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9章 妲姬的怒火
得知蔡剛投案自首，丁之英火速趕回海城市，立刻提審了蔡剛。
蔡剛坐在椅子上，雖然臉色有些憔悴，但眼神里還帶著幾分慣有的從容——畢竟是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狐狸，什麼場面沒見過。
丁之英坐著蔡剛對面，她的左右是兩名助手，一人正在敲著筆記本電腦做記錄，另一個擺弄著微型攝像機。
按規定，核實完姓名、年齡、工作單位、家庭情況等資料後，丁之英發問：
」蔡剛，知道我為什麼和你談話嗎？」
丁之英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。
蔡剛抬起頭，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苦笑：」丁主任，我知道，我是來投案自首的。」
」哦？」丁之英挑了挑眉，」那你說說，你都犯了什麼事。」
蔡剛清了清嗓子，語氣誠懇得像在做思想匯報：」丁書記，我對不起組織的培養，對不起人民的信任。我……我生活作風有問題，我包養了情人妲姬，這一點我承認，我深刻檢討。」
「另外，我也收過一些紅包、購物卡，數額都不大，都是逢年過節的人情往來，我願意全部退贓，接受組織的處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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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之英冷笑一聲：」就這些？」
」就這些。」蔡剛低下頭，擺出一副悔過的樣子，」丁書記，我知道我錯了，我願意接受黨紀國法的制裁。但是有一點我必須說明——外面傳的那些什麼巨額受賄、什麼工程回扣，真的跟我沒關係。」
「都是妲姬，是她打著我的旗號在外面招搖撞騙，背著我幹了很多見不得人的事。我也是被她蒙在鼓裡，直到她……她自殺了，我才知道事情鬧得這麼大。」
他說得情真意切，仿佛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。
」你的意思是，所有的事都是妲姬一個人幹的，你毫不知情？」丁之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。
」我……」蔡剛猶豫了一下，隨即堅定地說，」我承認我有責任，我管教不嚴，讓她鑽了空子。但那些錢，我真的一分都沒拿過。都是她以我的名義去要的，去收的，她就是個……她就是個貪得無厭的女人。丁主任，您可以去查，那些錢的去向，肯定都在她名下，跟我沒關係。」
蔡剛越說越順，心裡也越來越篤定。死人是不會說話的，妲姬已經死了，死無對證。只要他咬死了不鬆口，把所有髒水都潑到一個死人身上，最多就是個生活作風問題加小額受賄，判不了幾年。
他甚至悄悄抬眼看了看丁之英，眼神里有了幾分有恃無恐的囂張。
丁之英靜靜地看著他表演，等他說完了，才緩緩開口：」蔡剛，你確定你說的都是實話？」
」我用黨性擔保！」蔡剛挺起胸膛，」丁書記，我雖然犯了錯，但我對黨還是忠誠的，我絕對不會隱瞞組織。」
」好。」丁之英點了點頭，轉頭對門口說了一句，」放片子給他看。」
蔡剛心裡咯噔一下。
放片子？放什麼片子？
紀委人員把一個U盤插進大屏幕，按下開關。
一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屏幕上。
蔡剛的眼睛猛地瞪大了，瞳孔瞬間收縮，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椅子上。
是妲姬。
她臉色有些蒼白，但眼神清亮，活生生地站在那裡。
」她……她……」蔡剛的嘴唇哆嗦著，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，」她不是……她不是已經……」
」她不是已經死了，是嗎？」丁之英走到他面前，冷冷地看著他。
「蔡剛，你可能不知道，在你離開老房子以後，妲姬也離開了，臨走前，她留下一個U盤。」
蔡剛的腦子一片空白。
怎麼可能？他親眼看著她吃了藥，親眼看著她倒下去……
丁之英按下播放鍵。
」蔡剛，你是不是很失望？」屏幕上，妲姬說話了，她的聲音很輕，卻像一把刀子，一刀一刀地割在他心上，
」你是不是以為我死了，所有的事情就都可以推到我頭上了？你是不是以為，一個死人不會開口說話，不會揭發你？」
蔡剛張了張嘴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他的囂張，他的從容，他的有恃無恐，在看到妲姬的那一刻，像泡沫一樣碎得乾乾淨淨。
」蔡剛，你好狠的心啊。」妲姬的聲音微微發顫，」你抱著我，說你愛我，說我們下輩子還要在一起。你說你已經安排好了，讓我先走一步，說你很快就會來陪我。可是，你騙了我……」
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
」我信了。我真的信了。」妲姬慘笑著，」我傻，我天真，我以為你對我是真心的。我甚至覺得，能為你死，是我的福氣。可我沒想到啊蔡剛，我沒想到你從頭到尾都在騙我！你根本就沒想過要陪我，你只是想讓我死，讓我替你背下所有的黑鍋！」
」不……不是的……」蔡剛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，卻虛弱得像蚊子叫，」妲姬，你聽我解釋……」
妲姬似乎預料到，蔡剛會說這句話，屏幕上的她提高了聲音。
」你一定會說，讓我聽你解釋，可解釋什麼？」
」解釋你怎麼教我收受賄賂？解釋你怎麼讓我開空殼公司走帳？解釋你怎麼把那些見不得人的錢，一筆一筆地轉到我名下，再讓我轉給你兒子、你那些國外的親戚？！」
她從包里拿出一疊文件，」啪」地拍在桌子上。
」蔡剛，你睜大眼睛看看！這些轉帳記錄，這些合同，這些收據，哪一筆不是你親自授意的？哪一次不是你打電話讓我去辦的？你說我是白手套？對，我就是你的白手套！可戴這副手套的人，是你！是你蔡剛！」
蔡剛看著那些文件，臉色從慘白變成了死灰。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，額頭上的冷汗像瀑布一樣往下淌。
」我……我……」他張著嘴，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。
剛才那副囂張的樣子，那副有恃無恐的從容，那副」我最多判幾年」的篤定，全都沒了。剩下的，只有驚恐，只有絕望，只有被揭穿一切後的頹喪。
他癱軟在椅子上，像一灘爛泥。
丁之英按下暫停鍵，冷冷地看著他：」蔡剛，現在，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？」
蔡剛抬起頭，看了看丁之英，又看了看屏幕上的妲姬，最後目光落在桌上那疊鐵證上。
他的嘴唇動了動，最終，什麼也沒說出來。
只有兩行渾濁的眼淚，順著他的臉頰，無聲地滑落。
審訊室里死寂了幾秒。
蔡剛突然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，猛地抬起頭，眼睛裡布滿血絲，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妲姬。
」妲姬！你憑什麼這麼對我？」他的聲音嘶啞而激動，」你忘了你十幾歲的時候是誰救了你嗎？那年發大水，你掉進河裡差點淹死，是我跳下去把你撈上來的！是我！」
他越說越激動，胸口劇烈起伏著：」你家裡窮，交不起學費，是我資助你讀書，從初中到高中，再到大學，哪一筆錢不是我出的？你畢業想創業，是我給你拿的啟動資金，是我幫你找的關係，是我一步一步把你扶起來的！我蔡剛對你怎麼樣？我對你有再造之恩！」
丁之英輕輕按下播放鍵。
屏幕上，妲姬動了起來，她開口說話：
「蔡剛，你經常說，你對我有再造之恩。」
」再造之恩？」妲姬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，突然笑了，笑得眼淚都出來了，」蔡剛，你也配說這四個字？」
她的目光像兩把刀子：」是，你救過我，你資助過我，我記著。所以這些年，我是怎麼報答你的？」
」為了你，我什麼都可以干。」她的聲音在發抖，」那些老闆，那些官員，那些你不方便出面的事，哪一次不是我去陪酒、陪笑、陪睡……」
她頓了頓，喉嚨里像堵了一塊燒紅的炭。
」在你還是個小科長的時候，為了幫你升官，我陪那些老男人睡覺，一次又一次。我噁心，我吐，我半夜起來洗澡，把皮膚都搓破了，可我還是去了。因為我覺得是在幫你，是在為我們的將來打拼。我以為你懂，我以為你心疼我……」
妲姬的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來。
」可你呢？蔡剛，你是怎麼對我的？」她的聲音突然拔高，帶著壓抑了多年的委屈和恨意，」你嫌我髒！你嘴上不說，可你心裡嫌我髒！」
」你老婆跟你鬧了那麼多年，你從來不肯離婚。我問你什麼時候娶我，你總是說再等等、再等等。等什麼？等你爬得更高？等你把錢撈夠？還是等我徹底沒用了？」
」到後來……」妲姬的聲音低了下去，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悲涼，」到後來，你連碰都不願意碰我了。我們躺在一張床上，你背對著我，像躲瘟疫一樣躲著我。我主動靠近你，你就推開我，說累了，說身體不舒服……」
她抬起手，抹了一把臉上的淚，眼神卻越來越冷。
」蔡剛，你摸著良心問問你自己，我妲姬哪一點對不起你？我把我的青春、我的身體、我的尊嚴，全都給了你，全都搭進去了。可你呢？你把我當什麼？當工具，當白手套，當用完就可以扔掉的垃圾。」
」你救過我一命，沒錯。」妲姬直直地看著他，一字一句地說，」可這些年，我欠你的，早就還清了。甚至，連本帶利，都還夠了。」
蔡剛張著嘴，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他想反駁，想罵她忘恩負義，想再說一遍自己對她的恩情……可那些話到了嘴邊，卻怎麼也說不出口。
因為他知道，妲姬說的都是真的。
他確實嫌她髒。
從她第一次為了自己升官去陪別的男人開始，他心裡就有了一根刺。那根刺越扎越深，到最後，連他自己都拔不出來了。
他看著屏幕上這個女人，這個他曾經救過、養過、愛過、也利用過的女人，突然覺得無比陌生。
現在，迴旋鏢飛回來了，她把證據，把證詞留了下來，留給了紀委的人。
一切都完了。
蔡剛頹然地低下頭，肩膀垮了下去，像一隻被抽掉了骨頭的狗。
什麼陰謀，什麼算計……在這一刻，全都碎了。
碎得連渣都不剩。
丁之英冷冷看著他，轉身吩咐道：
「剩下的，交給你們了。」
她轉身出了留置室，給陳光明打了電話：「光明，我馬上就要離開海城了，走之前，我想請你明州的朋友吃個飯。」
「地點，就在海城的濱海大酒店。你叫上陳四方，柏明等幾個人......」
「宋麗？不用叫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