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8章 蔡剛投案
蔡剛走出小區,微涼的晚風撲面吹來,卻吹不散他心底暗藏的焦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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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提著一隻黑色小型手提箱,裡面裝著他提前準備好的東西——護照、足額現金、外幣零錢,以及一張早已敲定、即刻起飛的境外單程機票。
蔡剛早就把護照放在自己手裡了。
按照規定,公職人員,特別是領導幹部的護照都應該統一保管,如果要出國,還要經過組織部、紀委聯合審批,為的是防止有貪官外逃,但這樣的規定,又如何能約束得了蔡剛?
蔡剛戴上口罩,壓了壓帽檐,刻意遮住大半張臉,快步走到路邊,抬手攔下一輛計程車,拉開車門側身坐入后座。
「師傅,國際機場。」
計程車穿過空曠的城市街道。窗外的樓宇、路燈飛速倒退,這座他深耕多年、風光無限的城市,此刻於他而言,只剩冰冷與陌生。
蔡剛靠在車窗上,看似看著外面的街景,腦海里飛速復盤整件事。
妲姬的溫柔、痴情、義無反顧的赴死,在他心裡沒有掀起半分愧疚,只剩一絲極致的嘲諷。
死就死了吧,本來,她在遇到我落水那一刻,就應該死了的。
女人終究是女人,一輩子困在情愛里,最好騙,也最適合做他的擋箭牌。只要順利出境,遠走海外,等到風聲漸息,他便能隱姓埋名,安穩度日。
四十分鐘後,計程車穩穩停在機場出發層門口。
蔡剛付了車費,推門下車,抬眼望向燈火通明、人來人往的航站樓。
深夜的機場依舊喧囂,步履匆匆的行人、此起彼伏的廣播聲,襯得他孤身一人的身影愈發孤絕。
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底翻湧的躁動,挺直脊背,儘量讓自己的步態從容如常,混入人流之中。
他徑直走到國際出發查驗窗口,排隊等候的短短几分鐘,於他而言卻漫長煎熬。輪到他時,他神色平靜地遞出正版護照與機票,看不出絲毫異常。
窗口的邊檢民警接過證件,快速掃碼錄入系統,隨即抬頭看向面前的蔡剛,啟動人臉比對核驗。
下一秒,查驗設備驟然發出一陣急促尖銳的預警聲。
滴滴——高危預警,人員布控,禁止出境。
屏幕上同步彈出紅色警示彈窗,清晰標註著他的身份信息,以及邊控攔截指令。
蔡剛沒有想到的是,省紀委立案的第一時間,公安與邊檢的防逃預警系統便已啟動,對他實行全域邊控,封堵所有出境通道。
民警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,他再次核對證件與人臉信息,語氣嚴肅地道:「先生,你的證件已被限制使用,你已被列入邊控名單,根據規定,禁止出境。」
「轟」的一聲。
蔡剛腦子裡像是有驚雷炸響,渾身血液瞬間凝滯。
他自認為天衣無縫的出逃計劃,在第一道關卡就被硬生生掐斷。
他強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,面上依舊維持著鎮定,故作不解地問道:「同志,是不是系統出錯了?我只是正常出境辦事,從未觸犯任何規定,怎麼會被邊控?」
民警不為所動,「系統數據同步無誤,全員布控信息已錄入,沒有出錯的可能,請你配合工作。」
看著民警嚴肅的神情,蔡剛心底瞬間涼透。他清楚,正規渠道徹底走不通了。
他沒有再多做爭辯,默默收回證件,轉身快步離開查驗窗口,低頭混入人流。
現在,他還有後手。
他的箱子底層,還藏著一本精心製作的高仿假護照。
這本護照藉助了另外一個人的身份信息,照片經過細微修調,五官輪廓刻意弱化了辨識度,足以以假亂真。
蔡剛繞開剛才的查驗區域,走到另一側人流量更大、查驗相對寬鬆的自助查驗窗口。
輪到他時,他抬手刷開假護照,低頭看向核驗攝像頭,刻意放緩表情,保持平淡鬆弛的狀態,試圖騙過機器核驗。
可僅僅兩秒之後,自助查驗屏幕瞬間紅亮,冰冷的警示字樣刺眼彈出:人臉比對不匹配,身份核驗異常,禁止通行,請人工覆核。
蔡剛不知道的是,現在的人臉識別技術非常發達,依託高精度五官識別、骨骼輪廓比對技術,精準鎖定了他的真實身份。無論證件如何更換、相貌如何修飾,他的面部骨骼、五官比例早已被系統錄入存檔,分毫不改。
與此同時,後台預警瞬間同步觸發,附近執勤的邊檢民警快步趕過來。
「這位先生,請止步!不要動!」
蔡剛渾身一僵,後脊冒出冷汗,四肢驟然冰涼。瘋一般的求生本能驟然爆發。
他不敢有半分停留,趁著周邊人流涌動、民警尚未近身的間隙,猛地側身低頭,轉身扎進密集的人群里,刻意壓低身形,借著旅客的遮擋,頭也不回地朝著機場出站通道狂奔而去。
此刻他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——跑,先離開機場這個是非之地。
他低著頭,一路穿梭,避開監控正對的區域,不敢搭乘機場內部電梯,而是順著消防通道快步跑出航站樓。
他不敢在正規落客區打車,特意繞到偏僻的輔道,抬手攔了一輛路過的空載計程車,拉開車門迅速坐進后座。
「先生,去哪裡?」
「......隨便......往海邊開。」
車子駛離機場,三十分鐘後,計程車駛入濱海大道,緩緩前行。
蔡剛看著這寬闊的濱海大道,這是他任內的傑作。前面還有一個觀景台,也是他的作品,最近幾年,成了網紅打卡地。
「停下吧。」
蔡剛付了車費,獨自走到觀景台,他抬手摘掉口罩、扯下帽子,任由冰冷的晚風拍打自己的臉頰。
海面漆黑一片,水波輕輕翻湧,像一張無聲吞人的巨口。
遠處,一艘貨輪拉響鳴笛,緩緩向著外海駛去。
那是去往H國的貨輪,海城市與H國商貿往來極多,每天都有貨輪來往於兩地之間。
蔡剛突然有些後悔起來,早知如此,應該走海上坐船跑啊。
他扶著欄杆站了很久,漫長的沉默里,所有的慌亂、絕望、僥倖一點點沉澱,冷血的算計重新占據了他的腦海。
他不是無路可走。
妲姬死了。
那個知曉他所有秘密、跟著他十幾年、替他扛下一切罪責的女人,已經安安靜靜地死在了家裡,死無對證。
只要他咬死口,所有違規違紀、利益輸送、關聯交易的罪責,全都可以推到妲姬頭上。他可以辯稱自己常年被身邊人蒙蔽,對妲姬私下的所作所為一概不知,頂多落一個管教身邊人不嚴、家風不正的過錯。
相較於立案審查、撤職重判、身陷囹圄的重罪,管教不力只是輕微過失。撐死了判幾年,坐幾年牢,他還有翻身的機會,熬過去就能重獲自由。
出逃是死路一條,自首,才是唯一的生路。
可他心底依舊藏著最深的忌憚。
省紀委的工作組已經開始行動,速度極快、手段強硬。一旦他在路上被省紀委的人抓住,對方手握完整線索、態度強硬,根本不會給他開口辯解、主動投案的機會,只會直接帶走審訊,到時候所有說辭都來不及鋪墊。
唯一的辦法,就是搶先一步到市紀委自首,把案子定性為內部自查、主動投案,就能牢牢掌握話語權,把所有罪責推給死去的妲姬,將自己的罪責降到最低。
思慮通透的瞬間,蔡剛眼底的迷茫徹底消散,他立刻摸出手機,打通了市紀委書記段桂宇的電話。
「段書記,我是蔡剛。你現在立刻回市紀委辦公室,馬上,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,要同你面談,事關重大,務必儘快。」
不等對方多問,他直接掛斷電話。
他重新戴好口罩,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衫,再次打車,直奔市紀委大樓。
深夜的紀委辦公樓依舊亮著燈,肅穆威嚴。蔡剛一路暢通,徑直走進段桂宇的辦公室。
段桂宇剛坐下不久,見蔡剛深夜登門、狀態異常,沉聲問道:「蔡市長,你深夜緊急叫我過來,到底是什麼重大急事?」
辦公室的燈光慘白冰冷,落在蔡剛臉上,映出他毫無波瀾的神色。他坐到段桂宇對面,語氣平靜,卻字字清晰,擲地有聲:
「段書記,我是來投案自首的。」
段桂宇渾身一震,瞳孔驟然收縮,滿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位昔日風光無限的市長,整個人瞬間怔住。
「蔡市長,你......」
「我說過,我是來投案自首的,」蔡剛拿起桌上的煙,抽出一支點著,他貪婪地吸了幾口,進去以後,就撈不著抽菸了。
直到這根煙抽完,他又點著一支,這才沉靜地說道:
「請通知省紀委的同志過來吧。」
「我是投案自首,你要給我證明喲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