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0章 白如星自殺了?
蔡剛心情舒暢地下了樓,他和段桂宇各坐一輛車,一前一後,駛出市政府大院,直奔明州縣。
沒想到,在縣公安局門口碰了壁。
帶班的省城特警,腰杆挺得筆直,面無表情地吐出一句話:」請二位領導稍等,需要丁主任指示。」
大熱的天,太陽曬得柏油路都化了。蔡剛和段桂宇站在門口,伸著脖子往裡瞅,等了足足十多分鐘了,柏明才出來。
」蔡市長,段書記,丁主任請二位進去。」
」辛苦你了,柏明同志。」蔡剛笑得溫和,仿佛一點都不介意被晾在門口。
往裡走的路上,段桂宇旁敲側擊:」柏明同志,丁主任這次下來,要住幾天啊?」
」這個……我不太清楚。」柏明笑得一臉人畜無害。
「聽說繳獲了一個 U盤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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柏明的臉抽搐了一下,心想蔡市長,你問的是真直接呀。
「是有一個U盤......」
「破解了嗎?」
」蔡市長m段書記,我就是在外圍跑跑腿,真不知道啊……」柏明腳下步子明顯加快,像是生怕慢走一步就會被問出什麼來。
蔡剛沒說話,目光掃過院子裡值勤的特警,掃過停機坪上那架漆著」公安」字樣的直升機,心跳得越來越快。
二樓的臨時辦公室里,丁之英正站在窗邊看文件。
聽到腳步聲,她轉過身,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。
」丁主任,辛苦了!」蔡剛快步上前,主動伸出手,」聽說您親臨一線督導工作,連日操勞,我特地過來拜訪問候一下……」
丁之英抬手,指尖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掌,一觸即分。
」蔡市長客氣了。例行工作,談不上辛苦。」
語氣平淡,疏離感卻清清楚楚。
段桂宇連忙打圓場,笑著說:」丁主任下沉一線督辦案件,盡職盡責、作風紮實,我們市里上下都很佩服。蔡市長也是一直掛念著督導工作,特地抽時間過來,看看有沒有我們市里能配合協助的地方。」
這番話說得漂亮,明著是表態度,暗裡是幫蔡剛探口風。
丁之英眸光平靜,語氣卻帶著隱隱的敲打:」感謝市裡的重視與配合。督導辦案,最需要的就是公開透明、實事求是,不包庇、不徇私,一切依規依紀辦事。」
」請海城市的領導放心,我們一定辦好此案。」
一句話,把調子定得死死的。
蔡剛臉上的笑意不變,心裡卻沉了沉。他不動聲色地切入正題,看似閒聊,實則句句都在試探:」說得是。丁主任原則性強,我們向來信服。說起來,我在省里開會的時候,就常聽孟副省長提起您,對您的工作能力,那是讚不絕口啊……」
丁之英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。
」哦?蔡市長和孟副省長很熟?」
」有些交集。」蔡剛笑得含蓄,」犬子和孟副省長的公子,在國外留學時是同窗,兩個人關係很好。」
話說到這份上,意思已經很明白了:孟副省長的公子也卷在裡面,你丁之英看著辦。真把事情捅大了,孟副省長臉上不好看,你也討不了好。
丁之英沉默了幾秒,似乎在權衡什麼。
蔡剛心中一喜。
有戲。
他嘆了口氣,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長輩姿態:」這個案子牽扯到我兒子,說起來,我這個做父親的也有責任,平日裡管教不嚴。犬子年少無知,心性浮躁,一時糊塗犯了錯……」
姿態放得極低,主動認錯示弱,先博取同情再說。
丁之英靜靜看著他,神色平淡,不接話。
蔡剛心裡越發沒底,只能繼續往下說,語氣越發懇切:」丁主任,孩子犯錯,該罰就罰,我絕不護短。只是他年紀還輕,一時糊塗誤入歧途。我就這麼一個獨子……還懇請丁主任高抬貴手,酌情從輕處理,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誠懇地看著丁之英,話裡有話:」我在海城任職多年,市里縣裡的工作,日後但凡需要我蔡剛配合出力的地方,我一定全力以赴,絕無二話。」
潛台詞再明顯不過:你放我一馬,我欠你一個人情,以後互通方便。
你馬上就要離開東海省了,以後東海省和海城市的事情,我保證聽你指揮。
段桂宇也連忙幫腔:」是啊丁主任,蔡市長平日裡作風正派、履職盡責,對家人也是嚴加管教。這次純屬孩子個人糊塗犯錯,與蔡市長毫無關聯。希望丁主任能酌情考量,給年輕人一次改錯的機會。」
丁之英聽完,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,笑意卻沒到眼底。
她直視著蔡剛,字字清晰,不軟不硬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:」蔡市長,紀法面前,最講規矩二字。」
」孩子犯錯,該追責追責,該處罰處罰,一切依據事實、依據法條紀規來定。是個人所為,絕不牽連家人;可若是背後另有隱情、有人撐腰包庇——」
她頓了頓,語氣平靜,卻字字鏗鏘:」那也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條線索、任何一個責任人。」
」不存在酌情放水、私下通融的說法。我辦案只看證據、只講真相,不看人情,也不賣情面。」
蔡剛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他本以為自己主動示弱、再加上許諾人情,總能換來一絲轉機,沒想到丁之英油鹽不進,態度強硬,還隱隱敲打他」背後撐腰、包庇涉案」。
短暫的錯愕過後,蔡剛迅速收斂眼底的陰霾,重新堆起謙和的笑意:」是我考慮不周,丁主任秉公辦案、公私分明,令人敬佩。一切聽從丁主任的安排,我們全力配合調查。」
他話鋒一轉,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鋒芒:」只是這個案子,蔡暢誤入其中,一切都是他的責任……可不要牽扯到孟公子才好。」
赤裸裸的威脅。
你敢動我,我就把孟公子拖下水,到時候孟副省長那裡,你不好交代。
丁之英淡淡頷首,目光深邃地看著他。
蔡剛還以為自己這招奏效了,沒想到丁之英開口就是一句:」蔡市長,真巧。就在您來之前,孟副省長剛剛打了一個電話。」
她示意了一下,旁邊的助手遞過一本電話記錄。
蔡剛接過來,目光掃過上面的文字,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。
」省紀委並轉丁之英同志:傳聞我子孟海與海達美案件有牽連,特此說明。經詢問,孟海承認在海達美醫院持有股份,但不直接參與經營。如有違法違規之處,請按法律法規處置,切勿偏袒。——孟天柱。」
蔡剛看到最後,後牙槽都快咬碎了。
好你個孟老狐狸!我讓你保兒子順便保我,你可倒好,輕飄飄一句話,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,把所有的鍋都往我兒子身上推!
「蔡市長,請放心,孟副省長已經說了,絕不偏袒營私。」丁之英冷冷地看著他,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
」也希望蔡市長說到做到,全力配合,坦然面對核查,不隱瞞、不干預、不插手。真相早晚大白,誰都藏不住。」
「自然,自然,我們都是黨員幹部嘛......」
」我還有事,就不陪同了。」
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。
蔡剛和段桂宇只得起身告辭。
上了車,蔡剛卻沒有吩咐開車,他讓段桂宇先走。
蔡剛靠在椅背上,眉頭擰成了一個結,臉上陰雲密布。今天在明州縣和丁之英的那番對峙,一遍遍在腦子裡回放。那女人不卑不亢、軟硬不吃,油鹽不進、滴水不漏,擺明了要死咬著案子深挖到底。
混跡官場這麼多年,他見過怕權的、貪利的、講人情的,唯獨沒見過丁之英這種——一身正氣,毫無破綻。
這一次,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。
焦慮像潮水一樣漫上來,就在他幾乎要絕望的時候,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名字。
寧少。
對,還有寧少!
蔡剛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,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。他清楚地記得,寧少親口跟他說過,自己和丁之英是多年的鄰居,兩家父輩是世交,丁之英向來很給寧少面子。
雖然傳雲汽車的事搞了一場烏龍,寧少口中的那位」大領導」也始終沒露過面,有人私下裡說寧少是個政治騙子……
但鄰居這事,總假不了吧?
只要寧少肯出面,憑著兩家的交情,丁之英怎麼也得網開一面。哪怕不能徹底擺平,壓下風波、從輕處置總是可以的。
一念至此,蔡剛不再猶豫,立刻撥通了寧少的電話。
電話那頭的寧少,聽完前因後果,心裡早就樂開了花。不就是去跟丁之英說幾句話嗎?就能從蔡剛這裡撈一大筆好處,這買賣穩賺不賠。
但他深諳拿捏人心的道理,沒有立刻應下,反而端起了架子,一本正經地打起了官腔:
」蔡市長,不是我不幫你。體制內的規矩你比我清楚,如果你真的觸犯了紀律,最正確的做法,就是主動向紀檢部門交代問題,爭取寬大處理。私下找人說情、干預辦案,這是違規違紀的,影響很不好。」
冠冕堂皇,義正辭嚴。
說白了,就是待價而沽,等著蔡剛加碼。
蔡剛哪裡聽不出來,頓時心急如焚,連忙對著電話苦苦哀求:」寧少!我是真的沒有大問題!我兒子蔡暢是年輕糊塗、一時無知,不小心犯下錯事,純屬個人行為,我是被無辜牽連的!您一定要相信我!」
為了讓寧少傾力相助,他立刻拋出了誠意:」寧少,您這次要是願意出手幫我周旋,我絕對不會讓您白忙活!頭等艙機票,我馬上給您訂最高規格的,您隨時動身,所有開銷我全包!後續的酬謝,我另行重謝!」
聽到這話,電話那頭的寧少心知火候差不多了,不再繼續拿捏,故作勉為其難地嘆了口氣:」行吧,看你態度這麼誠懇,我就破例跑一趟,幫你去和之英溝通溝通。」
他頓了頓,提前打好預防針:」不過醜話說在前頭,我只能盡力幫忙勸說,最終結果如何,我不敢打包票。另外,該有的車馬酬勞——」
」一定!一定!」蔡剛連忙打斷他,」所有規矩我都懂,絕對不會讓您失望!」
掛了電話,蔡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幾分。
他決定再給白如星打個電話,讓白如星側面了解一下,U盤破解到哪一步了。
就在這時,他看到陳四方陪著丁之英和唐凡,從辦公室急急地走了出來。
他們上了一輛警車,警車拉響警笛,嗚嗚地開走了。
蔡剛瞪大了眼睛,這是什麼情況?
他搖下車窗,和藹可親地問柏明,「柏明同志,出什麼事了?」
柏明左右看了一番,一臉苦相地道,「剛剛得到的消息,往陳光明辦公室放四十萬,陷害陳光明的人,自殺了。」
「什麼!」蔡剛差點叫出聲來,白如星自殺了?
柏明不緊不慢地說道:「機關事務處的電工,老李,自殺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