼粗糧。

  聚義堂內,高老大和其他幾個頭目都有些好奇。

  不知道公子又在賣什麼關子。

  只有周文昌,心臟沒來由地一緊。

  他有一種預感。

  這個袋子裡裝的東西,或許比剛才那副馬鐙。

  更能撼動他的心神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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