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永世不得翻身

  網絡上的風暴，沈茉是最後一個知道的。

  她正戴著耳機，沉浸在「雲端之城」手稿的細節繪製中，畫室的門被猛地推開。

  張琪舉著手機，臉上是震驚、困惑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交織的複雜表情。

  她衝到沈茉面前，連聲音都在發顫，

  「茉茉！你快看！上熱搜了！江嶼……上熱搜了！」

  沈茉一怔，摘下耳機，心臟漏跳了一拍。

  她接過手機，屏幕上刺眼的熱搜詞條讓她瞳孔驟然一縮。

  #被誤解的天才畫家江嶼#

  她點進去，鋪天蓋地都是林澈在記者會上的視頻切片和新聞通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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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看著視頻里那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，聽著他用清冷而篤定的聲音，對自己曾經的畫作進行著深刻的解讀，一股荒謬感油然而生。

  時隔兩年，他將她捧上了神壇，用「天才」和「繆斯」為她加冕。

  可當年，將這份「天才」棄之如敝履的人，也是他。

  他在為她正名，在為她發聲。

  可是距離兩年前那場發生在江嶼身上的災難，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年。

  沈茉的指尖有些發冷。

  「天啊，這個林澈也太有眼光了吧！」

  張琪在一旁激動地說，

  「他說得真好！我就說你的畫根本不是什麼陰鬱，是力量！這下好了，所有人都知道江嶼了！這對你參加『金翎獎』大賽是天大的好事啊！」

  每天都在一起工作，張琪也知道了她要參賽的事情。

  沈茉沒有說話，她只是默默地退出了熱搜頁面，將手機還給了張琪。

  「嗯，你先去忙吧，我有點累，想休息一會兒。」

  張琪察覺到她的情緒似乎並不高昂，知趣地點點頭，帶上門出去了。

  畫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。

  沈茉看著自己畫板上那幅即將完成的作品，心情複雜。

  林澈為她搭建了一座萬眾矚目的舞台，可聚光燈下，也意味著她將無處遁形。

  沈茉知道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，可終究不是以這樣高調的方式。

  而且，也並不想借他的影響力來證明什麼。

  緊接著，楊雪也打電話來了，

  「茉茉，你看熱搜了嗎？林澈出來為你站台了！」

  電話那頭，楊雪的聲音比張琪還要激動，

  「茉茉！你上輩子是拯救了銀河系嗎？先有溫庭軒，後有林澈！我的天，林澈這是在跟你隔空表白吧？全網都炸了！他這架勢，是打算把你當成他的靈感繆斯，昭告天下啊！」

  沈茉捏了捏發脹的眉心，走到窗邊，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，沒有說話。

  楊雪沒聽到她的回應，自顧自地繼續說道，

  「說真的，茉茉，上次回晴川，林澈看你的那個樣子，我隔著老遠都感覺到了，那絕對是後悔了，腸子都悔青了的那種。你說你們……從小到大這麼多年，青梅竹馬的感情，不是說斷就能斷得了的吧……」

  楊雪的話，像一把鈍刀，不鋒利，卻一下下地磨著她心底那塊早已結痂的舊傷。

  斷得了的。

  她的心血，早就在林澈身上耗幹了。

  沈茉沉默了許久，久到楊雪都以為信號斷了，在那頭「喂喂」了兩聲。

  她才終於開口，聲音平靜極了，

  「小雪，我們本來也沒開始過，沒什麼斷不斷的。而且，都已經過去了，他這麼做，也只是出於為朋友幫忙吧。」

  電話那頭的楊雪愣住了，隨即明白了什麼，輕輕嘆了口氣，

  「好吧，我明白了。那你自己……別被這些事影響了心情。」

  「嗯，我知道。」沈茉掛斷了電話。

  她靜靜地站在窗前，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。

  張琪看到了機會，楊雪看到了舊情。

  可只有她自己知道，林澈的所作所為，對她而言，只是一種沉重的負擔罷了。

  .

  與此同時，沈家別墅里，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
  「啪！」

  一隻水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，四分五裂。

  沈雨露面色慘白，渾身發抖地抓著手機，屏幕上正是林澈那段採訪視頻。

  「她回來了！她真的回來了！」

  沈雨露的聲音尖利得幾乎要劃破人的耳膜，

  「媽！你看到了嗎？所有人都說她是天才！林澈親自為她正名！那我算什麼？我算什麼！」

  林可欣的臉色同樣難看到了極點，

  她快步走過去，一把抓住沈雨露冰冷的手臂，指甲幾乎要掐進女兒的肉里。

  「慌什麼！天還沒塌下來！」

  她低聲呵斥，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刀子，死死盯著手機屏幕，

  「我早就說過，她是個禍害，是個陰魂不散的賤人！」

  「媽，下個月就是『金翎獎』了……」

  沈雨露的聲音帶著哭腔，徹底亂了方寸，

  「『金翎獎』比『破曉』重要十倍！現在江嶼的風頭這麼盛，所有評委和媒體的眼睛都會盯著她！到時候……到時候我的作品和她擺在一起，他們會怎麼看我？他們會不會說……說我……」

  她不敢說出那個詞，但那個詞像魔鬼一樣在她腦子裡盤旋——抄襲者。

  她的成名作，靈魂是沈茉的。

  這兩年，她拼命想要擺脫那個陰影，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那樣的才華，後續的作品一直反響平平。

  她所有的希望，都壓在了這次的「金翎獎」上。可現在，正主回來了。

  一旁的沈國成也急得團團轉，他連忙上前安撫小女兒，

  「雨露別怕，你的風格和她完全不一樣！你是光明的，她是陰暗的，怎麼能相提並論？爸爸相信你，你一定能再次證明自己！」

  「證明？怎麼證明！」

  林可欣猛地回頭，衝著丈夫低吼，

  「你懂什麼！她們的風格是光與影的對立，可內核的構思卻同出一源！兩年前我們能把她踩下去，是因為她毫無防備，又是個沒人撐腰的孤女！可現在呢？你沒看到林澈是怎麼捧她的嗎？你忘了她現在背後站著的是誰嗎？」

  沈國成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。

  他當然沒忘，那個在背後給沈茉撐腰的神秘的大佬……

  林可欣看著自己不成器的女兒和丈夫，眼中閃過一絲狠厲。

  她知道，哭泣和恐懼解決不了任何問題。

  兩年前她能贏一次，現在也絕不能輸。

  她緩緩地、一字一頓地對沈雨露說道，

  「別哭了。事已至此，只有一條路可走。」

  沈雨露抬起淚眼婆娑的臉，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看著自己的母親。

  林可欣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忍的弧度，眼神里是熟悉的、不擇手段的瘋狂，

  「兩年前，我們能讓她身敗名裂一次。」

  「這一次，在『金翎獎』的舞台上，我們要讓她……永世不得翻身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