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6章 老趙來了
陳光明感受到了，什麼叫人走茶涼，狗眼看人低。
在傳雲汽車廠區會客大廳里，史川夫接待蔡剛一行的場面做得十足體面，紅毯鋪地、高管列隊迎接，恭維話一套接一套，場面熱烈又隆重。
可這份熱情分人，落在陳光明身上時，溫度直接降了大半，差別一眼就能看出來。
史川夫隻字未提陳光明，和他握手時，也只是把手輕輕一搭，然後立刻鬆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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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次史川夫追陳光明到機場，為了請陳光明幫忙，言語間那叫一個懇切謙卑，可這次，蔡剛把項目從明州縣放到了高新區，陳光明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打醬油角色，史川夫便對他冷眼相待了。
史川夫忘不了陳光明「牛逼哄哄」的樣子，大言不慚地說「」傳雲汽車不如倒閉算了」；更忘不了陳光明對他敲竹槓，逼著他答應安置失地農民就業的事。
現在好了，換了新對手，史川夫終於可以出一口惡氣了。
什麼，你說怕趙省長打擊報復我？
趙省長那麼大的領導，心胸寬廣，怎麼可能打擊報復我？特別是史川夫打聽清楚了，陳光明和趙省長家非親非故，趙省長的那個侄女，和陳光明也只是一般朋友關係。
再說了，趙省長已經答應傳雲汽車外出建廠，難道他好意思出爾反爾？他要是說話不算話，省長的臉還要不要了？
所以史川夫篤定，陳光明已經沒了利用價值。
既然項目和明州縣再無瓜葛，史川夫索性直接撕毀當初和陳光明逐條敲定的合作協議，談判桌上直接漫天要價，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。
第一條，要求海城市財政拿出大額專項扶持資金，實打實撥付現金補貼企業前期建設；
第二條，高新區規劃工業用地無償劃撥，政府負責土方平整，道路、自來水、污水管網、電力、天然氣、供暖全部鋪設到位，企業直接進場施工；
第三條，工廠投產後，海城市所有機關事業單位公車採購，必須優先選購傳雲汽車，劃定硬性採購比例；
第四條，企業高管、技術骨幹子女入學、落戶、就醫全部開通綠色通道，享受專屬便利政策；
第五條，企業所得稅、增值稅給予連續數年免徵的優厚稅收政策。
而最戳陳光明心窩子的，是最後附加的一條：徹底廢除當初約定的、優先吸納本地失地農民進廠務工的條款。
看到這一行白紙黑字的要求，陳光明臉頰肌肉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兩下，心底一股火氣直往上冒。
當初談合作，是他反覆替失地百姓爭取就業保障，史川夫當時滿口答應，現在項目換了落腳地，立馬翻臉不認帳，真是時過境遷！
面對史川夫一堆近乎苛刻的條件，蔡剛半點猶豫都沒有，全部痛痛快快應下。
在蔡剛心裡，一個百億級整車製造項目是實打實的硬核政績，只要項目落地，上級領導一定會高看自己一眼，後續競爭市委書記的位置，底氣會足上一大截，至於市里要付出多少財政、土地成本，他壓根沒往深處計較。
談判桌主位兩邊，蔡剛與史川夫聊得熱火朝天，不斷細化扶持條款，氣氛融洽。陳光明獨自縮在會議室最偏僻的角落，沒人搭話，也沒人徵求他半點意見，百無聊賴之下，困意很快湧上來，坐在椅子上半眯著眼打瞌睡。
閒著無事，他掏出手機給馬曉紅髮消息打趣：「醜媳婦見公婆，公婆滿意不？」
沒過幾秒，手機震動，馬曉紅髮來一個通紅害羞的表情包，緊跟著一段文字：「准婆婆把她的玉鐲子擼下來給我了。」
陳光明頓時驚得嘴巴下意識張大，這足以說明趙亦南全家是打心底里認可接納馬曉紅這個晚輩了。
緊接著第二條消息彈出來：「准婆婆說了，晚上下班，趙強他爸請我們一家人吃飯。」
陳光明暗自腹誹，忍不住鄙視馬曉紅兩句，倆人婚期都沒定下來，一口一個一家人，也太心急了。
還沒等他回復調侃，第三條消息又來了：「趙強他爸還說，回頭一定要好好謝謝你這個大媒人。」
陳光明淡淡笑了笑，把手機揣回兜里，重新靠著椅背閉目養神。他心裡已經拿定主意，這場談判自己完全插不上話，純屬多餘，明天一早就動身返回明州，剩下的事宜留給蔡剛一行人慢慢溝通。
轉眼到了傍晚，史川夫做東，在本地高端酒店訂下大包間宴請蔡剛一行人。晚餐席間的畫面和白天談判如出一轍，陳光明依舊坐在圓桌最邊角的位置。史川夫全程圍著蔡剛打轉，敬酒、布菜、不停吹捧，全程把角落裡的陳光明當成空氣小透明，連一句寒暄都沒有。
陳光明對著滿桌佳肴，只覺得飯局乏味壓抑，滿場虛偽的客套聽得心煩，坐了片刻便起身走出包廂透氣。
剛靠在走廊窗邊點上一支煙，身後傳來一道熟悉清亮的女聲：「陳縣長！」
陳光明猛地回頭，一眼看見笑容燦爛的馬曉紅站在不遠處。
「曉紅，你怎麼會在這兒？」話音剛落，他瞬間反應過來，趙亦南肯定也在這家飯店聚餐。
馬曉紅快步走上前，滿眼驚訝：「我還以為你早就回明州了，怎麼會出現在這裡？」
陳光明滿臉無奈苦笑：「沒辦法，臨時被抓壯丁跟著過來湊數。」
他簡單把傳雲項目變更落地地點、史川夫翻臉提無理要求、蔡剛一味妥協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。馬曉紅聽完，想到明州縣前期耗費無數人力精力談下來的項目，到頭來白白拱手送人，氣得胸口一鼓一鼓，替陳光明打抱不平。
陳光明連忙輕聲安撫：「算了，不必糾結，接下來我們把全部精力放在風雷汽車招商上，重新引進新項目就行。對了，這事別跟趙省長提，我也不想專程過去敬酒打擾他。」
安撫完馬曉紅，陳光明轉身回到包間。廖波看他獨自悶坐，好心招呼：「陳縣長多吃點菜，今天跟著跑前跑後辛苦了。」
蔡剛只是隨意抬眼皮掃了陳光明一眼，轉眼又轉頭和身旁的史川夫談笑風生，壓根沒接話。
就在這時，包廂門被輕輕推開，一男一女並肩走了進來。史川夫第一眼就認出同行女子，這不就是當初跟著陳光明來廠區招商的那位馬副主任嗎？
一旁隨行的男人身形高大魁梧，看著格外眼熟，可史川夫絞盡腦汁，死活想不起來在哪見過。
馬曉紅手裡端著半杯紅酒，笑意溫和開口：「聽說蔡市長在此用餐，我和男朋友特意過來敬一杯酒。」
陳光明沒想到馬曉紅真的和趙強過來了，只得起身介紹：「這是我們明州開發區馬曉紅副主任，身邊這位是她男朋友。」
蔡剛維持著領導該有的矜持，抬手分別和兩人輕輕碰了下酒杯。
他認定這個馬曉紅是來套近乎的，他堂堂市長，走到哪裡都有人趕著拍馬屁。
哪想馬曉紅只是和他輕輕碰了一下，連句阿諛奉承的話也沒說。
之後馬曉紅、趙強又分別和陳光明碰杯。
二人準備離開包間時，趙強隨口說了一句：「光明，一會兒老趙會過來敬杯酒。」
「老趙」兩個字輕飄飄傳入耳中，正端著酒杯閒聊的史川夫渾身猛地一激靈，心頭瞬間咯噔一下。
老趙？難不成是趙亦南省長？
他連忙自我寬慰穩住心神，不停說服自己不可能。堂堂一省高官，日理萬機，哪裡有空特意跑到這種商業飯局應酬陳光明一個小幹部？
史川夫深呼吸平復慌亂，重新端起桌上白酒杯準備向蔡剛敬酒。可包廂門再次被推開，一個自帶威嚴氣場的中年男人邁步走入房間。
陳光明看見來人，下意識失聲喊道：「老趙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