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5章 粉身碎骨全不怕


  蔡剛看著陳光明,悠閒地端起桌上的茶杯,慢慢啜了一口。

  陳光明聽到這話,心裡"咯噔"一下。

  那天常委會大家發牢騷的情況,被白如星打小報告了!

  否則,蔡剛怎麼上來就直接了當地說,常委會對此有意見?

  但你白如星可以打小報告,陳光明不能出賣同事啊,再說了,那不過是大家激動之下的一時失言,又不算什麼原則性問題。

  陳光明不卑不亢地道,「蔡市長,您從哪裡聽到的消息?實際上,我們明州縣委一班人,一致支持市裡的決定......」

  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,請訪問𝕊𝕥𝕠5️⃣5️⃣.𝕔𝕠𝕞

  「呵呵呵,光明同志,你不要替他們打掩護嘛......」蔡剛慢悠悠地放下茶杯,「我聽說,宋麗同志拍了桌子,建軍當場就打電話問罪,就連其他幾個常委,也都牢騷滿腹......」

  他就等陳光明回答了。

  不管怎麼回答,這次陳光明回到明州縣後,就是泥巴掉褲襠里,洗不清了。

  陳光明怎麼回答?

  說沒有的事?蔡剛都已經點名了。

  說有?那就中了蔡剛的圈套,估計陳光明還沒等回去,他出賣常委們的消息,就傳回去了。

  陳光明呵呵冷笑起來。

  就這點小伎倆,還想套我?

  別說其他常委有意見,我更有意見!

  我意見大了去了!

  他心裡那股火"噌"地一下就上來了,但臉上還得繃著,不能表現出來。

  老子辛辛苦苦,又是磕頭又是作揖的,跑斷了腿磨破了嘴,才想辦法做通了趙亦南的工作,批准傳雲汽車外出建廠。結果倒好,你蔡大市長一句"全市統籌",就給我們明州縣搶走了?

  我們明州縣招個商容易嗎?我們眼巴巴盼著這個項目落地,帶動就業帶動稅收,全縣上下都盯著呢,結果煮熟的鴨子就這麼飛了?

  陳光明決定借這個機會,痛痛快快地發一場牢騷。

  「蔡市長,要說有意見,恐怕我的意見最大吧。」

  「我磕頭作揖,低三下四,這才說得史總同意投資,結果您大手一揮,就送了別人,我當然有意見了!」

  陳光明不說其他常委,只說自己有意見,這反而讓蔡剛一時無招可施。

  他本來設想的是,陳光明為了摘乾淨自己,一定會說出其他常委發牢騷的情況,只要把這些話傳回去,陳光明就成了背刺常委的人,其它常委一定會和他保持距離。

  沒想到這小子,竟然敢當面說蔡剛不愛聽的話!

  "哈哈哈……"

  蔡剛忽然指著陳光明,放聲大笑起來,笑得前仰後合的,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
  "好!好啊!年輕人,我就喜歡你這股子直來直去的勁兒!不虛偽,不藏著掖著,好!"

  他笑著笑著,站了起來,背著手,在貴賓廳里踱起了步子。

  旁邊坐著的幾個人,包括廖波、連山峰,還有幾個隨行的工作人員,見蔡市長站起來了,也都趕緊跟著站了起來,一個個恭恭敬敬的。

  只有陳光明,依舊坐在沙發上,沒動窩。

  他就那麼看著蔡剛在那兒踱步,在那兒表演,心裡冷笑。

  跟我來這套?我雖然年輕,但也讀過史書啊,知道挖坑下絆那一套。

  蔡剛踱了兩步,停下腳步,轉過身看著陳光明,臉上還帶著笑,但語氣已經帶上了幾分說教的味道:

  "光明同志啊,我年輕的時候,也和你一樣,渾身是刺,永遠是一股不服輸的勁兒。那時候,哪怕再大的領導批評我,我也梗著脖子不服,總覺得,真理永遠掌握在少數人手裡。"

  他又踱了兩步,聲音慢悠悠的:

  "但是啊,隨著年齡的增長,歲月的沉澱,才慢慢體會到,在官場上,不能意氣用事,不能一意孤行。要懂得顧全大局,要懂得服從組織安排。"

  他停下腳步,看著陳光明,語氣意味深長:

  "光明同志,你還年輕,還要多打磨,多學習啊!有那麼一句話怎麼說來著?對,千錘百鍊嘛!"

  陳光明坐在那兒,聽著蔡剛這番話,心裡那股不服氣的勁兒徹底上來了。

  你跟我打官腔?跟我擺老資格?

  他抬起頭,毫不膽怯地迎著蔡剛的目光,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:

  「蔡市長,您只說了一小半。原話是——千錘百鍊出深山,烈火焚燒若等閒。粉身碎骨全不怕,要留清白在人間。"

  一首于謙的【石灰吟】,不高不低,清清楚楚地落在了貴賓廳里。

  蔡剛正背著手踱步呢,聽到這話,腳步猛地停住了。

  他緩緩轉過身,看著陳光明,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。

  他從這句話里,聽出了一股子不服氣的味道,一股子硬骨頭的味道。

  這小子,是在跟我叫板呢。

  還粉身碎骨全不怕?你等著,有你粉身碎骨的時候......

  蔡剛盯著陳光明看了幾秒鐘,忽然笑了,那笑容有點冷,有點意味深長。

  "呵呵,你……"

  他剛要開口說什麼,突然響起了手機信息提示的聲音。

  陳光明敏銳地注意到,蔡剛的手機就放在茶几上,那個提示聲,是從公文包里發出來的。

  蔡剛神情不動,打開公文包,掏出一個手機看了看。

  和許多領導一樣,蔡剛也有兩個手機,這個是專門用來做隱秘聯繫的。

  他站了起來,走到角落,輕聲問道:

  」什麼事?「

  電話那邊傳來蔡暢的聲音。

  「老爸,海達美那邊昧了我們的錢!」

  蔡剛皺了皺眉頭,「怎麼回事?」

  「我不在這段時間,你讓妲姬盯著帳,可我今天和她對了對帳,發現對不上!」

  「收入少了很多!」

  「會不會是被姓孟的吞了?我要去找王雪松,可妲姬死活不讓!我懷疑她也有參與!」

  蔡剛左右看了看,輕輕哼了一聲,「走之前,我和你講過,不要出門,等出國手續辦好,立刻送你走。」

  「你要是出現在外面,容易惹人注意,你不想想,上次不就是飈車,才被陳光明看到了嗎?」

  蔡剛斜著眼瞅了一下陳光明,看到陳光明正悠閒地吃著點心。

  「可是......」

  「沒什麼可是!錢財是身外之物,只要你出去了就好!聽著,你老老實實在家給我呆著!一切等我回來再說!另外,你可以懷疑任何人,不能懷疑妲姬!」

  蔡剛掛了電話,沉思了一會兒。

  要知道,海達美醫院的一個作用,就是用來洗錢的。

  別人給他送的賄賂,通過海達美醫院的美容分部,變成醫療款。

  蔡暢說對不起帳來,難道真的是被孟公子吞掉了?

  蔡剛搖了搖頭,他可以不信任任何人,甚至不信任自己的老婆,但他絕對相信妲姬。

  想當年,自己救了她,又資助她讀書,上學,創業,妲姬的一切,都是自己給的,而妲姬,也把自己視為恩人,無怨無悔地替自己賣命,她絕對不可能貪自己的錢。

  蔡剛走回座位,剛剛坐下,準備繼續教育陳光明,貴賓廳的門忽然被推開了。

  一個穿著制服的服務員走了進來,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,微微鞠了一躬:

  "各位領導,不好意思打擾一下,經濟艙的乘客已經登機結束了,請各位領導準備登機吧。"

  蔡剛到了嘴邊的話,就這麼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  他狠狠瞪了陳光明一眼,那眼神裡帶著點警告,又帶著點"咱們走著瞧"的意思。

  "小陳啊,"他輕飄飄地說了一句,"咱們以後再慢慢交流。"

  說完,也不等陳光明回話,轉過身,甩開大步,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。

  一行人趕緊跟上。

  陳光明是最後一個站起來的,他不慌不忙地拿起自己的包,拍了拍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,這才慢悠悠地跟了上去。

  登機的時候,陳光明走在最後面。

  他拿著登機牌,找到自己的座位,低頭一看,頓時傻了眼。

  他的座位旁邊,靠窗的那個位置,坐的竟然就是蔡剛!

  陳光明站在過道里,愣了好幾秒。

  什麼情況?

  這位大市長,竟然坐的是經濟艙?

  他還真廉潔啊?

  陳光明心裡嘀咕著,無奈地搖了搖頭,也沒別的辦法,只得側著身子,擠了進去,在蔡剛旁邊的座位上坐下。

  蔡剛閉著眼睛,靠在椅背上,像是在閉目養神,也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裝的。

  陳光明也沒打招呼,系好安全帶,就隨手抽出了前面座椅靠背里的雜誌,百無聊賴地翻了起來。

  很快,飛機開始滑行,加速,然後猛地一抬頭,衝上了藍天。

  等到飛機爬升到平流層,機身平穩了,空姐廣播說可以解開安全帶了,遮陽板也可以打開了。

  陳光明把遮陽板推上去,扭頭往窗外看去。

  藍天白雲,腳下是連綿的青山和河流,景色不錯。

  就在這時,他忽然看到,不遠處的天空中,有一架戰鬥機正在和他們的民航機伴飛,距離不算太遠,能清楚地看到機身上的編號。

  陳光明定睛一看,那編號……是趙剛駕駛的那架飛機的編號。

  不過他隨即又搖了搖頭。

  不對,馬曉紅說了,趙老爺子讓他們倆直飛西海,去面見趙亦南,那這架飛機的駕駛員,應該是別人了。

  也不知道,趙亦南見了馬曉紅,會是什麼態度。

  會認這個兒媳婦嗎?

  陳光明靠在椅背上,望著窗外的戰機,開始胡思亂想。

  正出神呢,一個空姐推著餐車走了過來,走到蔡剛旁邊的時候,停下了腳步。

  她俯下身子,湊在蔡剛的耳朵邊,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,小聲說道:

  "領導,您好,請您移步到頭等艙吧。"

  蔡剛睜開了眼睛,「一臉茫然」地看著空姐:"啊?你搞錯了吧?我沒有升艙啊。"

  這時,坐在後面一排的廖波,趕緊把頭伸了過來,陪著笑解釋:

  "市長,是這樣,我用我的飛行積分給您換的升艙,沒花錢,真的!您看這積分不用也過期了,浪費了多可惜啊。"

  蔡剛看了廖波一眼,又看了看空姐,臉上露出一副"那就勉為其難"的表情,輕飄飄地說了一句:

  "下不為例啊。"

  "哎,是是是,下不為例。"廖波趕緊點頭。

  蔡剛這才解開安全帶,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服,跟著空姐,慢悠悠地向頭等艙走去。

  那背影,那步態,要多從容有多從容。

  蔡剛走後,經濟艙里的氣氛一下子就鬆快了不少。

  廖波見蔡剛走了,立馬站起身,走到陳光明旁邊的空位上坐下,還挺客氣地問了一句:

  "陳縣長,我坐這兒,不礙事吧?"

  陳光明笑了笑:"廖書記,您太客氣了,這又不是我家的座位,有什麼礙事的。"

  「陳縣長,這次傳雲汽車的事,我要好好謝謝你呀,」廖波看著陳光明,「你辛辛苦苦引來這麼個大項目,現在落在我的地盤上,我知道你們不舒服......」

  廖波聽到了剛才陳光明的牢騷,怕陳光明在傳雲汽車上搞事情,特地過來拉攏他。

  陳光明搖了搖頭,「廖書記,一個項目而已,你不必擔心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又似笑非笑地補了一句:"廖書記,您這飛的里程可真不少啊,竟然都能換頭等艙......"

  廖波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,無奈地笑了笑,雙手一攤,沖陳光明擠了擠眼睛,做出一個"你懂的"的表情。

  那意思很明顯——

  什麼積分不積分的,你還當真了?

  看陳光明還是有些不明白,廖波低聲音說道:

  「現在不讓坐頭等艙了,也不讓走貴賓通道,大家八仙過海,各顯神通,我們陪領導出差,就是服務領導的,總不能讓領導和小老百姓一起,擠經濟艙吧?

  「於是,市委辦很快就找到辦法。他們用做GG的名義,與機場簽訂了一個貴賓通道合作合同,這樣蔡市長就有了走貴賓通道的專屬權,我們也跟著沾光。」

  「到了飛機上,再給蔡市長升艙,現金補款,回來用其他發票沖抵,哪有什麼積分呀......」
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