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8章 秦向陽要走了


  陳光明在省城機場落了地,已經是晚上十二點鐘了,劉一菲像小鳥一樣撲了過來。

  「走吧,付雁已經被我趕到唐警官那裡了,就我自己在。」

  

  陳光明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,「你也不知道害羞。」

  「害什麼羞?」劉一菲緊緊挽著陳光明的胳膊,「我命苦呢,付雁和唐凡天天比翼雙飛,而我卻是孑然一人,孤苦伶仃。」

  「你好不容易來一趟,我怎麼能放過你這頭老黃牛?」

  於是這一夜......陳光明就像一頭勤勤懇懇的老黃牛,一夜未眠。

  到早上六點,陳光明看著還在熟睡的劉一菲,給她輕輕掖上薄被,穿好衣服出了門。

  他要去丁之英那裡,然後趕回海城。

  陳光明趕到省政府家屬院,此時丁之英也起來了。

  她披著件薄外套,頭髮還有點亂,迷迷糊糊地開了門,一看見門外站著的陳光明,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就嗔怪起來:

  "你這孩子,我不是讓你找時間過來嗎,又不差這一時半會兒的。"

  陳光明嘿嘿笑著,換了鞋往裡走:"正好出差順路,就過來了。"

  他往客廳掃了一眼,沒看見秦向陽的身影,便隨口問了句:"姑父呢?這個點就去上班了?"

  "你姑父去京城了,臨時接到的通知,走得急。"丁之英拉著陳光明的手在沙發上坐下,又轉身去廚房,"你坐著歇會兒,我給你下碗面去。"

  "姑姑,不用麻煩——"

  "什麼麻煩不麻煩的。"丁之英頭也不回地擺擺手,"你小時候半夜翻牆出去玩,回來不也是我給你煮麵?"

  陳光明笑了笑,沒再推辭。

  沒一會兒,丁之英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面出來了,上面還臥著兩個荷包蛋,撒了點蔥花,香氣撲鼻。

  "快吃,趁熱。"丁之英把筷子遞給他,坐在旁邊看著,眼神里滿是慈愛,"看你這黑眼圈,又熬了不少夜吧?跟你說過多少次了,身體是革命的本錢,別仗著年輕就胡來。"

  陳光明還以為丁之英掌握了他的行動,頓時臉一紅,他吸溜著麵條,含糊不清地說:"知道了姑姑。"

  "知道什麼呀知道。"丁之英嘆了口氣,伸手給他攏了攏額前垂下來的頭髮,"你看你,都瘦了。明州縣那地方條件苦,你又事事要強,哪能不遭罪。"

  陳光明這才知道丁之英怪他廢寢忘食地工作,於是鬆了一口氣。他吃完面,把碗往茶几上一放,抹了把嘴:"姑姑,到底什麼事啊,電話里還不能說。"

  丁之英的神色一下子凝重了起來。

  她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緩緩開口:「光明啊,轉眼之間,姑姑和你姑父來東海省兩年了。這兩年裡,我們看著你從一個小鎮長,一步步成長為常務副縣長——姑姑心裡頭高興,你爺爺也高興。"

  她頓了頓,聲音有點發澀:"你姑父本來是要去南方任職的,當初就是怕你一個人在這裡受氣、被人欺負,才主動請纓來了東海。現在看你站住了腳,也能獨當一面了,你姑父……也該走了。"

  陳光明一下子就愣住了。

  "姑父要走?去哪裡?"

  "具體去哪裡還沒定,但副字是要去掉了。"丁之英勉強笑了笑。

  "這是好事啊!"陳光明心裡頭一陣高興,"姑父能高升,這是天大的好事!"

  "好是好……"丁之英嘆了口氣,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,"可咱們家裡頭,現在已經沒有能挑得起大梁的人了。你姑父這也是趕鴨子上架,能強撐幾年算幾年吧。"

  她看著陳光明,眼神裡帶著幾分欣慰,又帶著幾分不舍:"現在啊,家族的希望,就都寄托在你身上了。"

  "說實在的,要不是你太優秀、進步太快,你姑父……也不能這麼早就離開。"

  陳光明沉默著點了點頭。

  他明白丁之英的意思。

  他現在已經是常務副縣長了,再進一步就是縣長。如果他和秦向陽同在東海省,一個是省委領導,一個是地方主官,就算不是法定的近姻親,那影響也太大了,到時候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,多少張嘴在背後說閒話。

  因為【紀律處分條例】明確:領導幹部配偶、子女及近親屬,不得在本人管轄區域擔任重要領導職務,形成可能影響公正履職的利害關係。

  這裡的近親屬,包括秦向陽的兄弟姐妹、他的侄子、外甥,以及丁之英的兄弟姐妹。

  從這裡來講,陳光明因為是丁之英的侄子,所以沒有被列入近姻親。

  秦向陽的離開,既是高升,也是避嫌。

  可這一走,也就意味著——從此以後,他陳光明在東海省,就真的沒有可以倚靠的人了。

  丁之英看著他神色間那一閃而過的憂慮,心裡頭就跟針扎似的疼。

  她伸手握住陳光明的手,掌心暖暖的:"你也別太擔心。過些日子,老爺子會叫你回一趟京城,他老人家心裡頭有數,應該是有所安排的。"

  "不過在走之前,我還有一件事必須做完。"

  "什麼事?"

  丁之英的眼神一下子銳利了起來:"蔡剛的事。在我離開東海省之前,一定要把這個腐敗分子繩之以法!"

  聽到蔡剛這個名字,陳光明的眉頭就皺了起來:"姑姑,現在外頭都在傳,說戰勝高升以後,蔡剛會接任市委書記……"

  "不可能!"丁之英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,"最近我們查到,有人通過加密貨幣的方式,往境外轉移大額資金,線索直指蔡剛。雖然最終證據還沒拿到手,但這個情況,我們已經向省紀委書記匯報了。"

  "所以省委組織部在徵求對蔡剛的使用意見時,紀委書記直接投了反對票。"

  陳光明長出了一口氣,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。

  他心裡清楚,這事兒意味著什麼——紀委這關一旦說"不行",蔡剛想往上走的路就徹底堵死了,半點兒戲都沒有。

  按規矩,要提拔一個幹部,在拿到常委會上討論之前,必須先書面問問紀委的意見,看這個人在廉政方面有沒有問題。這不是走形式,是《黨政領導幹部選拔任用工作條例》白紙黑字寫死的。

  說白了,任何幹部要提拔、要重用、要升級別,四道關必須一道不落地過:

  檔案要查清楚,有沒有造假、有沒有污點;

  個人有關事項要核實,報的財產、家屬情況對不對得上;

  紀委的意見必須聽,人家說不行就是不行;

  有具體線索的舉報信必須查,不能裝沒看見。

  這四道關,少一道都不行。

  而紀委的意見分量最重——只要紀委說"不行",整個提拔流程立刻叫停,哪怕是書記、組織部長想保,也繞不過去這個規矩。

  紀委的意見一般分兩種情況:

  如果只是有疑點、線索還沒查清楚,就會給個"暫緩使用"的結論,提拔先暫停,等查明白了再說;

  如果是確實有違紀問題、還在處分影響期內、或者廉政風險很大,那就直接給"不宜提拔"——一票否決,連考察資格都取消,根本上不了常委會的討論名單。

  丁之英看著他,眼神里又恢復了那種慈愛的神色,只是多了幾分擔憂:「光明啊,以後我和你姑父不在東海了,你的壓力可就大了。」

  「還有,你和宋麗最近是不是鬧矛盾了?她打電話說了一些事情......」

  「說你和那個劉一菲......」

  她止住了話。

  陳光明忽然笑了。

  男歡女愛,你情我願,宋麗呀宋麗,雖然姑姑想撮合咱們倆,可我對你沒興趣,你也不能告狀吧?

  他抬起頭,看著丁之英,笑容裡帶著幾分篤定和自信:"姑姑,你放心吧。我已經不是兩年前那個剛出校門、什麼都不懂的年輕鎮長了。就算姑父不在東海,我也能混得風生水起。"

  「至於個人問題,我不想接受任何人的安排,包括爺爺。大不了,我自己闖就是了。」

  丁之英看著他,眼眶忽然就紅了,心想這孩子千萬別走了他爸爸的老路。

  她別過臉去,揉了揉眼睛,嘴上卻說:"你這孩子,越大越不謙虛。"

  陳光明看了看表,一下子站了起來:"哎呀,都四點多了,我得趕緊走,還得趕最早一班高鐵回明州。現在正是汛期,縣裡一大攤子事等著我呢。"

  "這麼急?"丁之英也跟著站了起來,"就不能多待一會兒?"

  "不行啊姑姑,防汛是天大的事,我這個常務副縣長不在崗,出了問題誰擔得起?"陳光明一邊說一邊往門口走。

  "你等等你等等。"丁之英轉身就往廚房跑,"我給你裝點點心路上吃,還有你最愛吃的醬牛肉,保姆昨天剛滷的。"

  她手腳麻利地找了個保鮮盒,裝了滿滿一盒醬牛肉,又裝了一包點心、兩瓶水,一股腦塞進陳光明的包里,塞得鼓鼓囊囊的。

  "路上慢點吃,別噎著。到了明州給我打個電話,報個平安。"丁之英一邊念叨著,一邊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,"還有,汛期注意安全,別往危險的地方湊,聽見沒有?"

  "聽見了姑姑。"

  "還有啊,一個人在外頭,按時吃飯,別總對付。胃不好就少喝酒,能推的應酬就推——"

  "知道了知道了。"陳光明笑著打斷她,"姑姑,你怎麼跟我媽似的。"

  丁之英瞪了他一眼,眼眶卻又紅了:"你這沒良心的,我不疼你疼誰去。"

  丁之英一直把他送到大院門口,看著計程車停在面前,看著陳光明坐進去,看著車窗搖下來。

  "姑姑,回去吧,外頭涼。"

  "嗯,你路上小心。"丁之英扒著車窗,又叮囑了一遍,"到了記得打電話。"

  計程車緩緩開動了。

  丁之英站在門口,一直看著那輛車,看著車燈越來越遠,越來越小,最後消失在夜色里。

  她就那麼站著,站了很久很久。

  秦向陽這一走,東海省和海城市的官場都要大變樣了。誰來接任,誰來主政,局勢會怎麼發展,一切都是未知數。

  可這些她都不擔心。

  她最擔心的,是陳光明。

  丁之英長長地嘆了口氣,抬手抹了抹眼淚,轉過身,慢慢往回走。

  她的背影顯得有些孤單,又有些落寞。

  可她知道,雛鷹總要展翅高飛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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