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聽話的狗


  秦宓不僅知道他會來,還知道他派了伏兵?

  甚至連埋伏的地點都一清二楚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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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這怎麼可能!

  秦宓終於將目光,從蘇赫身上,緩緩移到了李萬金臉上。

  他臉上的笑容,在李萬金看來,比閻王還要可怕。

  「李大人,你看,這事兒巧不巧?」

  「我們剛說到信任問題,就有人上趕著,來幫我證明我們黑風寨的實力了。」

  他抬高了聲音,對著門外朗聲道。

  「蘇赫!」

  「在!」

  「把人帶上來!讓我們的貴客李大人,好好認一認,這些是不是他的『朋友』!」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蘇赫領命而去。

  很快,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喝罵聲傳來。

  幾十個鼻青臉腫、被繩索捆得像粽子一樣的男人。

  被黑風寨的嘍囉們粗暴地推進了大廳。

  為首一人,正是那個名震城西的「鐵臂」劉師傅。

  他此刻哪裡還有半點武師的威風。

  披頭散髮,嘴角帶血,狼狽不堪。

  他一進大廳,就看到了負手而立的李萬金。

  劉師傅的眼睛猛然瞪大。

  「老……老爺……」

  李萬金身形一晃,險些栽倒在地。

  完了。

  全完了。

  他看著滿地哀嚎的伏兵。

  再看看主座上那個從始至終都雲淡風輕的年輕人。

  李萬金終於明白。

  從始至終,他都不是棋手。

  他只是一枚自以為是的棋子,每一步,都精準地落在了對方早已劃好的棋盤格子裡。

  這個局,根本沒有給他留下任何反抗的餘地。

  良久,李萬金才開口道。

  「秦…秦公子,要不…我們談談交接的事兒?」

  「晚了,現在只有兩成。」

  兩成。

  他李萬金半輩子的心血,奮鬥一生的基業。

  在這年輕人嘴裡,就只值兩成。

  這已經不是分潤,這是施捨,是羞辱!

  憑什麼?

  他才是寧安郡有頭有臉的李大人!

  他才是掌控城中一半生意的商行之主!

  眼前這個毛頭小子,一個占山為王的土匪頭子,憑什麼敢如此欺壓他?

  怒火幾乎要衝破天靈蓋。

  可是,當他的目光掃過地上那一串串被捆成粽子的護衛。

  掃過那個滿臉橫肉的「鐵臂」劉師傅。

  所有的怒火就像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。

  他現在,就是砧板上的一塊肉,對方想怎麼切,就怎麼切。

  反抗?

  拿什麼反抗?

  用他這把老骨頭嗎?

  聚義廳內,空氣凝固。

  秦宓也不催促,只是端起茶杯。

  輕輕吹了吹浮沫,悠然自得。

  時間,是最好的刑具。

  終於,李萬金整個人的脊樑都垮了下去。

  「好……兩成……就兩成。」

  說出這幾個字,他仿佛老了十歲。

  「李大人,爽快。」

  秦宓笑了笑,但那笑意未達眼底。

  「不過你別以為,這兩成是讓你躺著拿錢的。」

  李萬金猛然抬頭。

  還有條件?

  「我黑風寨,以後要做的是正經生意。見不得光的生意,來錢太慢,格局太小。」

  「但我這個身份,終究不方便拋頭露面。城裡那些官老爺、大戶人家,也不會跟一個山大王談買賣。」

  「所以,我需要一個人。」

  「一個在寧安郡有頭有臉,人脈廣闊,看起來家世清白,能替我站在台前,處理所有商貿往來的人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看著李萬金那張瞬間失去血色的臉。

  「李大人,你覺得,還有比你更合適的人選嗎?」

  轟!

  他要自己,堂堂李家家主,寧古塔的巨富。

  去做他一個山匪的白手套,當他的提線木偶!

  這比殺了他還難受!

  李萬金下意識就想拍案而起,破口大罵。

  可他的屁股像是黏在椅子上,怎麼也動彈不得。

  罵完之後呢?

  逞一時口舌之快,然後被拖出去,和他那些護衛一樣,剁碎了餵山裡的野狗?

  李家的家產,他攢了一輩子的金銀,就這麼便宜了這幫土匪?

  不……

  不甘心!

  「我……」

  「我憑什麼相信你……」

  這話說著,李萬金自己都沒什麼底氣。

  「憑這個。」

  秦宓打了個響指。

  蘇赫立刻會意,掏出一本冊子扔在李萬金面前的桌上。

  「啪」的一聲,嚇得李萬金一個哆嗦。

  他顫抖著手,拿起那本冊子。

  翻開第一頁,他的瞳孔就驟然收縮。

  【永安十三年,秋。自關外購入私鹽一千三百斤,經李家商行車隊,分銷至城西三家米鋪,獲利紋銀八百兩。】

  【永安十四年,春。與邊軍校尉王猛勾結,倒賣軍糧五百石,得銀一千二百兩,分王猛四百兩。】

  【永安十四年,冬。……」

  一樁樁,一件件,全是李萬金這些年做的最隱秘、最見不得光的勾當!

  時間,地點,人物,獲利數目,一清二楚!

  有些事,連他自己都快忘了,但這本冊子上卻記得明明白白!

  這本帳冊,就是他的催命符!

  只要秦宓把它交到官府。

  他李萬金,連同整個李家,都將萬劫不復!

  「這些東西,你是怎麼……」

  李萬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
  「這世上,沒有不透風的牆。」

  秦宓淡淡道。

  「李大人,你現在還覺得,你有別的選擇嗎?」

  「公子……想知道什麼,老朽……知無不言。」

  李萬金,這只在寧古塔橫行多年的老狐狸,終於低下了他的頭顱。

  秦宓很滿意。

  他要的不是一個陽奉陰違的合作者,而是一條聽話的狗。

  只有徹底打碎他的傲骨,才能讓他死心塌地為自己辦事。

  「很好。」

  秦宓的語氣緩和下來。

  仿佛剛才那個咄咄逼人的煞神不是他一樣。

  「我們先從你最大的產業,糧食生意開始聊吧。」

  「說說你城南那家最大的米鋪,叫『廣濟堂』是吧?我聽說,最近被城東的『福滿倉』搶了不少生意?」

  提及自己的專業領域,李萬金本能地挺直了一點腰杆,但隨即又垮了下去,言語間中滿是愁苦。

  「是……公子明鑑。那『福滿倉』的東家也不知從哪學來的邪門歪道,他們賣的米,比我的進價還便宜半文錢!」

  「同行都在虧本賺吆喝,瘋狂壓價,我這幾個月,已經虧了快五百兩銀子了。」

  這是典型的價格戰,傷敵一千,自損八百。

  秦宓笑了笑,這種低級的商戰手段。

  在他看來,簡直跟小孩子過家家一樣。

  「虧本賣?」

  「李老闆,你做了一輩子生意,格局就這麼點?」

  李萬金一愣,沒明白秦宓的意思。

  不虧本賣,難道眼睜睜看著客人都跑到對家去?

  「聽好了。」

  秦宓伸出一根手指。

  「第一,從明天起,你店裡最暢銷的那種糙米,不僅不漲價,還要再降價!比『福滿倉』再便宜一文錢!就掛個牌子,叫『特惠米』,每人限購五斤。」

  「什麼?!」李萬金失聲叫了出來。

  「公子,萬萬不可!那……那不是虧得更多了?」

  「閉嘴,聽我說完。」秦宓瞥了他一眼。

  李萬金立刻噤聲,把後面的話全都咽了回去。

  「你虧本賣米,是為了把人吸引過來。人來了,你的店裡就只有米嗎?」

  「你店裡的鹽、油、布、醬醋,這些東西的利潤高不高?」

  李萬金下意識點頭。

  「高,鹽和布的利,至少能有五成……」

  「這就對了!」秦宓一拍桌子。

  「人都是有惰性的。他們為了便宜一文錢的米跑到你店裡,難道還會為了貴幾文錢的油,再跑回『福滿倉』去嗎?」

  「絕大多數人,都會選擇在你店裡,把需要的東西一次性買齊!」

  「你用米虧掉的錢,從油鹽醬醋上,十倍地賺回來!這叫『引流品』,懂嗎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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