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1章 跳馬
傳雲汽車項目的推進，在隱秘進行中，除了參與項目的幾個人，只有宋麗和王建軍知道。
白如星見了陳光明，還關切地問傳雲汽車招商怎麼樣了？
陳光明懷疑那些照片上網，是白如星搞的鬼，便雙手一攤，說道：還能哪樣，你白大書記都搞不定的事，我副縣長能搞得定？
一席玩笑話，說得白如星心神蕩漾，哈哈大笑。
「可......我聽說開發區陳家村、東吳家兩個村要拆遷，要上大汽車項目，是怎麼回事？」
陳光明也不知道白如星從哪兒得到這個消息，他只得應付道：
「市里不是要搞招商大會嗎？咱們縣簽約的項目少，王縣長和我商量，包裝一個汽車項目，將來可以搞個開工儀式......」
白如星深以為然，基層這些造假的手段，他可是心知肚明！
白如星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遠了，陳光明還在想，怎麼才能見著趙蒙生老爺子。他心裡頭那盤棋都擺好了，就差老爺子這顆關鍵棋子落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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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萬萬沒想到，趙燮那邊輕飄飄一句話，直接給他澆了盆冷水——老爺子去南方見老戰友去了，估摸著得半個月以後才能回來。
半個月？陳光明聽完差點沒背過氣去。這黃花菜都涼了！可他又能怎麼辦？總不能坐飛機去南方把老爺子揪回來吧？
但半個月後，趙蒙生回來了，趙燮又說，老人家水土不服，上吐下瀉，住院了。
陳光明急得抓耳撓腮，這樣又過了半個月。
和陳光明一比，馬曉紅這一個月，就像魔怔了差不多。
這姑娘以前多沉穩啊，在縣政府大院裡走路都是目不斜視，端著開發區副主任的架子。
可現在呢？整個人跟換了芯子似的，天天小臉通紅，跟熟透的蘋果似的。上班也坐不住，隔三差五就往窗戶邊跑，抬著個小腦袋仰望天空，眼睛裡閃著小星星，就盼著她的白馬王子駕駛著戰鷹從天上飛過。
你還別說，趙強還真沒讓她失望。
這位空軍師長，來明州縣的頻率，比回家還勤，隔三岔五來明州縣見面，即使出任務，經過明州開發區上空，還特意壓低高度，搖晃一下飛機翅膀，和馬曉紅打個招呼。
牛進波偷偷給陳光明匯報，說壞了，馬曉紅已經墜入情網了。
明州縣就這麼大點兒地方，哪有不透風的牆？
沒幾天，整個明州官場就都知道了——馬曉紅尋著真愛了！對象還是個空軍師長，高大魁梧，一表人才。
大家茶餘飯後聊起這事，都不由得搖頭感嘆：」阮東方那小子真是瞎了眼！這麼好的女人，說放手就放手，這下好了，便宜別人了吧？」
這話傳來傳去，就傳到了阮東方耳朵里。
阮東方當時正在辦公室喝茶，聽人拐彎抹角說了這事兒，手裡的茶杯」啪」地一聲就擱桌上了，茶水都濺出來半杯。
他那心裡頭啊，就像醃酸豆角的缸被打翻了，醋味直冒，酸得他牙都快倒了。
憑什麼？他阮東方不要的女人，轉頭就找了個空軍師長？還是個大校？這臉往哪兒擱？
阮東方過的也不好，牛莉和他離婚了，人家沒閒著，在明州縣不好找，但竟然談上了海達美醫院的一個姓錢的醫生。
阮東方越想越不是滋味，在辦公室里踱來踱去，踱了一下午，最後一拍大腿——不行，得去找馬曉紅，試試能不能破鏡重圓。他就不信了，幾年的感情，還比不過一個認識沒一個月的飛行員？
如果馬曉紅不同意，我就去找這個趙師長，把馬曉紅被我睡了好幾年的事說清楚，我看他還要不要馬曉紅。
鐵定不要！人家堂堂師長，稀得要你這個破爛貨？
阮東方被馬曉紅罵了出去，馬曉紅抹了一陣子眼淚，後悔自己遇人不淑，但隨即揮乾眼淚，決定去和趙強攤牌。
她不是小姑娘了，不會被愛情沖昏頭腦。
馬曉紅知道，自己想要嫁入省長家，恐怕不是那麼容易的事。趙亦南是什麼人？西海省的省委副書記、省長，那是什麼眼界？什麼級別？真要是確定了戀情，趙亦南肯定要派人把自己查個底朝天。
雖然見過一面，印象不錯，但要知道了自己的底細，趙亦南鐵定不會同意。
與其到時候被人翻出來說三道四，不如自己先攤牌。
於是在一次約會後，兩人坐在河邊的長椅上，吹著晚風，馬曉紅深吸一口氣，痛痛快快地把自己的感情史交代了個精光。從大學初戀，再到和阮東方那幾年，一五一十，連細節都沒落下。
馬曉紅的想法很簡單，能行就行，不行就拉倒，咱們誰也不耽誤誰。
說完了，她就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，等著趙強的反應。
結果趙強聽完，一把就把她摟進懷裡了，」傻丫頭，跟我說這些幹嘛？我愛的是現在的你，又不是以前的你。誰還沒點過去啊？」
馬曉紅當時眼淚就下來了。
可趙強嘴上說得硬氣，心裡頭也打鼓。馬曉紅這邊沒問題了，可自家老爹那邊呢？趙亦南那脾氣，他這個當兒子的最清楚了。能不能同意這門親事，他心裡真是一點譜都沒有。
思來想去，趙強只得來找陳光明。
趙強提了個很怪異的想法——他想讓陳光明以單位的名義，給馬曉紅出一個思想工作表現鑑定，蓋著縣委的大紅章，他好拿著回去跟趙亦南說這事。
陳光明聽完，嘴巴差一點掉到地上！
我的媽呀！這男人一旦掉進了熱戀，腦子也不好使喚呀！
陳光明定了定神，坐在那兒看著趙強，心裡頭又是好笑又是無奈。你說你一個堂堂空軍師長，手底下管著上千號人，駕駛著幾千萬的戰機在天上飛，怎麼到了兒女情長這兒，就想出這麼個不切實際的餿主意呢？
拿個單位鑑定回去給你爹看？你爹是省委副書記啊！什麼世面沒見過？他會信這個？
不過轉念一想，陳光明又樂了。
行啊，既然你今天找上門來了，那我就得想辦法，既幫你圓了這個夢，又把我的事給辦成了。一舉兩得，何樂而不為？
陳光明心裡頭打著小算盤，臉上卻不動聲色，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。
趙強在旁邊急得直搓手：」老陳，你倒是說話啊！行不行你給個痛快話！」
陳光明放下茶杯，笑呵呵地道：」老趙啊，我倒有個好辦法，比你那個強一百倍，保證能行。」
趙強一聽，激動得差點從沙發上蹦起來，趕緊往前湊了湊：」啥辦法？快說快說！」
陳光明卻又端起了架子，靠在椅背上，慢悠悠地說：」這個嘛......老趙啊，我之前請你去說說傳雲汽車出省辦廠的事，你死活不答應，說什麼軍不干政。那你憑什麼認為，我會幫你呢？」
趙強被噎了一下，臉漲得通紅。他知道陳光明說的是實話，自己之前確實一口回絕了。可現在人在屋檐下，不得不低頭啊！
趙強被逼無奈，只得苦苦哀求，又是遞煙又是拍胸脯保證，說只要能幫他過了老爹這一關，以後陳光明但有吩咐，他趙強絕不含糊。
陳光明裝模作樣地推辭了半天，這才」勉為其難」地說道：
」你爺爺不是病了嗎？」
趙強一愣：」啊，是，住院呢，怎麼了？」
」老人病了，最希望的是什麼？」陳光明伸出一根手指頭，點了點，」最希望大孫子回去看他啊！老人家年紀大了，就盼著兒孫繞膝。」
」可我......我已經看過了啊......」趙強有點懵。
」你傻啊你！」陳光明恨不得彈趙強的頭一下，恨鐵不成鋼地說，」這次你帶著馬曉紅回去！你想想，你們趙家重孫輩，還沒有男孩子吧？」
趙強眼睛一下子就亮了：」對啊！趙燮生了兩個女兒，我有一個女兒，其他兩個兄弟，一個是丁克，另一個不育......老爺子天天念叨著重孫子重孫子，念叨好幾年了！」
」這不就結了嘛！」陳光明一拍大腿，手舞足蹈地給趙強出主意，」你這次帶著馬曉紅回去，告訴老爺子，這是你剛找的孫媳婦！你再看看馬曉紅那身材，腚大腰圓......啊不，我的意思是，馬曉紅一看，就是生男孩子的相！一臉的福相！」
趙強聽得眼睛都直了。
」你再告訴老爺子，說馬曉紅很快就能給你生個大胖重孫子！你想想，老爺子一聽這話，會不會開心？那病啊，立刻就好了七八分！」
陳光明越說越起勁，唾沫星子都快飛出來了：」只要老爺子點頭同意了，你爹那裡算個P......算個空氣啊？老爺子發話，他敢不聽？」
趙強一拍腦門，對啊！我怎麼就沒想到呢？
趙家老爺子那是什麼地位？雖然退下來多年，但餘威猶在。只要老爺子點了頭，還怕他爹趙亦南不同意？那根本就不是事兒！
趙強越想越覺得這主意太妙了，簡直是神來之筆！他激動得站起來，緊緊握住陳光明的手：」老陳！你真是我的貴人啊！太謝謝你了！」
說完，趙強就喜滋滋地走了，腳步都飄了，跟踩在雲彩上似的。
陳光明看著他的背影，笑著搖了搖頭，然後從抽屜里拿出信紙，開始一字一字地寫信。
果然，下午剛上班，馬曉紅便羞答答地來了。
姑娘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，穿了件淡粉色的襯衫，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，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，跟朵含苞待放的桃花似的。她手裡捏著一張請假條，扭扭捏捏地走到陳光明辦公桌前。
」陳縣長......我想請個假。牛主任已經簽字了，只差您了。」
陳光明接過請假條一看，外出五天，理由是去 S城探親。他抬起頭，似笑非笑地看著馬曉紅，半開玩笑地說道：」曉紅啊，我記得你在 S城沒什麼親戚啊？」
馬曉紅的臉」唰」地一下就紅了，紅得能滴出血來。她咬了咬嘴唇，索性不再掩飾，大大方方地抬起頭，說道：」陳縣長，我跟趙強去見他爺爺......」
」這麼快......」陳光明放下筆，扭過頭認真地看著馬曉紅，」曉紅，你這次去，不光是要見老爺子吧？」
馬曉紅眨了眨眼：」啊？那還能有啥？」
陳光明笑了笑，從抽屜里拿出那封早就準備好的信，」你這次去，見了老爺子，熟悉以後，找個合適的機會，把傳雲汽車要出省建廠的事提一下，然後把這封信給他，就說是我陳光明捎的。」
馬曉紅先是一愣，隨即就反應過來了。她看著陳光明，又看了看那封信，忍不住」噗嗤」一聲笑了：」您這是......」
」別問那麼多，」陳光明擺了擺手，」你就照我說的辦。你和老爺子說，我本來是要去看他的，但市里馬上要開招商大會的預備會，我去不了，就說我陳光明向他老人家問好，順便匯報一下明州縣的工作。」
馬曉紅拿起信，小心翼翼地放進包里，然後愉快地點了點頭：」放心吧，我保證完成任務！」
說完，她沖陳光明俏皮地眨了眨眼，轉身一蹦一跳地走了，腳步輕快得像只小鳥。
陳光明看著她的背影，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一個月的等待，終於要見分曉了。這盤棋，能不能活過來，就看跳的這隻「馬」怎麼樣了。
如果招商大會召開之前，這事還不能搞定，那麼他和王建軍都要挨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