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小時候的秘密基地
安雅晴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後，沈茉心中的煩躁卻不減反增。
她本能地拿出手機，想立刻打電話給溫庭軒，問問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。
為什麼？為什麼要允許安雅晴找到這裡？
他明明知道她最不想見到的就是賀家的任何一個人。
他將她的母親保護得這麼好，卻又親手撕開一個口子，放了最不該放進來的人。
儘管安雅晴姿態放得很低，句句都在釋放善意，可那張臉，那個姓氏，本身就是對沈茉的一種提醒，一種折磨。
她的手指懸停在溫庭軒的名字上，屏幕的光映著她緊蹙的眉頭。
可她終究沒有撥出去。
她憑什麼去質問他？
憑他將她從賀風揚的囚禁中解救出來？
憑他為她母親安排了最好的治療？
還是憑他將一個價值連城的項目，輕描淡寫地交到她手上，讓她在父親和繼母面前揚眉吐氣？
溫庭軒給予她的一切，像一張細密而柔軟的網，將她牢牢包裹。
她享受著這張網帶來的安全與體面，卻也因此失去了質問的立場。
沈茉收起手機，深吸了一口氣，將所有翻湧的情緒都壓了下去。
她轉身回到病房。
姜悅琳還沉浸在剛才安雅晴帶來的「希望」里，見她進來，剛要開口，沈茉卻先一步說道，
「媽，你只管好好養病，其他的事情，什麼都不要想了。」
她的聲音很平靜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。
「我不會嫁給賀風揚，也絕對不會再跟賀家扯上任何關係。」
這句話像一盆冷水，瞬間澆滅了姜悅琳眼中的火苗。
她惱火地撐起身子，
「茉茉！你怎麼這麼不懂事！人家安雅晴都……」
「我累了。」
沈茉打斷了她，她不想再進行任何爭辯。她沒給母親任何機會，轉身就走，將那未盡的勸說和惱怒全都關在了門後。
剛走出病房，手機就在掌心震動起來。
屏幕上跳動的，是那個她以為不會再主動聯繫她的名字——林澈。
沈茉走到無人的樓梯間，接起了電話。
「茉茉，」
林澈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沙啞，「奶奶年紀大了，我……我打算接她來我這邊住。晴川老家的房子，可能要處理掉。」
沈茉的心輕輕一顫。
「房子裡……還有很多你的東西。」
林澈繼續說道，
「你看，什麼時候有時間，我們……我們一起回去一趟，把東西拿回來。」
沈茉沉默了。
晴川，老房子，她的東西。
那幾個詞，像一把鑰匙，瞬間打開了被她塵封的記憶。
她可以不見林澈，可以徹底和他劃清界限。
可有些東西，她必須拿回來。
那些她視若珍寶的畫作，那些記錄了她所有靈感和成長的草稿本，還有……
沈茉一時也想不起還有什麼，但她內心有一個無比清晰的聲音在告訴她：她必須回去。那是屬於「江嶼」的根，是她之所以成為她的證明。
「好。」
她答應了，
「我會回去。等我看一下時間再告訴你。」
掛了電話，沈茉靠在冰冷的牆壁上，冷靜地思考著。
她絕不想再和林澈有任何在公司之外獨處的機會，那只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。
她很快想到了一個人。
她拿出手機，撥通了楊雪的電話。
「小雪，這個周末有空嗎？能不能……陪我回一趟晴川？」
「晴川？好啊！」
楊雪爽快地答應了，
「正好我也想出去轉轉，就當自駕遊了。怎麼了，回去有事？」
「嗯，回……林澈奶奶家拿點東西。」沈茉輕描淡寫地解釋道。
「行，沒問題，我開車，你指路！」
有了楊雪的陪伴，沈茉心裡頓時踏實了許多。
她給林澈發去一條信息，將時間定在了周六，並說明了會和朋友一起去，拿了東西就走，當天晚上就能趕回來。
做完這一切，她才感覺自己重新掌控了生活的節奏。
無論是面對賀家的糾纏，還是面對林澈的過往，她都在學著用自己的方式，去逐一了結。
周六，晴空萬里。
楊雪開著她的白色SUV，一路朝著晴川的方向駛去。
當那些熟悉的街道、店鋪、路牌一一映入眼帘時，沈茉的心還是不受控制地揪緊了。
車子最終停在了一棟略顯陳舊的居民樓下。
林澈就站在樓門口，穿著一身簡單的休閒裝，沒有了舞台上的光芒，顯得有些憔悴。他的目光在看到沈茉的那一刻，亮了一下，隨即又在看到從駕駛座下來的楊雪時，黯淡了下去。
「茉茉。」
他開口，聲音沙啞。
「林澈。」沈茉點了點頭，語氣平靜，「我來拿東西。」
楊雪走過來，很自然地站在沈茉身邊，朝林澈禮貌性地點了點頭，態度清晰地表明了自己「護航者」的身份。
「東西都幫你整理好了，在那幾個箱子裡。」
林澈指著門廳里堆放的幾個大紙箱。
「好。」沈茉的回答乾脆利落，「楊雪，我們搬吧。」
「沒問題！」
楊雪立刻上前，抱起一個箱子。
林澈見狀，也急忙上前想要幫忙，「我來……」
「不用了。」
沈茉拒絕了他，
「我們自己可以。」
兩人一趟一趟地將大件的箱子搬下樓，裝進後備箱。
林澈只能無措地站在一旁，看著兩個女人在他的世界裡進進出出，帶走屬於她的最後痕跡。
「還有一個箱子，」
林澈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機會，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乞求，
「是你最重要的那些手稿，我怕壓壞了，放在……放在閣樓上。」
沈茉的身體僵了一下。
閣樓。那是他們小時候的秘密基地。
「我自己上去拿。」她說完，便頭也不回地朝樓上走去。
林澈跟在她身後，老舊的樓梯發出吱呀的聲響，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過往的回音上。
因為樓梯實在狹窄，楊雪沒跟上去。
推開那扇小小的閣樓木門，一股混雜著舊木頭和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一束光從屋頂唯一的天窗里投下，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。
角落裡，確實放著一個被仔細封好的紙箱。
沈茉徑直走過去，彎腰就要去抱。
「茉茉。」
林澈在她身後輕聲開口，
「你還記不記得，就是在這裡，你第一次把你的畫給我看。」
沈茉的動作頓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