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7章 說客


  陳四方剛送走柏明和牛進波等人,桌上的座機電話就突兀地響了起來。

  陳四方接起電話,聽筒里傳來門崗保安恭敬的聲音:「陳局長,白副書記來了,車子已經進院了,人馬上就到辦公樓。」

  陳四方眼底瞬間掠過一抹冷光,嘴角卻下意識扯出一抹溫和的笑意。

  真是來得快啊。

  上午的常委會上剛出了事,陳光明剛剛被紀委的人帶走調查,前腳塵埃未落,後腳白如星就登門了。

  根本不用多想,用膝蓋都能猜到,這人絕對是帶著蔡剛的旨意來的,目的性再明顯不過。

  「快請進來……啊不用了,我親自下去迎接。」

  陳四方及時改口。

  白如星是縣委副書記,排位和級別都在他之上,表面的規矩和尊重也必須做足,該有的禮數一點不能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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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警服,撫平衣角褶皺,快步走出辦公室,直奔一樓大廳。

  剛走到樓梯口,就看見白如星已經走了進來。

  白如星臉上掛著一副溫潤親和的笑容,看著人畜無害,「陳局長,我剛好在附近辦事,順路過來轉轉,沒打擾你工作吧?」

  陳四方心裡冷笑不止,面上卻笑意真切,一語雙關地回道:

  「哪兒能打擾啊!上午常委會上咱們才剛見過面,這才多大一會兒功夫,白副書記就特地來看我,心裡還惦記著我,實在讓我太感動了。」

  「哈哈哈,你啊,就會說好聽話!」

  白如星朗聲大笑,上前一步主動握住陳四方的手。

  兩人手掌相握,看似熱情寒暄,暗地裡卻不約而同地暗暗較了較勁,試探著彼此的底氣,幾秒後才同時鬆開。

  陳四方側身引路,把白如星請進局長辦公室。進門後熟練地燒水、泡茶、遞煙,兩人坐著閒聊了幾句無關痛癢的場面話,從近期的工作聊到天氣,氛圍看似平和,實則暗流涌動。

  閒話鋪墊得差不多了,白如星忽然收了笑意,輕輕嘆了口氣,語氣沉重地感慨起來:「真是天有不測風雲,人有旦夕禍福啊!」

  「光明同志好好一個人,兢兢業業干工作,從來沒出過什麼差錯,誰能想到突然鬧出這麼一檔子事,實在是太出人意料,太可惜了!」

  陳四方抬眼,目光沉沉地盯著白如星的臉。

  他心裡跟明鏡一樣清楚,陳光明這次被查,絕對少不了白如星在背後推波助瀾。

  整個縣委班子裡,公開和陳光明理念不合、私下積怨最深,又一直處心積慮想扳倒陳光明的,唯有白如星一人。這件事,十有八九就是他牽頭策劃的。

  壓下心底的猜忌和怒火,陳四方故意帶著幾分困惑和不解,開口說道:

  「白副書記,說句心裡話,我是真的想不通。你說陳光明是那種缺小錢、貪小利的人嗎?」

  「他眼界、格局都在那兒,怎麼可能收了別人的現金,還大大咧咧擺在辦公室里等著被查?這根本就不合常理,除非是腦子有病,誰會幹這種蠢事?」

  「可不是嘛!」

  白如星立刻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,瞬間擺出一副義憤填膺、滿心惋惜的模樣,演技堪稱滴水不漏。

  「我和光明同志共事時間不算最長,但朝夕相處這麼久,我太了解他的為人了。他清正廉潔、做事坦蕩,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違紀違規的荒唐事!」

  「我看這裡面啊,大概率是有誤會,說不定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!只要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,真相大白,一切就都好了!」

  「真金不怕火煉,光明同志身正不怕影子斜,咱們沒必要過度擔心!」

  白如星說完,端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。

  陳四方故作憂心忡忡,眉頭微微蹙著,語氣里滿是無奈:「道理我都懂,話也是這個理,可人現在被帶走調查,終究是懸著一顆心。我是真心希望他能早點洗清嫌疑,平安出來啊……」

  他刻意放軟姿態,隨手拿起一盒火柴劃著名,細細觀察著白如星的神色。

  白如星將他的神情盡收眼底,見陳四方如此反應,知道鋪墊做足了,時機已經成熟。

  他放下茶杯,微微前傾身子,壓低了嗓音,語氣變得格外神秘:「四方老弟,我這兒有個辦法,不僅能讓陳光明立刻出來,還能幫他徹底自證清白,洗乾淨所有嫌疑。」

  聞言,陳四方手裡劃著名火柴的動作驟然一頓。

  他的手腕猛地一抖,火星差點濺到手指上,險些燒到自己。

  他心裡掀起滔天巨浪,滿是難以置信。

  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!

  之前好幾次,都是白如星費盡心思、挖空心思找陳光明的把柄,想方設法要把陳光明拉下馬、送進去。

  現在居然主動開口,要幫陳光明脫身,還替他洗刷冤屈?

  陳四方將燃盡的火柴梗扔進菸灰缸里,抬眼死死盯著白如星,「不知白副書記有什麼辦法,不妨直說。」

  白如星低低笑了兩聲,笑容意味深長,又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,這才不緊不慢地說道:

  「蔡市長你是知道的,他就只有一個獨生子蔡暢。年輕人年輕氣盛,之前犯了點小錯,進去服刑了,好在在監獄裡積極改造、表現優異,本來已經順利減刑釋放了,誰知道出獄之後,又鬧出了一點小誤會,卡在這兒了。」

  陳四方眼神瞬間一凜,鋒芒乍現,瞬間聽懂了對方的言外之意,直截了當地問道:

  「白副書記,你的意思是,這次的事是蔡市長特意針對打壓陳光明,想用蔡暢,來交換陳光明的自由?」

  白如星連忙撇清關係:「哎,這話我可沒說,你可別亂猜、亂扣帽子!」

  「我就是單純看著光明同志蒙冤,心裡著急,不想看著好同事受委屈罷了!」

  他停頓片刻,再次壓低聲音,亮出了最終的交易條件。

  「我的想法很簡單,光明這邊是誤會,蔡暢那邊說到底也是一場誤會。你在公安系統,手握實權,只要你這邊出手,幫蔡暢澄清掉身上的誤會,抹平他的問題。」

  「我就親自去市紀委跑一趟,動用我的人脈和關係,盡全力幫陳光明澄清所有嫌疑,讓他平安脫身、恢復清白!」

  「你看怎麼樣?」

  白如星身子向後仰去,得意地看著陳四方,就等他答應。

  在他看來,你陳四方拿一個蔡暢,換你的好朋友陳光明,這便宜賺大發了嘛!

  陳四方的手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桌子,心裡翻江倒海。

  說不動心是假的,他打心底盼著陳光明能早點從紀委那邊出來,不用受審訊煎熬,不用背著說不清的嫌疑度日。

  可腦子一靜下來,陳光明臨走前特意託付 U盤時的叮囑,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撞進耳朵里。

  「拿什麼來換,也不行!」

  這幾年共事,陳四方太了解陳光明的性子,這人認死理,守得住底線,就算身陷困境,也絕不肯靠私下勾兌、利益交換換一身清白。

  真要是自己順著白如星這條路走,看似能把人撈出來,實則是踩了紅線,既辜負陳光明的信任,也砸了公安局長這身制服。

  短短几秒權衡,陳四方心裡那點動搖徹底壓了下去,臉上依舊維持著平和,沒立刻把話說死,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放緩語氣,說道。

  「白副書記,多謝你心裡還惦記光明,肯費心想著給他找路子,這份心意我記著。」

  跟著話鋒一轉,態度慢慢硬了幾分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
  「只是這事恕我沒法照你說的辦。蔡暢觸犯法條,有完整卷宗、證據擺在那兒,什麼誤會、什麼內情,該走正規流程核查,該上報就上報,我身為公安局長,不能私下抹掉案件記錄,拿職權做交換。」

  白如星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,往前湊了湊,「四方老弟,你怎麼死腦筋?這只是互相搭把手,各解各的難處,又不是讓你違法亂紀,兩全其美的事。只要你鬆口,光明明天就能回家,這點帳你算不明白?」

  陳四方輕輕搖頭,眼神坦蕩,半點不躲閃,直視著白如星。

  「帳我算得清清楚楚,可有些便宜不能占,有些捷徑不能走。光明是什麼人,咱們心裡都有數,他要是知道我靠擺平蔡暢換他自由,非但不會感激,反倒要怪我亂了規矩。我要是今天順著你的提議辦了,回頭怎麼有臉見他?」

  頓了頓,他又把利害攤開:

  「再說了,靠這種私下交易換來的清白,根本不算真清白。就算光明暫時出來,案子底子還在,日後早晚要翻出來,到時候兩個人都要栽進去。真要洗清光明身上的嫌疑,靠的是實打實的證據,是紀委依規核查,不是咱們私下互通條件、各取所需。」

  白如星臉色徹底沉了,手指無意識敲著茶几,語氣裡帶了施壓的意味:「陳四方,你可想清楚,錯過這次機會,再想保陳光明,可就沒這麼簡單了。蔡市長那邊的態度,你應該清楚。」

  「我清楚其中難處,也心疼光明現在的處境,但規矩底線不能破。」陳四方坐直身子,語氣堅定,沒有半分退讓。

  「該走的程序一步不會少,能正常協調、遞交佐證材料的地方,我全力配合,可拿蔡暢的案子做籌碼交換,這件事我絕不能答應。」

  「真要是光明一身乾淨,不用咱們做這些小動作,組織查清楚自然會還他公道。反之要是確實有問題,就算這次撈出來,早晚也躲不過。公私得分開,法理更不能拿來討價還價,還請白副書記體諒我的難處。」

  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,情理兼顧。

  白如星盯著陳四方看了好半天,見他神色篤定,半點鬆動的意思都沒有,心裡清楚今天這番算計算是落了空,一時間屋子裡只剩下茶水沸騰的細微聲響,氣氛僵住了。

  辦公室里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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