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4章 通風報信
老爺子怒氣沖沖的斥責聲,清清楚楚傳遍整個辦公室,每一句都擲地有聲,無可辯駁。
寧海瞬間面如死灰、血色盡褪,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,手腳冰涼、頭皮發麻。
假借長輩名頭撒謊求情的醜態,被當眾戳穿、暴露無遺。所有僥倖、所有底氣,瞬間蕩然無存。
羞愧、惶恐、狼狽、難堪……百般情緒瞬間湧上心頭,壓得他抬不起頭。
他不敢對視丁之英冷冽的目光,也不敢面對在場所有人鄙夷、審視的眼神,只想立刻逃離這個讓他顏面盡失的地方。
趁著眾人短暫沉默的間隙,寧海悄悄挪動腳步,打算低著頭偷偷溜走。
可他剛側身挪動半步——
」站住。」
丁之英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她最厭惡這種仗著家世、罔顧國法、弄虛作假干預辦案的行徑。眼底寒芒乍現,她反手一把抓起桌角那隻玻璃杯——裡面是剛沏好不久的熱茶,還冒著絲絲熱氣——手腕猛地發力,動作乾脆利落,沒有半點猶豫。
」哐——!」
玻璃杯帶著風聲飛速砸出,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寧海後背肩頭。力道十足,水杯」啪」地碎裂在地,滾燙的茶水瞬間潑灑開來,浸透了他的襯衣。
寧海身子猛地一顫,腳步踉蹌著硬生生頓在原地。
後背肩頭又燙又疼,狼狽不堪。
當眾受此懲戒,他又羞又怒,卻半句狠話、半個不字都不敢說。只能低著頭、繃著臉,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,灰頭土臉、狼狽不堪地快步逃了出去。
走廊里還能聽見他踉蹌的腳步聲,越來越遠。
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。
陳四方憋了半天,終於沒忍住,」噗嗤」一聲笑了出來,又趕緊板起臉。
丁之英臉色依舊難看,冷冷道:」繼續幹活。蔡剛的證據鏈要儘快完善,別讓這些雜事耽誤了正事。」
「證據鏈完善後,我立刻趕回省里,向領導匯報!」
」是!」眾人齊聲應道,重新撲回了電腦前。
只是每個人眼底,都多了幾分對這位丁主任的敬畏。
寧海一路快步狂奔,狼狽地衝出公安局大院,一頭鑽進路邊等候的黑色寶馬車裡。
妲姬坐在駕駛座上,正對著後視鏡補妝,聽見動靜扭頭看過來,見寧海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,不由得一愣:
」寧少,您這是……怎麼了?」
寧海後背的襯衣濕了一大片,還沾著幾片茶葉渣,頭髮也有些凌亂,哪裡還有半分出門時的翩翩公子模樣。
」沒什麼,不過被丁之英訓了一頓。」
妲姬神色微變,寧海卻立馬換上一副沉穩篤定的語氣,「愛之深,恨之切嘛,她訓了我一頓,警告我以後不准再插手案子......」
妲姬鬆了一口氣,「這麼說,丁之英答應放手了?」
「那是自然,我一搬出我們家老爺子,她就啞口無言了,畢竟我家老爺子對她很親,」寧海扯了扯襯衣領口,故作輕鬆地安撫道:」你放心,事情我已經搞定了。」
」蔡暢可能要麻煩點,因為牽扯到刑事案,她說了不算,你讓蔡市長抓緊找司法口的人。」
」至於蔡市長......讓他安心等著,絕對不會出事,肯定能平安過關。」
妲姬聽到這番安撫,緊繃已久的神經瞬間放鬆下來,懸著的心徹底落地。
她連忙賠笑道:」寧少辛苦了,蔡市長還在酒店等著給您接風呢,您看……」
」不用了。」
寧海的視線落在副駕駛上的黑色手提箱上。他知道,那裡面裝著一箱子鈔票——是蔡剛讓妲姬準備的」辛苦費」。
事情沒辦成,這錢他拿得燙手。
但再燙手也得拿啊!賊不走空,他寧海也是如此。
」我要趕回京城,你直接送我去機場。」寧海靠在座椅上,疲憊地閉上眼,聲音低沉了幾分,」你告訴蔡剛,最近讓他小心一點,凡事不要做得太過了。還有……讓他做好最壞的打算。」
最後這句話,他說得極輕,像是自言自語。
妲姬沒聽清,追問了一句:」寧少您說什麼?」
」沒什麼。」寧海睜開眼,恢復了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,」開車吧,去機場。」
寶馬車悄無聲息地駛離了公安局門口,匯入車流。
寧海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,手指無意識地拍打著膝蓋,眼底深處,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不安。
今天太兇險了,以後堅決不惹丁之英了!
到了機場,寧海拎著密碼箱,瀟灑地和妲姬揮了揮手。
「轉告蔡市長,該吃吃,該喝喝,吃好喝好,身體重要!」
說罷揚長而去。
妲姬掉轉車頭,上了機場高速,一小時後,車子駛進一個老小區,這裡,就是蔡剛作為「小廚房」的那套房子,也是蔡剛和妲姬私底下見面的地方。
今天是周末,蔡剛難得沒有加班,他正坐在沙發上吞雲吐霧,聽見門鎖響,看見妲姬進來,急忙站了起來。
「寧少走了?」
「走了。」
「事情辦成了?」
「寧少說,讓你把心放肚子裡,該吃吃,該喝喝。」
蔡剛聽了,長長吐了一口氣,一把將妲姬抱在懷裡。
「我今天什麼也不想吃,我只想吃你......」
兩人深情吻著,慢慢滾到了床上。
此時已經是中午了,鏖戰一番,蔡剛和妲姬累壞了,睡了過去,臥室里靜得只能聽見兩人淺淺的呼吸聲。
電話聲突然響起,硬生生將熟睡中的蔡剛從沉夢裡拽了出來。
身邊的妲姬也被這急促的鈴聲吵醒,她揉著惺忪的睡眼,慵懶地掀開眼皮,帶著剛睡醒的沙啞,打了個長長的呵欠,輕聲問道:「誰的電話啊,周末也不讓人休息。」
蔡剛不敢耽擱,迅速翻身坐起,伸手摸過床頭的皮包,掏出手機。
屏幕上跳動的名字,是市紀委的一個內線,專門幫蔡剛打探消息的。
蔡剛眉心緊鎖,壓下心底的不安,接起電話,「餵?」
電話那邊的聲音壓得很低,「蔡市長,今天上午,明州縣公安局,傳出了一陣歡呼聲。」
「歡呼聲?」
蔡剛心頭一跳,瞬間有種不好的預感,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。
「對,有可能他們那邊已經破解了密碼。」
「可我那是十八位的密碼啊......」
「蔡市長,我們辦案的都知道,理論上來講,沒有攻克不了的密碼。即使在明州破不了,只要把U盤拿回省城紀委,在強大的算力下,分分鐘就可以破解......」
蔡剛越聽越慌,腦子飛速運轉,「可是寧少說,丁之英已經收拾好東西,準備回省城!這不就意味著,她這邊的事都了結了?」
「這很有可能是她故意放出來的煙霧彈!」電話那邊的人冷靜地分析著,語氣越發嚴肅:
「蔡市長,你仔細想想,如果丁之英真的破解了密碼,她絕對不會聲張。她之所以要返程,應該是回去向省紀委的主要領導匯報!」
說完這句話,電話啪地一聲掛了。
蔡剛握著電話,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,一陣陣尖銳的頭痛席捲而來。他抬手用力按壓著眉心,臉色陰沉得嚇人,心底的慌亂不斷翻湧。
「頭又疼了?」妲姬看出了他的不對勁,連忙柔柔弱弱地爬過來,跪在他身後,纖細的手指輕輕按在他的太陽穴上,慢慢揉捏著,動作溫柔又細緻,試圖幫他舒緩不適。
蔡剛靠在床頭,閉著眼飛速復盤整件事的前因後果,腦子裡亂糟糟的。如果剛才的消息都是真的,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。
丁之英所謂的收手離場、返回省城,根本就是故意演給他看的假象,從頭到尾都是為了穩住他、麻痹他,讓他放鬆警惕!
不行,這件事必須立刻核實!當下唯一能問清楚的人,只有寧海!
蔡剛來不及多想,立刻拿起手機,翻出寧海的號碼撥了過去。可電話剛響了沒幾聲,就被對方直接掛斷。
他心裡一緊,不死心,緊接著又撥了一遍,結果依舊是秒掛。
當他第三次撥通號碼時,聽筒里傳來的冰冷關機提示音,徹底擊碎了他最後的僥倖。
「啪!」
蔡剛怒火攻心,一把將手機重重拍在床頭,力道之大震得床板微微作響。他臉色鐵青,周身氣壓低得嚇人。
他猛地轉頭看向身後的妲姬,「你送寧海去機場的時候,他臨走前到底有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?一字一句都別漏,仔細想想!」
妲姬被他驟然陰沉的臉色嚇到,揉按太陽穴的動作瞬間停了下來,聲音也放得更輕,慢慢回憶著上午的場景:「他當時就跟我說,事情圓滿解決了,所有問題都擺平了,他要返程離開了。」
話音頓了頓,她忽然想起什麼,連忙補充道:「哦對!他最後上車之前,還特意讓我轉告你一句,讓你抓緊時間,該吃吃,該喝喝……我當時沒多想,還以為只是普通的客套話。」
「該吃吃,該喝喝?」
蔡剛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,瞬間醍醐灌頂,一股滔天的憤怒和絕望湧上心頭。
「特麼的!這不就是告訴我,進了監獄,就吃不著,喝不著了嗎?」
他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,胸腔劇烈起伏,滿是憋屈和憤怒。
原來從始至終,寧海都在騙他!所謂的搞定丁之英、萬事大吉,全是騙人的鬼話!他從頭到尾都被耍得團團轉!
這一刻,蔡剛只覺得渾身冰涼,心底徹底沉到了谷底。
寧海跑路、聯繫不上,能幫他周旋的人沒了,眼下大禍臨頭,難道真的沒人能幫自己了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