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滾出去
看清了這一點，萬總心中瞬間有了決斷。
他看向沈茉，眼神里已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和瞭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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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，沈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她只是輕輕將手中的茶杯放回桌上，發出「嗒」的一聲輕響。
那聲音不大，卻像一道命令，將林可欣營造的所有「家事」氛圍都擊得粉碎。
「萬總，」
她沒有理會林可欣，而是直接對萬總說，
「我們還是談公事吧。我的時間都很寶貴。」
一句話，便將林可欣所有的話術都堵了回去。
萬總立刻心領神會，他臉上的笑容恢復了商業化的客氣，但態度卻發生了微妙的轉變。
他不再是主導者，而是徹底將自己放在了「輔助者」的位置上。
「沈總說得對。」
他身體微微前傾，看著已經呆住的沈國成夫婦，
「兩位，我們大老闆的意思是，『雲端之城』的靈魂在於設計，所以，沈總的意見，就是最終的決定。現在，可以開始介紹你們的方案了。」
他把「最終的決定」這幾個字咬得極重，徹底斷了沈國成夫婦任何繞過沈茉去公關他的念想。
沈國成的臉漲成了豬肝色，他終於忍不住了，那點可憐的自尊心讓他猛地站起身，指著沈茉，壓低聲音怒吼，
「沈茉！你到底想幹什麼？你以為你現在翅膀硬了，就可以不認我這個爸爸了？」
沈茉終於抬起眼，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張扭曲的臉，還沒等她開口，李總已經先一步沉下了臉。
「沈先生！」
他的語氣變得冰冷而嚴厲，
「請注意你的言辭和態度。如果你對我們的沈總有任何不尊重，我想，這次的會談可以到此為止了。」
這句話，像一盆冰水，兜頭澆下，瞬間澆滅了沈國成的所有怒火。
他這才驚恐地意識到，在這個房間裡，他那「父親」的身份，一文不值。
他張了張嘴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，最終只能在幾人冰冷的注視下，屈辱地、緩緩地坐了回去。
審判，正式開始。
接下來的半個小時，對沈國成和林可欣來說，是人生中最漫長、最屈辱的一段時光。
在萬總和李總這兩位「見證人」的注視下，他們被迫像兩個最卑微的乙方，對著那個他們曾經半點沒放在眼裡的女兒，極盡諂媚地介紹著自己的設計理念。
終於，這場滑稽的表演結束了。
林可欣用一種近乎乞求的目光看著沈茉，聲音都帶著顫抖，
「沈……沈總，您看……」
沈茉合上了方案冊，動作輕緩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。
她抬起頭，目光第一次，也是最後一次，正視著他們。
「很遺憾。」
她清晰地吐出三個字，每一個字，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，凌遲著他們的希望。
「你們的方案，從理念到細節，都配不上『雲端之城』這四個字。最重要的是……」
她頓了頓，目光變得銳利如鋒。
「它沒有靈魂。」
說完，她站起身。
「萬總，我的結論已經很清楚了。」
她朝萬總禮貌地點了點頭，
「後面的事，就麻煩您了。」
「沈總慢走。」
萬總頷首，態度極其客氣。
沈茉轉身就走，從始至終，沒有再看那兩個已經面如死灰的人一眼。
門在身後關上，將沈國成和林可欣的絕望，徹底隔絕在了那個金碧輝煌，卻又冰冷如霜的包廂里。
門在身後合上的那一刻，沈茉感覺自己仿佛走出了一個沉重而冗長的夢境。
包廂里那兩個人的絕望、震驚、乃至於怨毒的目光，都被那扇厚重的紅木門徹底隔絕。她的世界，瞬間清淨了。
她沒有立刻離開，而是緩步走到走廊盡頭的觀景窗前。
腳下，是這座城市最繁華的夜景。
車流如織，匯成一條條金色的光河，遠處的地標建築在夜色中閃爍著璀璨的光芒。
曾幾何時，她只能仰望這片繁華，感覺自己像一顆卑微的塵埃。
而今晚，她親手將那些企圖將她踩進塵埃里的人，狠狠地踩在了腳下。
心中卻沒有預想中的狂喜，只有一種巨大的、空曠的疲憊。
那是一種將盤踞在心口多年的毒瘡連根拔起後，留下的血淋淋的空洞感。
疼，但暢快。
她知道，從走出那個包廂開始，她和沈國成之間，那點僅存的、可笑的血緣聯繫，已經被徹底斬斷。
過去那個渴望父愛、會因為一句責罵而輾轉難眠的沈茉，已經死了。
活下來的，是江嶼，也是一個全新的，只為自己而活的沈茉。
她拿出手機，靜靜地看著屏幕，卻沒有撥出任何電話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她轉身走向電梯。
當電梯門打開，她走進那方寸之間的鏡面空間時，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。
眼神清澈、堅定，沒有半分退縮和迷茫。
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，是屬於勝利者的從容。
與此同時，包廂內。
萬總和李總在沈茉離開後，也隨即起身。
整個過程，他們甚至沒有再多看沈國成夫婦一眼。
「林總，沈先生，」
李總的語氣恢復了百分之百的商業化，冰冷而公式，
「我想結果已經很明顯了。我們莫諾，無法與缺乏基本美學認知和商業道德的公司合作。」
萬總則更為直接，他看了看腕上的百達翡麗，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浪費時間。
「這次的招標，宏科集團會很快啟動，貴公司就不必勞神費力了。」
他丟下這句話，就像在宣布一個微不足道的結果，
「感謝二位今晚的時間。」
林可欣的臉色慘白如紙，她不顧一切地衝上前，想要拉住萬總的衣袖，聲音裡帶著哭腔，
「萬總！萬總您再給我們一次機會！方案我們可以改！我們一定改到沈……沈總滿意為止！求求您……」
萬總不動聲色地側身避開，眉頭微皺，眼神里已經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。
「林總，請自重。」
說完，他與李總一同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包廂。
服務員應召進來收拾殘局，卻被沈國成一聲暴喝嚇得停住了腳步。
「滾出去！都給我滾出去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