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剛剛開始
幾天後,在看守所的會見室里。
沈茉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,平靜地看著對面的三個人。
他們穿著統一的囚服,頭髮被剪短,臉上帶著憔悴和絕望。
「為什麼……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們!」
林可欣一看到沈茉,就瘋狂地拍打著玻璃,面目猙獰,
「我們養了你這麼多年!你這個白眼狼!不得好死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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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國成則試圖打出親情牌,聲音嘶啞,
「茉茉,爸爸知道錯了……你跟外面的人說說,讓他們放過我們好不好?我們是一家人啊……」
沈雨露則只是呆呆地坐著,雙眼無神,嘴裡反覆呢喃著,
「我的手稿……我的獎盃……都沒了……」
沈茉拿起聽筒,聲音沒有一絲波瀾。
「我今天來,不是來聽你們懺悔的。」
她看著沈國成,
「從你為了利益,竊取我作品的那一刻起,我們就不是家人了。」
她又看向林可欣,
「從你為了給你女兒鋪路,找人打斷我右手的那一刻起,你就該想到會有今天。」
最後,她的目光落在沈雨露身上,
「你拿走的不只是我的畫,是我的人生。現在,我只是拿回來而已。」
說完,她掛斷了電話,站起身。
就在她轉身準備離開時,身後傳來了沈國成絕望的嘶吼,
「溫庭軒!是溫庭軒對不對!沈茉!你為了一個男人,毀了你的家!你會有報應的!」
沈茉的腳步頓了一下,卻沒有回頭。
報應?
真正的報應,才剛剛開始。
離開看守所,阿成已經在門口等候。
他遞過來一份文件,
「沈小姐,這是溫總為您準備的。沈家所有資產都已被查封清算,這是他們最後剩下的東西——您母親當年留下的那棟老宅,現在已經轉到了您的名下。」
這,是第二層地獄:剝奪他們所有不義之財,讓他們一無所有,連最後的棲身之所,都是對他們最大的諷刺。
阿成繼續道,
「另外,賀風揚的案子也判了,蓄意傷害、非法拘禁,數罪併罰,十五年。」
沈茉點了點頭,心中再無波瀾。
她看向窗外,陽光正好。
她知道,故事到這裡,那些曾經傷害過她的人,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。
而她的人生,才剛剛開始。
她給溫庭軒發去一條信息:【結束了。】
很快,他回復過來,只有一句話,卻讓她瞬間紅了眼眶。
【不,我們,才剛剛開始。】
賓利車平穩地駛離了那片被閃光燈和喧囂淹沒的是非之地。
車廂內,是極致的安靜。
沈茉靠在座椅上,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霓虹,那些璀璨的光影流淌過她的眼眸,卻再也激不起一絲波瀾。
一切都結束了。
那些盤踞在她生命中長達數年的噩夢、那些竊取她人生的蛀蟲、那些施加於她身上的不公與傷痛,都在今晚,被一場盛大的審判,徹底焚燒成了灰燼。
車子沒有回天樞匯,而是在市中心一座靜謐的建築前停下。
是暗河畫廊。
「下車吧。」溫庭軒的聲音溫柔,打破了寧靜。
沈茉有些疑惑,但還是跟著他走了下去。
溫庭軒用鑰匙打開了畫廊厚重的門,推開的瞬間,滿室溫暖的光芒傾瀉而出。
畫廊里空無一人,卻燈火通明。
牆上,掛滿了她的作品。
從兩年前那幅稚嫩卻充滿力量的《初芒》,到被林澈送回來的、象徵著她人生最黑暗時刻的《永夜的蛹》,再到她用左手繪製的、充滿了破碎與重構之美的練習稿,最後,是正對著門口,占據了最核心位置的那幅——《驚蟄》。
每一幅畫,都是她人生的一段路。
此刻,它們被安靜地陳列在這裡,像一枚枚功勳章,無聲地訴說著她是如何從荊棘與泥濘中,一步步走到今天。
溫庭軒從一旁的酒櫃裡拿出早已冰鎮好的香檳,「砰」的一聲,木塞彈開,他倒了兩杯,將其中一杯遞給沈茉。
「今晚,不為『金翎獎』,」
他舉起杯,深邃的眼眸在燈光下比星辰還要璀璨,凝視著她,
「為你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低沉而鄭重。
「歡迎回來,江嶼。」
這一刻,沈茉再也忍不住,眼淚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。
不是悲傷,不是委屈,而是如釋重負。
是漂泊多年的靈魂,終於回到了故里。
她舉起杯,與他的杯子輕輕一碰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「謝謝你。」
她哽咽著,一飲而盡。
放下酒杯,溫庭軒牽著她的手,帶她走到了那幅《驚蟄》面前。
畫中,無盡的黑暗被一道初生的、金色的光芒撕開,無數掙扎的、扭曲的線條最終都匯聚向那道光,充滿了決絕與新生的力量。
「我從未想過要拯救你。」
溫庭軒看著畫,聲音卻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,
「因為我知道,你從來都不需要被拯救。」
他轉過頭,目光灼灼地看著她。
「我只是想為你掃清那些不該存在的障礙,然後,站在一旁,安安靜靜地看著你,如何靠自己的力量,浴火重生。」
「從第一眼看到你的畫,我就知道,這幅畫的作者,有著怎樣堅不可摧的靈魂。」
他的手,輕輕撫上她的臉頰,指腹溫柔地拭去她未乾的淚痕。
「沈茉,」他無比認真地,一字一句地說道,「我愛你。」
「不是一時興起,而是蓄謀已久。從我第一次看到你的作品時,我的世界,就開始為你而轉動。」
「我想讓我的未來,每一個日出日落,都有你的存在。」
他的眼神里,有她從未見過的、深沉的溫柔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。
他問,
「你願意,讓你的未來,也有我嗎?」
沈茉看著他,看著這個為她鋪平道路,卻從不干涉她飛翔的男人;
這個看穿她所有偽裝,卻小心翼翼保護她所有脆弱的男人。
她的心,被前所未有的溫暖與安寧填滿。
她含著淚,綻放了這些年來最燦爛、最釋然的笑容。
「我願意。」
話音落下的瞬間,溫庭軒俯身,溫柔而堅定地吻住了她。
這個吻,沒有絲毫的侵略性,卻充滿了治癒的力量,帶著香檳的清冽和只屬於他的、令人安心的氣息,將她所有的不安與過往,都輕輕撫平。
畫廊的燈光下,他們相擁而吻,身後是她一路走來的見證。
永夜已經過去。
屬於他們的驚蟄,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