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9章 議事
南海省的大灃縣,是底蘊深厚、聲名遠播的僑鄉。
明清以來,許多大灃人遠赴海外,闖蕩打拼。他們淘金,採礦、搞建築,做生意,最終在海外站穩腳跟。
根基穩固之後,他們紛紛將家中妻兒、宗族親友接到海外團聚發展。
經年累月,依託血脈親緣聯結,大灃僑鄉逐漸形成了宗族抱團、聚族而居、守望相助的發展模式。
近三十年來,他們瞅准國內對外開放的好時機,又回國投資發展,賺得盆滿缽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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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大灃眾多僑姓宗族之中,影響力最深遠,當屬縣城郊區高氏一族。
高氏宗族的紐帶,便是高家祠堂,這是一座上百年的宗祠。
太陽剛剛升起,陽光落在高家祠堂青灰斑駁的飛檐上,襯得這座百年宗族院落愈發莊嚴肅穆。
祠堂正門兩側,掛著兩塊燙金黑底的老牌匾,鐫刻著高家代代相傳的族規家訓——居鄉守禮,不恃勢欺民;經商存仁,不奪百姓薄利。
日上三竿,這裡變得熱鬧起來,一排排豪車順著村道開進來,停在祠堂門口。
接連不斷的豪車,引得路邊村民紛紛駐足圍觀,大家三三兩兩湊在一起,壓低聲音議論。
「上次回來這麼多人,還是高老頭被公安抓去那一次。」
「看來,這次又出大事情了。」
「希望不要牽連到我們。」
村里人心裡都門兒清,高家這座老祠堂平日裡根本不對外開放,一旦大門敞開、豪車雲集,就說明高家頂層的大佬回來了。
能驚動這群平時低調蟄伏、手裡握著大產業和資本的族人股東,絕對是出了天大的事。
豪車車門接連打開,一個個身穿黑衣的人陸續走進祠堂,個個臉色陰沉、神情凝重。
這些人,都是海達美醫院背後真正的控股股東。
平日裡他們分散在各地,各自經營實業、悄悄布局,從不公開抱團。只有宗族遇上重大危機,才會齊聚祖祠,按著老祖宗的規矩議事定事。
他們靠著宗族血脈抱團起家,手裡所有的灰色產業、隱秘投資,全都是以宗親關係綁定,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。
所以通知一下,不管人在天南海北,都立刻趕了回來。
祠堂里檀香燃起,煙霧繚繞。
眾人按著輩份整齊列隊,對著祖宗牌位深深躬身三拜。
祭拜結束,沒人多說一句話,眾人依次坐到祠堂兩側的木椅上。
現場氣氛死寂又沉悶,只有香爐里的火星忽明忽暗,襯得每個人臉上的陰霾更重了幾分。
眾人落座後,坐在主位的一位年長老者,緩緩開口。
「從明清到近代,我們高氏一直靠血緣宗親抱團發展。早年族人分批出海打拼,老宗親幫襯新人,資金、渠道、工作全都互通共享,還建起宗祠、會館紮根立足。」
「海外再好,故土才是我們的根。以前家裡長房留守老家,守著祖宅宗祠,出海的族人源源不斷往家裡匯款,修繕祖屋、修建宗族大厝;海外生意遇上難關,海內外族人一起湊錢出力、共渡難關。」
「改革開放之後,我們海外的高氏宗親,懷著愛國之心,紛紛回國投資,助力家鄉發展。全族合力投資打造了海達美醫院,分院遍布全國二十個省份,救了成千上萬人的性命;這幾年又在各地布局房地產項目,幫不少鄉親改善了居住條件。」
「可偏偏天降橫禍!海城的海達美醫院,被人扣上了買賣人體器官、涉黃賣淫的黑鍋!醫院被封,員工被抓,而且還牽連到外地醫院。」
「今天把大家召集回來,就是要好好商量,海城這攤子事,接下來該怎麼處理。」
「在座的都是海達美的股東,有什麼想法、對策,都儘管說。」
「高雙,你作為海達美的董事長,代我們掌管海達美醫院,你先說一下情況。」
話音落下,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了側首端坐的高雙。
高雙,五十出頭,個子中等,肩膀寬厚,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,向後梳成大背頭,兩鬢泛著淡淡的灰白,是一副儒雅慈善的企業家模樣,可如果直視他的眼睛,就會發現他眼神里那種黑道老大生殺予奪的狠戾顫。
高雙是全族推選出來的明面代理人,也是海城海達美醫院登記在冊的法定負責人。所有擺在檯面上的事務、對外交涉,都是他出面扛著。但真正的決策權,一直握在祠堂里這些宗族長輩和核心族人手裡。
死寂的氣氛籠罩著整座祠堂,只有香火燃燒的細碎噼啪聲,在樑柱間輕輕迴蕩。
良久,高雙開口,嗓音沙啞,帶著怒火:
「各位爺、叔,兄弟,我做的不好,沒管好手下人,給大家惹了麻煩,我先道歉。」
他站起來,朝著大家鞠了一個躬。
「這幾年來,海達美發展很好,我們通過器官移植,結交了大批富豪,權貴。」
「在海城市,我們搭上市長蔡剛的關係,而且利用海城市大肆發展房地產的機會,拿下當地多個優質小區的建設。」
「本來一切都非常順利,沒想到竟然出了事!海達美落到今天這步田地,全是陳光明一手造成的!要不是他強封醫院,誣陷我們,砸了我們海達美的招牌、捅出這麼大的婁子,我們遍布各地的產業,根本不會陷入被動!」
這番話,瞬間點燃了眾人積壓已久的怨氣,堂內立刻響起憤恨的附和聲。
這場突如其來的查封風波,早已不只是一家醫院的問題,已經演變成了整個高氏宗族產業的全面危機。
自從海城的海達美醫院因涉嫌買賣人體器官被警方查封,風波很快蔓延到了全國。
各地的海達美分院,全都被當地衛健、公安部門從嚴徹查、全天候監管,所有灰色業務全部停擺。
最讓眾人忌憚又惱火的是,他們靠著醫院經營多年的隱秘渠道,給各地富商、權貴搭建的器官移植綠色通道,徹底斷了。
很多早就交足定金、敲定好手術時間的高端客戶,手術全部被迫終止。不僅巨額收益打了水漂,更狠狠得罪了一大批有錢有權的人脈。
這些人當初靠著海達美的隱秘渠道解決剛需,如今計劃落空,全都把怨氣算在了高氏頭上,多方施壓、暗中追責,搞得整個宗族圈層四面受敵、進退兩難。
「辛辛苦苦經營十幾年的人脈和渠道,一夜之間全毀了。」一名中年男人臉色鐵青地說道,「得罪了這群人,以後我們不管做醫療、搞地產,處處都會被針對、被掣肘,後患無窮。」
「是,這事不趕快解決,我們就像老鼠一樣,東躲西藏。」
「不要害怕花錢!真金白銀砸下去,我就不信擺不平!」
一番激烈討論後,所有人達成一致,不惜一切代價,儘快把海城醫院的事擺平。
「高雙。」坐在主位上的老者叫道。
「二爺,我在。」
「你立刻前往海城,跟進醫院的查封後續、案件審理和最終處置結果,動用所有人脈資源斡旋止損,最大限度壓低負面影響,把這件事壓下來。」
「趁著這次去海城,全面排查當地的房地產投資項目,規避風險、穩固資產,確保實業底盤不被醫療風波牽連,守住宗族的核心家底。」
高雙點頭應下。
坐在上位的老者停頓了一下,他看著高雙,像想起什麼事情來,突然說道:
「這裡再強調一下我們的規矩。」
「我們在國內,只做醫院和房地產,不涉及其他產業。之所以這樣,是因為老祖宗有句古訓,伐冰之家,不畜牛羊。我們掙了大批的錢財,總要留一條活路給其他人。」
「尤其是色情、毒品,萬萬不可沾上。」
「如果被我知道了,那就請出家法,嚴厲處置。」
老者語氣嚴厲,看似向全族人訓話,但眼神卻盯在高雙身上。
高雙不禁打了個寒戰。
這時,一個族人站了起來。
「二爺,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。」
「那個姓陳的縣長,還有那些幫他的人,必須讓他們付出代價!」
這話一出,祠堂再次群情激昂起來。
高氏族人,在國外都是靠宗族抱團立足,一人有難,幾十人上百人立刻衝上去。幾十年風風雨雨走過來,最懂一個道理:退讓只會換來變本加厲的打壓。所以今天栽的跟頭,必須一分不差地討回來。
老者緩緩抬手,「不要急,陳光明跑不了,那些幫凶,一個都別想放過。」
「先搞清楚陳光明的底細,再徐徐圖之。」
光影在青磚地上忽明忽暗,把眾人緊繃的側臉襯得愈發冷硬。
老者話音剛落,一位年紀較輕的族人出聲發問,「各位叔伯,我多說一句。陳光明是明州縣的副縣長,和公家對抗,我們有幾成勝算?搞不好,會偷雞不成反而丟了米。」
這番話,正好戳中了眾人最擔心的隱患,好幾人立刻點頭附和,神色越發謹慎。
剛才發話的老者冷冷一哼,指尖輕輕敲著桌子,「誰讓你們硬碰硬了?我們混了幾十年,靠的是穩,不是莽。明面上,我們安安靜靜、規規矩矩,全力配合調查、接受處罰,讓外界以為我們認栽服軟、不敢反抗。」
「那暗地裡我們該怎麼操作?」又一個族人問道。
老者不慌不忙地說道:「第一步,等高雙在海城穩住局面,網上的輿論徹底降溫。先穩住那些權貴富商的情緒,該退的定金全額退還,該補償的資源立刻補上,保住我們圈層的根基,這是我們後續翻身的底氣。」
「第二步,花一兩個月慢慢查、細細查。陳光明是公職人員,我們查他的工作作風、履職問題、親友往來;只要肯深挖,不怕找不到把柄。」
「至於幫助陳光明的那些小嘍羅,不必等,可以立刻給他們顏色看看!」
高雙又問道,「還有一件事,那些家屬怎麼辦?如果他們告我們,恐怕賠償少不了。」
「這個案子,是刑附民,必須在海城法院訴訟,拿不到咱們這裡來。」
老者哼道,「這有什麼難的!有錢能使鬼推磨,你找律師,讓他們想辦法,哄騙那些家屬,到咱們這裡來打官司。」
「只要民事訴訟的案子轉到了大灃法院,咱們想怎麼判,他們就得怎麼判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