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他的安危,比他們自己的命都重要。


  「三個人,去把那棵枯樹砍倒,橫在泥潭邊上!其他人,把盾牌鋪成一條路,通向那棵樹!」

  勇士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立刻行動起來。

  砍樹的砍樹,鋪盾牌的鋪盾牌。

  五十面牛皮盾牌很快就在泥濘的地面上鋪出了一條簡易的、可以分散壓力的通道。

  此時,那匹馬已經只剩脖子和頭顱還露在外面,嘶鳴聲也變得微弱。

  秦宓拿著接好的長繩,一頭牢牢系在砍倒的枯木上,另一頭則靈巧地挽了幾個繩圈。

  他沿著盾牌鋪成的小路,小心翼翼地走到最前端。

  毫不猶豫地將身體的重心壓在橫倒的枯木上。

  然後奮力將手中的繩圈向馬的脖子拋去!

  第一次,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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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二次,又偏了。

  淤泥的吸力還在不斷加大,馬的眼睛已經開始翻白。

  塔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拳頭攥得指節發白。

  秦宓的額頭也滲出了汗珠,這演出人設的好機會自己可絕對不能放過了啊!

  「喝!」

  最後一次,他終於套在了馬的脖子上,並迅速收緊!

  「拉!」

  秦宓一聲令下,後方的十幾個勇士立刻抓住繩子的另一端,齊齊發力。

  「一!二!三!」

  隨著整齊的號子聲,緊繃的繩索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
  那匹陷入絕境的戰馬,在巨大的拉力下。

  竟然真的被一點一點地從淤泥里拔了出來!

  淤泥發出「咕嘟咕嘟」的聲響,不甘心到口的獵物就這麼飛了。

  隨著一次次的猛力拖拽,渾身裹滿黑泥的戰馬被整個拖上了堅實的地面!

  它癱倒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
  雖然狼狽不堪,但總算撿回了一條命。

  「呼……」

  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。

  塔拉則是第一個沖了過去,抱著自己失而復得的愛馬。

  一個七尺高的草原漢子,眼圈竟有些泛紅。

  他站起身,走到秦宓面前,沒有多餘的話,只是深深地彎下腰。

  用草原最莊重的禮節,將額頭貼在了秦宓遞過來的手上。

  「駙馬,我的命,以後就是你的!」

  其餘的勇士也紛紛上前,看向秦宓的眼神徹底變了。

  如果說之前是信服,那麼現在,就是敬畏與崇拜。

  在這個中原人的身上,他們看到了一種超越了勇武的力量,那是智慧。

  是臨危不亂的鎮定,是化不可能為可能的神奇。

  這種力量,比單純的砍殺更讓他們折服。

  秦宓扶起塔拉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  「我們是同伴,救你是應該的。現在,我們知道這條路有多危險了,這很好。帖木兒的人,會比我們更慘。」

  一句話,再次將這次意外,轉化為了對未來計劃的信心。

  勇士們聞言,紛紛點頭。

  眼中的恐懼一掃而空。

  他們無比期待,看到帖木兒那些不可一世的赤狼部戰士,在這片死亡濕地中絕望掙扎的樣子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接下來的路程,再無人質疑秦宓的任何一個決定。

  他們小心翼翼地跟在秦宓身後,沿著他找到的、由水下堅硬石脈構成的「暗道」穿行。

  秦宓一邊走,一邊讓蘇赫在沿途留下一些極其隱蔽,只有黑風寨的人才能看懂的記號。

  而在那些真正的死亡陷阱旁,他反而會留下一些看似是引路,實則是催命的明顯標記。

  穿過死亡濕地,又行進了大半日。

  一座巍峨的黑色山脈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。

  山勢險峻,林木森森。

  在夕陽的餘暉下,像一頭蟄伏的巨獸。

  「那就是黑風山。」

  秦宓勒住馬,遙遙指著遠方。

  「寧古塔邊境最臭名昭著的匪巢——黑風寨,就在那裡。」

  勇士們的表情瞬間變得警惕起來。

  他們雖然身處草原。

  但也聽說過中原邊境這些悍匪的凶名。

  秦宓收回手,臉色凝重地對眾人說道。

  「我們此行的目的是勘察商路,不是與匪徒交戰。黑風寨人多勢眾,地形熟悉,我們只有五十人,一旦被發現,必然陷入重圍。」

  「所有人聽令!」

  「你們是合撒兒部最精銳的勇士,不是來給土匪送死的。從現在開始,原地紮營,隱藏行跡,沒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許離開營地半步!」

  塔拉等人心中一凜,看著秦宓決絕的背影。

  非但沒有覺得被拋下,反而生出一股強烈的信賴感。

  駙馬爺這是要以身犯險,為他們探明前路!

  多麼高尚!多麼有擔當!

  他們看向秦宓的眼神,又多了幾分狂熱的崇拜。

  駙馬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
  塔拉握緊了手中的彎刀,心裡像有一團火在燒。

  他恨自己沒用,不能替駙馬爺分擔危險。

  駙馬爺雖然智慧超群。

  可單槍匹馬闖進去,萬一……

  塔拉不敢再想下去。

  他回頭看了一眼弟兄們,用草原語惡狠狠地說道。

  「都把耳朵豎起來,眼睛放亮點!任何風吹草動都不能放過!誰要是敢在駙馬爺回來前惹出亂子,我親手擰下他的腦袋!」

  勇士們紛紛點頭。

  在他們心中,秦宓已經不是什麼中原駙馬了。

  他是神明派來拯救合撒兒部的使者,是草原未來的希望。

  他的安危,比他們自己的命都重要。

  他們不知道,他們敬若神明的駙馬爺,此刻正繞過一個巨大的弧線。

  朝著與黑風山完全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
  夜色,是最好的掩護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秦宓和蘇赫換上了最普通的粗布麻衣,臉上用泥灰抹得看不清本來面貌,牽著馬。

  混在入夜的行人中,走進了寧古塔的城門。

  守城的兵卒只是草草瞥了他們一眼,便不耐煩地揮手放行。

  在這邊關之地,每天都有無數像他們這樣風塵僕僕的旅人、小販、流民進出,毫不起眼。

  秦宓七拐八繞,最終在一條嘈雜的小巷深處停下。

  巷口掛著一個歪歪斜斜的酒幡。

  上面寫著「三碗倒」。

  一股濃烈的酒味和汗味撲面而來。

  「就是這裡了。」

  酒肆里光線昏暗,煙霧繚繞。

  東倒西歪地坐著十幾個客人,大多是些衣衫襤褸的苦力、神情彪悍的傭兵。

  秦宓的出現,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
  他太普通了。

  普通得就像是路邊的一塊石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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