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6章 那是一個丁字
陳四方沉默了幾秒。
他看著柏明,又看了看旁邊坐著的趙霞、牛進波和馬曉紅。
趙霞是陳光明的鐵桿,牛進波和馬曉紅也都是跟著陳光明一路過來的,靠得住。至於柏明......雖然之前立場搖擺,但既然他能聯繫上丁之英,那暫時就是一條船上的人。
而且,陳光明被帶走,他一個人也確實有些獨木難支。多一個人,就多一份力量。
陳四方忽然笑了。
」四十萬?那就是個笑話。」
他語氣輕鬆,帶著點不屑一顧的意味:」那不過是栽贓陷害而已!」
柏明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,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:」陳局長,你的意思是......」
」我的意思是,」陳四方收了笑容,眼神變得銳利起來,語氣斬釘截鐵,」陳光明掌握的證據,足以把那個人拉下台!搞不好,他還得把牢底坐穿!」
」那個人」是誰,在場的人心裡都清楚。
蔡剛。
柏明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,一顆心」咚咚」直跳,激動得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。
他就知道!他就知道陳光明不會那麼簡單!
果然,這小子手裡握著蔡剛的死穴!
這麼說,蔡剛此次在劫難逃了......
柏明強壓下心中的狂喜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:」那......那四十萬現金......」
」欲加之罪,何患無辭。」陳四方冷笑一聲,」蔡剛既然敢動手,自然會準備好」證據」。四十萬現金,不多不少,正好夠得上立案標準,又不至於太誇張引人懷疑。打得一手好算盤。」
他頓了頓,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狠厲:」可惜啊,他千算萬算,沒算到陳光明手裡的東西有多重。等省紀委介入,別說四十萬,就算是四百萬,也翻不了天。」
柏明連連點頭,一顆心徹底放進了肚子裡。
「那我就放心了......我立刻向丁主任匯報!」
柏明當著陳四方的面,撥通了丁之英的電話,告訴了她陳光明被市紀委帶走的消息。
「丁主任,我......」他回頭看了看陳四方等人,心想這麼大的功勞,不能獨享啊。
柏明接著說道,「此刻,我和公安局的陳四方局長,開發區的牛進波主任,馬曉紅主任,趙霞總經理,正在研究怎樣幫助陳光明!」
電話那邊,丁之英卻沒有什麼驚訝,仿佛預料到這個結局。
「謝謝你,柏明同志,也謝謝其他同志。請你放心,陳光明會沒有事的。」
「太好了,那我們就放心......」
「柏明同志,我會立刻趕到明州縣!」
「丁主任,據我所知,因為連日暴雨,省城到明州的高速公路塌方了!交通還未恢復!而且鐵路也暫時中斷......」
「既然路上不通,那我就飛過去好了!柏明同志,你能不能想辦法,把這個消息告訴陳光明?好讓他放心。」
柏明愣了一下。
飛過來?好像沒有省城到海城的航班。丁之英總不能像小鳥一樣,扇扇翅膀飛過來吧?
至於報信......給陳光明報信?
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。市紀委的辦案點,那是什麼地方?滴水不漏,針插不進。想往裡面傳消息,難如登天。
可丁之英的要求也有道理。
陳光明一個人在裡面,孤立無援,不知道外面的情況,萬一扛不住壓力,或者亂了陣腳,那可就麻煩了。
不管怎麼樣,先答應下來再說!
「丁主任,我們一定想辦法,把您要來的消息告訴陳光明!」
柏明掛了電話,辦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是啊,人都被帶走了,還怎麼傳遞消息?總不能硬闖吧?
就在這時,馬曉紅的手機突然響了。她掏出來一看,屏幕上跳動著」趙強」兩個字。
」是趙強!」馬曉紅激動地叫了出來,連忙接起電話。」喂,趙強!」
」曉紅,我剛訓練完,怎麼了?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。」電話那頭傳來趙強的聲音。
馬曉紅簡單把情況說了一遍,趙強的聲音也立刻嚴肅起來。」什麼?陳縣長被帶走了?曉紅你別急,我想想辦法......」
「你先別掛電話,」馬曉紅突然靈光一閃,她抬頭看向柏明,眼睛亮晶晶的。
」柏書記,市紀委的人走了沒有?」
柏明看了看手錶,算了算時間。」應該上高速公路了。從縣裡到市里,走高速得兩個多小時,現在這個點,估計剛上高速沒多久。」
「那你記得他們來了幾輛車,車牌號和車型吧?」
「記得,這次興師動眾,來了四輛車!」
」我有辦法,讓趙強告訴陳光明!」馬曉紅激動地說。
」讓趙強告訴陳光明?」眾人都愣住了,面面相覷。趙強一個飛行員,怎麼給陳光明報信?
馬曉紅卻神秘地笑了笑,她想起和趙強第一次見面時,趙強開著飛機,在空中畫的那個心來。
就是這個浪漫的心,把她的芳心俘獲了!
」趙強開著飛機,一定有辦法!」馬曉紅篤定地說。
眾人還是一頭霧水,但看著馬曉紅胸有成竹的樣子,也不禁生出了一絲希望。
柏明沉吟了片刻,點了點頭。」好,那就試試!死馬當活馬醫,總比什麼都不做強。」
陳四方也立刻表態:」我馬上聯繫高速交警,確認一下市紀委車輛的位置和行駛路線。」
一時間,眾人各司其職,原本死氣沉沉的辦公室,突然又充滿了生機。
馬曉紅站在窗邊,看著窗外的天空,心裡默默祈禱:趙強,這次就看你的了。你一定要把消息帶到,一定要讓陳光明知道,我們都在外面等他,我們都沒有放棄。
此時,一列車隊從明州縣收費站駛入高速公路。
越野車在高速公路上疾馳,車窗緊閉,車廂里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。
陳光明坐在後排中間,左右各坐著一名紀委的工作人員。
陳光明的雙手放在膝蓋上,指節微微發白,目光盯著前方座椅的靠背,一言不發。
從高傑坐在前一輛車上,這輛車負責的是李科長,他坐在副駕駛上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他手裡轉著一支黑色簽字筆,偶爾側頭看看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。
」還有多久到海城?」李科長忽然開口,聲音不大,卻把車廂里沉悶的氣氛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司機看了一眼導航:」李科長,大概還得四十分鐘。」
李科長」嗯」了一聲,又沉默了下去。
就在這時——
」嗡——!!!」
一陣巨大的轟鳴聲從遠處滾滾而來,像是天邊滾過一陣悶雷,又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撕裂空氣。
聲音越來越近,越來越響,到最後幾乎是震耳欲聾,連越野車的車窗玻璃都在微微震顫。
」什麼聲音?」後排一名年輕的紀委工作人員下意識地抬頭,往車窗外看去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天空。
然後他們看到了。
一架銀灰色的戰鬥機,正順著高速公路的走向,從遠方低空飛來。
它飛得很低,低到能清晰看到機身上的軍徽和編號,低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擦到公路旁的楊樹梢。
銀灰色的機身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冷冽的金屬光澤,雙引擎拖出兩道淡淡的尾跡,像一把鋒利的刀,筆直地劃破了天空。
」是空軍的飛機……」司機放慢了車速,喃喃道。
戰鬥機越來越近,轟鳴聲也越來越大,像是整個人都被包裹在聲波里。陳光明也抬起了頭,透過車窗望著那架正在逼近的戰鬥機,眼神複雜。
陳光明認出來了,那是趙強的飛機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它會一掠而過的時候——
戰鬥機的機翼忽然動了。
不是那種劇烈的、急促的擺動,而是非常輕柔、非常舒緩的動作。
左翼微微下沉,然後緩緩抬起,接著右翼再輕輕往下一壓,再慢慢復位。整個過程節奏很慢,幅度也很小,就像一個人在遠處輕輕揮了揮手,又像是在點頭致意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溫和,從容,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篤定。
車廂里的人都看呆了。
李科長推了推眼鏡,眉頭微微皺起,似乎在回憶什麼。他以前在部隊待過,對空軍的一些手勢和動作還有印象。
搖擺機翼……
他記得,編隊飛行里,小幅度、慢節奏地搖擺機翼,是」一切正常」的意思。是告訴地面,或者告訴編隊裡的其他飛機:我狀態良好,一切穩定,不用擔心。
」這是……在跟我們打招呼?」後排的年輕工作人員有些不敢相信。
李科長沒有回答。
他看著那架戰鬥機從越野車的上空緩緩掠過,機翼又輕輕擺了一下,然後機頭微微一抬,開始爬升。
只見飛行員操控戰機靈巧調轉機身,先是平直向前拉出一道長橫軌跡,隨即猛壓杆側轉九十度,垂直向上劃出一道筆直豎線,一橫一豎工整相交,在空中勾勒出一個清晰利落的「丁」字航跡。
「這是什麼意思?它為什麼要寫一個9字?」
陳光明終於開口了,他笑了笑,「那不是9,那是丁字。」
姑姑,我知道,你來了。
越野車繼續向著海城市的方向駛去,車輪碾過路面,發出均勻的沙沙聲。
天空很藍,陽光很好。
一切都很平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