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買地是圖個吉利
「城裡要說賣地，那可太多了。不過您要的『清淨』、『地方大』、『最好是座山頭』，那符合條件的，就只有一家了。」
「哦？」
「王家。」
牙人笑得諂媚，「他們家在城東有座駝峰山，那地方邪性，種啥啥不活，風水先生都說煞氣重。王家掛出去賣了好幾年了，一直沒人要。您要是感興趣，價錢好商量！」
陳平心裡樂開了花。
公子真是神了！
每一步都算得精準無比！
他故作沉吟，臉上露出一絲嫌棄。
「煞氣重？那可不行。我這人信風水，買的是圖個吉利，不是圖個晦氣。」
牙人急了。
「哎喲，老闆！話可不能這麼說！那都是以訛傳訛！再說了，您看啊，最近城裡不太平，周將軍正帶著兵到處抓土匪呢！那駝峰山雖然偏僻，可離城防大營近啊！有官兵在旁邊守著，那不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嗎？這叫大凶化大吉！」
陳平「噗嗤」一聲笑了出來。
這牙人的嘴皮子，還真利索。
不過，這番話，也讓他確定了公子的判斷。
周文昌的「清剿」，已經把王家逼到了懸崖邊上。
現在，該他這個「善解人意」的商人，去推他們最後一把了。
「行吧。」
陳平裝作被說動的樣子，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塊碎銀子丟過去，「帶我去見見那個王家家主。要是山不錯，價錢好說。」
牙人接住銀子，喜笑顏開。
「好嘞！陳老闆您就瞧好吧！」
當陳平以「陳老闆」的身份，坐在王家那間尚算華麗的客廳里時。
王坤正像一頭困獸，來回踱步。
他的眼眶深陷，布滿血絲，幾天之間，仿佛老了十歲。
債主天天上門，官兵日日在駝峰山附近「操練」。
他已經三天三夜沒合眼了。
看到陳平，他只是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「陳老闆，久仰大名。」
「王老爺客氣了。」
陳平翹著二郎腿，一副財大氣粗的模樣，「我也不繞彎子。我聽說，你想賣掉城東那座駝峰山？」
王坤的心猛地一跳。
來了！
他強壓住內心的狂跳，試探著問：「陳老闆……對那座荒山感興趣？」
「談不上多大興趣。」
陳平撇撇嘴，「就是我這人，花錢買個清淨。聽說那地方夠大，我想著，推平了蓋個園子，養幾百個護院，也省得被那些不長眼的蟊賊惦念。」
王坤的眼珠子轉了轉。
養幾百個護院？
這口氣，比他還大！
看來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冤大頭！
他心中升起一絲希望，小心翼翼地報價。
「這個……不瞞陳老闆，那山是我王家祖產，風水極佳，只是外人不懂……您若真想要，這個數。」
他伸出五根手指。
「五千兩？」
陳平挑了挑眉。
「不不不，」
王坤連忙搖頭，「五百兩！五百兩白銀！」
他不敢多要。
現在這山在他手裡就是個催命符，能脫手就謝天謝地了。
五百兩，至少能讓他應付幾個小債主，喘口氣。
誰知，陳平聽完，竟哈哈大笑起來，笑聲里充滿了鄙夷。
「王老爺，你是在打發叫花子嗎？」
王坤懵了。
嫌少？
這破山，白送都沒人要，五百兩還嫌少？
陳平收起笑容，站起身，伸出三根手指。
「三千兩！我出三千兩！」
「不過，我有個條件。」
「什麼……什麼條件？」
王坤的聲音都在顫抖，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了。
三千兩！
這筆錢，足夠他還清大部分債務了！
「我要地契上寫得明明白白，那座山，以及山底下所有的一切，都歸我所有！山上的一草一木，地里的一沙一石，都得是我的！我要你王家立下字據，永不反悔，若日後山里挖出什麼金山銀山，也與你王家再無半點瓜葛！」
陳平的聲音鏗鏘有力，擲地有聲。
王坤呆呆地看著他，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山底下所有的一切？
他……
他難道知道了？
不！
王坤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。
如果他知道了，就不會用三千兩來買，而是直接去報官！
到時候，他王家滿門抄斬，這山，這礦，還不是任由官府處置？
這個陳老闆，分明就是個做事謹慎，又喜歡把話說死的蠢貨！
他怕自己日後反悔，才特意加上這麼一條！
想通了這一點，王坤心中的恐懼瞬間被狂喜所取代！
這是老天爺派來救他命的活菩薩啊！
「好！好！就依陳老闆！」
他激動得語無倫次，「我馬上就去寫文書，馬上就去！我們現在就去官府畫押！」
他生怕陳平反悔，恨不得立刻把地契塞到他手裡。
看著王坤屁滾尿流跑出去的背影，陳平端起茶杯，輕輕抿了一口。
茶水微涼，但他的心裡，卻是一片火熱。
公子啊公子。
運籌帷幄，決勝千里。
這等手段，已非凡人所能及。
他陳平，跟對人了！……
黑風寨，聚義廳。
當陳平帶著那份蓋著官府大印的嶄新地契，回到山寨時，高老大和蘇赫等人全都圍了上來。
「二當家，怎麼樣了？」
「那鐵礦，弄到手了？」
陳平沒有說話，只是將那份地契，鄭重地放在了秦宓面前的桌子上。
「公子，幸不辱命。」
秦宓拿起地契，看了一眼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「辛苦了。」
高老大一把搶過地契，翻來覆去地看，可他大字不識一個，只認得上面那個紅色的官印。
「他娘的，這就成了？咱們……咱們就這麼把一座鐵礦給買下來了？」
他還是覺得不可思議。
在他的認知里，想要什麼東西，就得帶兄弟們去搶，去拼命。
這種動動嘴皮子，花點銀子，就把天大的好處弄到手的事情，超出了他的想像。
陳平看著高老大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，清了清嗓子，將整個過程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。
從如何散布謠言，到如何利用周將軍造勢，再到如何拿捏王坤的心理，最後以一個「冤大頭」的身份，讓王家感恩戴德地把燙手山芋送過來。
整個聚義廳，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聽得目瞪口呆。
高老大張著嘴，半天沒合上，最後憋出一句：「俺的個乖乖……這城裡人的心眼子，比咱們山路還多啊！公子，您這腦子是怎麼長的？不費一兵一卒，就把王家玩得團團轉，還讓他們幫著咱們數錢！」
蘇赫那張常年被風霜洗禮的臉上，也充滿了震撼。
在他看來，強大的力量就是一切。
可今天，他見識到了另一種更可怕的力量。
那是智慧的力量。
是能於無聲處起驚雷，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力量。
他看向秦宓的眼神，徹底變了。
那是一種混雜著敬畏、崇拜與絕對忠誠的眼神。
只有陳平，才能真正理解這其中的精妙。
他對著秦宓，深深一揖，語氣無比誠懇。
「公子，平以前只讀過史書，看那上面寫著『上兵伐謀』，總覺得有些虛無縹緲。今日，平才算真正見識到了！」
「您先以謠言動其心，再以官兵迫其勢，最後以重金誘其利！三管齊下，環環相扣！那王坤身在局中，根本無從選擇，只能一步步走進您為他設下的陷阱！」
「此等謀略，神鬼莫測！不費一兵一卒，卻勝過千軍萬馬！平，佩服的五體投地！」
面對眾人的吹捧，秦宓只是淡淡一笑。
基操，勿6。
這些在資訊時代爛大街的商業心理戰術，用在這些古代人身上，簡直就是降維打擊。
他將地契收好，站起身。
「好了，地我們拿到了。但這才只是第一步。」
他的目光掃過眾人。
「接下來，我們要人，要工具，要把那山裡的鐵，變成我們手中的刀，身上的甲！」
「這寧古塔的天，要變了。」
「而我們，就是掀起這場風暴的人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