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7章 圈中圈,套中套
「表哥。」妲姬輕輕喚了一聲,伸出手,撫摸著蔡剛的臉頰。
蔡剛抓住她的手,放在唇邊吻了吻,然後也脫了衣服,躺到了床上。
他把她摟進懷裡,動作粗暴,像第一次進洞房的新郎。
妲姬緊緊擁抱著他。
「表哥,我要感受你的體溫,感受你的心跳,感受你的一切。我想把這一刻永遠記住,記住你的溫度,記住你的味道,記住你抱著我的感覺。」
「這樣,下輩子我就能憑著這些記憶,找到你了......」
「表哥,你還記得嗎?」妲姬的聲音越來越輕,像是夢囈一般,「第一次見你的時候,你穿著白襯衫,雖然衣服都濕透了,但你站在陽光下,特別好看。那時候我就想,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人呢。」
「嗯,我記得。」蔡剛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。
「那時候我就想,要是能一直跟著你就好了。」妲姬笑了笑,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,「沒想到,這一跟,就是十幾年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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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十幾年了……」蔡剛重複了一遍,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。
「我不後悔。」妲姬用力抱了抱他,把臉埋在他的胸口,「真的,一點都不後悔。能陪你這麼多年,我已經很滿足了。」
藥效開始慢慢上來了。
她覺得眼皮越來越沉,腦子也開始變得昏昏沉沉的。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遠,像是隔著一層水。
可她還是努力睜著眼睛,想多看他幾眼。
「表哥……」她的聲音已經含糊不清了,「下輩子……一定要……等我……」
「好,我等你。」蔡剛低下頭,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。
「你睡吧,就像睡覺一樣,慢慢就進了天堂......」
妲姬滿足地笑了。
她的眼睛慢慢閉上了,嘴角還帶著那抹幸福的笑意。她的呼吸越來越淺,越來越慢,最後,徹底沒了聲息。
房間裡安靜極了。
蔡剛慢慢鬆開手,從床上坐了起來。
他低頭看著床上的女人。她睡得很安詳,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紅暈,嘴角掛著那抹幸福的微笑,像是做了一個很甜很甜的夢。
蔡剛看了一會兒,然後,他突然偏過頭,「呸」的一聲,從嘴裡吐出一片東西來。
那是一粒膠囊。
原來,他根本就沒咽下去。
從一開始,他就沒打算死。
什麼雙雙化蝶,什麼黃泉路上做伴,全都是騙她的。
他只是需要一個替死鬼,一個能把所有罪責都扛下來的替死鬼。而妲姬,就是最好的人選。
她對他死心塌地,言聽計從,而且,她知道的事情太多了。
只要她死了,死無對證,很多事情就都能推到她身上。他就還有機會,還有翻盤的可能。
「傻姑娘。」蔡剛看著她安詳的睡顏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語氣里沒有絲毫愧疚,反而帶著一絲嘲弄,「下輩子聰明點,別被人騙了。」
「男人,越是對你甜言蜜語,越是欺騙你......記著,男人,沒一個好人。」
「你好好去吧,你把所有的罪責都擔了,逢年過節,我會多給你燒點紙錢,讓你在那邊餓不著,凍不著。」
他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近乎冷酷。剛才那些溫柔、那些不舍、那些深情,全都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就像卸下了一張面具。
蔡剛從床上下來,赤著腳站在地板上。他撿起那粒吐出來的膠囊,扔進馬桶里衝掉。然後,他走進浴室,打開水龍頭,仔仔細細地洗了個澡,把身上所有的痕跡都洗得乾乾淨淨。
他穿上衣服,走到床邊,最後看了妲姬一眼。
她還保持著那個姿勢,安靜地躺著,像個睡著了的孩子。
蔡剛面無表情地拉過旁邊那床大紅的被子,蓋在她身上,一直蓋到下巴。
紅色的被子襯著她蒼白的臉,有一種詭異的悽美。
做完這一切,他開始在房間裡巡視。
他拿走了自己所有的東西,公文包、手機。
最後,他站在門口,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大紅的被子,蒼白的臉,緊閉的雙眼,還有那抹永遠凝固在嘴角的、幸福的微笑。
蔡剛的眼神冷得像冰。
他沒有絲毫猶豫,轉身拉開門,走了出去。
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,發出「咔噠」一聲輕響。
房間裡徹底安靜了。
此刻,空曠寂靜的臥室里,大紅喜被靜靜鋪陳,暖意未散。
在蔡剛關門離去、徹底消失的幾分鐘後,床上眉眼安詳的女人,忽然緩緩睜開了雙眼。
那雙方才還盛滿溫柔繾綣、瀕臨寂滅的眼眸,此刻春水盡數褪去,只剩一片冰冷清明,銳利得判若兩人。
妲姬微微側頭,紅唇輕啟,將一直含在舌下、壓根未曾咽下的膠囊輕輕吐在手心裡,隨手丟進床邊垃圾桶。
她緩緩坐起身,大紅真絲睡裙襯得身姿窈窕,臉上精緻的妝容依舊完好,只是眉眼間再也沒有半分痴情柔態,只剩徹骨的寒涼與嘲弄。
她抬眼望向房門的方向,望著蔡剛離去的方向,嘴上露出一絲冷笑。
「呵呵呵......蔡剛,你果然夠狠。」
她輕聲開口,嗓音輕柔,卻字字淬冰,沒有半分往日的軟糯依戀。
這幾年,她早就看得清清楚楚。
蔡剛身居高位,野心膨脹,手越伸越長,帳目越做越亂,身邊窟窿遍布,出事是遲早的事。
她是學法律的,比任何人都更早察覺到他的危機,也比任何人都清楚,一旦東窗事發,他第一件事就是找人頂罪。
而自己這個陪在他身邊十幾年、知曉所有秘密、替他打理所有灰色帳務的人,必然是他唯一的棄子。
所以,她必須為自己找一條後路,半年前,她就聯繫了蛇頭,準備偷渡到H國去。
到那裡,做個整容手術,再買一本假護照,就搖身一變,成了一個人了。
她從未天真到以為情愛能抵過人心險惡,更沒有傻到會為一個自私涼薄的男人赴死。
今日這場殉情戲碼,她演得用情至深,騙得他徹底放下戒備,親眼看著他吞下虛偽的溫柔,看著他親手為自己鋪下死亡騙局。
只是她萬萬沒想到,蔡剛的心狠手辣,早已突破底線。他不僅想自保,竟然真的打定主意殺她滅口,讓她徹底化作一具無名替死鬼,為他的罪孽陪葬。
既然他無情,就別怪她無義。
妲姬輕輕撫平身上的紅裙,下了床。
這些年,她替蔡剛全權打理所有不義之財,經手無數灰色帳目、隱秘資產,外人只當她是依附他生存的附屬,溫順無害,唯有她自己清楚,她早已借著打理帳務的便利,悄無聲息截留、轉移了一筆巨款,數額龐大,足夠她後半生在海外安穩無憂、富貴度日。
蔡暢向蔡剛說過,海達美公司帳目對不上,根源從來不是帳務失誤,而是她暗中操作、悄悄挪轉資產所致。蔡剛一直被蒙在鼓裡,從未懷疑過對自己俯首帖耳的她。
「你想拿我頂罪,換你的餘生安穩。」妲姬輕聲自語,笑意冰冷刺骨,「那我便走,徹底消失,讓你所有算計落空,讓你自己去收拾你親手種下的爛攤子。」
話音落下,她迅速脫去身上的紅色睡裙,換上一身黑色休閒套裝,頭髮隨意束起,變得幹練無比。
她動作利落,收拾好一個輕便的隨身小包,裡面只裝著提前備好的境外隱秘身份、銀行卡與少量隨身物品,將所有痕跡盡數清理乾淨。
一切就緒,她把一個U盤放在茶几上,拿出手機,撥通了一個隱秘號碼,「準時出發,半小時後,我就到海邊了。」
電話那頭應了一聲,簡短利落。
掛斷電話,妲姬關燈鎖門,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。
小區夜色深沉,無人察覺她的離去,更無人知曉,剛剛「死去」的人,已然重獲新生。
她驅車一路疾馳,直奔城郊的遊艇碼頭。
深夜的海邊狂風微涌,浪潮拍打著堤岸,發出陣陣沉悶的聲響。漆黑的海面一望無際,夜色遮掩了所有暗流與蹤跡,正是出逃的最佳時機。
岸邊遊艇碼頭,一艘改裝過的私人遊艇早已靜靜停靠在夜色里,引擎低鳴,隨時待命。
妲姬快步走上碼頭。遊艇上的接應人見到她,立刻上前低聲匯報:「一切就緒,可以出發。」
「走。」妲姬言簡意賅,沒有多餘話語,抬腳穩穩登上遊艇。
遊艇緩緩駛離岸邊,破開漆黑的海面,朝著茫茫深海全速前行。城市的燈火在身後一點點褪去、縮小,最終徹底消散在夜色盡頭。
行至公海交界處,一艘大型H國貨輪早已在此等候,懸梯已然放下。
從這裡出發,十幾個小時以後,就到H國了。
妲姬順著懸梯從容登上貨輪,轉身最後望了一眼身後的城市,喃喃自語道,「再見了,海城。」
「我還會回來的。」
貨輪引擎轟鳴,調轉航向,朝著無垠的深海遠方駛去,妲姬的身影越來越小。
茫茫大海之上,船隻的身影漸漸被濃稠的夜色與翻湧的浪潮吞沒,最終徹底消失在海天盡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