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回不去了
「那天下著大雨，雨點打在鐵皮屋頂上，特別響。你把你的速寫本藏在懷裡，緊張得手心都是汗，你說，『林澈，給你看我的秘密，你不許笑我』。」
他的聲音很輕，帶著濃濃的懷念，
「我怎麼會笑你呢？我當時覺得，你畫的東西，是全世界最好看的。」
沈茉沒有回頭，脊背挺得筆直。
林澈往前走了一步，繼續說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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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還有那次，你在這裡偷偷畫牆繪，結果被我媽發現了，我說是我想畫的，替你挨了一頓罵。你哭著給我送來你攢了很久的糖，說以後你的畫只給我一個人看。」
他的聲音裡帶上了痛苦的顫音，
「我以為……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那樣的。」
閣樓很小，回憶很滿。
那些被塵封的過往，此刻像是被他的話語喚醒，爭先恐後地從角落裡鑽出來，密密麻麻地纏繞住沈茉。
她精心築起的那層堅冰，竟有了一絲融化的跡象。
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，傳來一陣陣鈍痛。
不是因為愛，而是因為……惋惜。
惋惜那段再也回不去的、純粹的少年時光。
「茉茉，」
林澈的聲音更近了，帶著一絲哽咽的乞求，
「我們以前……多好啊。」
就是這句話，像一道驚雷，瞬間劈醒了沉浸在痛楚中的沈茉。
是啊，以前多好。
可那個「以前」，早被他親手打碎了。
她猛地直起身，轉過頭來，目光清冷而銳利地看著他。
「林澈，」
她的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，
「回不去了。」
她抱起那個裝滿了她靈魂碎片的箱子，最後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「都過去了。」
說完，她抱著箱子，轉身下樓，腳步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。
林澈獨自站在那束光塵之中，看著她決絕的背影，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，緩緩地、緩緩地蹲了下去。
……
白色的轎車平穩地駛離了老舊的街區。
沈茉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，只是抱著那個紙箱，愣愣地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。
那些熟悉的、又變得有些陌生的建築，像一部無聲的默片，在她眼前一幀幀地放映。
「沒事吧？」
開車的楊雪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，輕聲問道。
沈茉回過神，扯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，
「沒事，都過去了。」
可她的眼角，卻分明有些控制不住的濕潤了。
她只是忽然覺得有些遺憾。
剛才走得太急，她本想好好跟那棟老房子，跟那段被封存在裡面的青春，做個最後的道別的。
見離回程的時間還有一些，楊雪將車停在路邊，提議道,
「難得回來一次，下去走走吧，就當散散心。」
沈茉點了點頭。
兩人逮著這不多的一點時間，在晴川市的老城區里隨意逛著。
這些年城市變化很大，高樓拔地而起，但總有些角落，頑固地保留著過去的痕跡。
每走到一處，都讓沈茉睹物思人。
路過巷子口那家「陳記」小麵館，她記得以前林澈沒日沒夜地練琴，她總會算著時間，跑來給他打包一碗熱騰騰的牛肉麵，囑咐老闆一定要多加一份煎蛋。
如今，那家店已經不在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家裝修新潮的網紅奶茶店，門口排著長隊，卻再也聞不到那熟悉的、帶著人間煙火氣的香味。
走過街角的「青藤書店」，她想起兩人曾在這裡消磨了無數個周末的下午。
他們會把零花錢攢起來，一起買昂貴的畫材和琴譜，然後在書店最裡面的角落，並排坐著，一看就是一下午，連陽光下飛舞的塵埃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現在，那裡變成了一家24小時連鎖便利店。
當她們走到江邊的步行道時，沈茉停下了腳步。
她看著那條被夕陽染成金色的江水，清晰地記得，曾幾何時，林澈牽著她的手，就是在這裡，意氣風發地對她說，他要去維也納，要去世界上最好的音樂廳，而她，會擁有全世界最棒的畫室。
那些承諾，言猶在耳，卻早已隨風飄散。
「走吧。」沈茉收回目光，輕聲對楊雪說。
楊雪點點頭，陪著她往回走。
這一路走來，像是一場漫長的告別儀式。
沈茉終於明白，那些讓她感到刺痛的，並非是林澈這個人，而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、曾被她視若珍寶的時光。
可人總是要往前走的。
當她重新坐上車，看著這座城市在後視鏡里漸漸遠去時，心裡最後的一絲濕潤也徹底乾涸了。
那些人，那些事，那些承載了她整個青春的風景，終究，都只是她人生路途中，路過的風景罷了
.
林澈的項目，完美收官。
在最後的執行階段，林澈來過公司幾次，與沈茉進行項目對接。
他像是徹底變了一個人，褪去了所有不合時宜的親昵和試探，只剩下公式化的客氣與禮貌。
他會認真傾聽她的設計闡述，提出專業而中肯的修改意見，討論的每一句話，都嚴格限制在工作的範疇內。
他不再試圖提起任何關於過去的話題，那雙曾經看向她時總是充滿複雜情緒的眼睛，如今也只剩下對合作夥伴的尊重。
這樣的轉變，讓沈茉大大地鬆了口氣。
她可以心無旁騖地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創作中，將這段關係，維持在最舒適、也最安全的距離。
終於，到了項目最後交稿的日子。
會議室里，項目組的所有成員都到齊了，李總也親自出席了會議。
這一次，林澈沒有出現，代表他前來的，是許清秋，以及音樂會的承辦方代表。
許清秋穿著一身幹練的職業套裝，妝容精緻，神態從容。
會議進行得異常順利。
沈茉作為主設計師，沉穩地展示著最終的設計方案，從主視覺海報，到周邊物料，再到線上宣傳的整體視覺概念，講解得條理清晰，充滿自信。
許清秋和承辦方都表現出了極大的滿意，雙方很快就最後的執行細節達成了一致。
「合作愉快，沈總監。」
會議結束時，許清秋主動站起身，朝沈茉伸出了手。
「合作愉快。」
沈茉回握住她，坦然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