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0章 雌獅吼山


  蔡剛主動投案自首的消息,一下子炸翻了整個海城市,整個官場人心浮動,誰都清楚,天要變了。

  有人開心,有人發愁。

  大家都以為,白如星這次要完蛋了。

  但沒想到的是,白如星卻是屬貓的,有九條命!

  當他接到電話,要求到省紀委調查組接受調查時,白如星非常淡定地,拿著一封信的複印件去了。

  調查組的人怎麼也沒想到,寫匿名信,幫著破解蔡剛密碼的,竟然是白如星!

  問起動機,白如星動情地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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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那段時間我夜夜難眠,輾轉反側。蔡剛對我確實極好,一路提拔我、栽培我,待我如心腹、如親人,這份知遇之恩,我這輩子都記在心裡。」

  說到此處,他微微哽咽,擦了擦淚,露出悲痛動容的表情,將感恩與不舍演繹得淋漓盡致。

  「可私情是私情,規矩是規矩,法度是法度。」他話鋒一轉,出一副秉公無私、堅守底線的姿態,「他觸犯了黨紀國法,做錯了事,就必須付出代價。我若是知情不報、徇私包庇,就是害了他,更是愧對組織、愧對紀律。」

  「所以我最終還是選擇了大義滅親,把密碼線索寄給了你們。」

  說完,他重重嘆了一口長氣,整個人仿佛卸下千斤重擔,又陷入無盡的自我拉扯與煎熬之中。

  「道理我都懂,是非對錯我分得清,我知道自己做的是對的,是堅守正義、維護規矩。」

  他垂眉低眼,聲音沙啞,帶著恰到好處的落寞與傷感,「可人心都是肉長的。哪怕是大義滅親,哪怕問心無愧,我心裡,終究是難受、愧疚、堵得慌啊。」

  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。

  看似是自我剖白、坦誠過錯,實則步步為營、精心表演。既主動交代了自己遞出密碼線索的事實,彰顯了自己秉公執法、不徇私情的大義,又刻意渲染感恩愧疚的情緒,給自己塑造出一個重情重義、內心掙扎、身不由己的悲情形象。

  他早早看清大勢,知曉蔡剛敗局已定,遲早落網,與其日後被牽連清算、落得一身污點,不如主動出手、提前站隊,以大義滅親的姿態,為自己徹底洗白。

  明州官場的人,不由得感嘆白如星的行事手段。

  但也有人所不齒,陳四方就說:

  「蔡剛幾次提拔白如星,於他有知遇之恩;蔡剛和他是同學,兩人又有同窗之誼。」

  「姑且不論蔡剛是好是壞,這麼親密的關係,白如星卻出賣了他,真是無恥!」

  在整個明州官場,最開心的,莫過於宋麗了。

  蔡剛倒台,他往明州官場摻沙子進來的幾個常委,便變得無足輕重了。

  宋麗立刻覺得,這是把整個明州縣的大權,牢牢抓在自己手裡的最好機會。

  所以,當省紀委發布對蔡剛的調查通報後,宋麗立刻召開縣委常委會。

  在場所有常委紛紛表態,全都堅決擁護、支持省紀委的決定。

  等大家表態結束,宋麗開始講話。

  宋麗滔滔不絕講了許多,大意是:在得知蔡暢涉案後,明知道查下去會得罪蔡剛,但她依舊在大壩上開了書記辦公會,是她頂住壓力、帶頭站穩立場,統一了思想,決定硬剛下去,絕不妥協!

  這番話聽著是復盤工作、回顧過往,實則就是當眾擺功勞、立威信,直白告訴所有人:當初敢跟蔡剛硬碰硬、能壓住場面的人,是她宋麗。

  一旁的縣長王建軍靜靜聽著,臉上沒任何表情。

  鋪墊完畢,宋麗話鋒一轉,神色瞬間嚴肅起來。

  「接下來,必須徹底肅清蔡剛留下的餘毒,把明州官場的歪風邪氣全部清理乾淨,徹底淨化全縣的政治環境!」

  「全縣上下,誰和蔡剛有牽扯,有關聯,主動找我談話,可以既往不咎!」

  說這話的時候,她的眼神看似平視前方,卻一次次有意無意掃過白如星和那幾個市里下派的幹部,敲打意味十足。

  宋麗這一手,如同猛虎亮爪、雌獅吼山,直白告訴在場所有人:蔡剛那麼大的人物,我說扳倒就能扳倒,你們這些依附他的人,又算得了什麼?

  早早投靠我,是你們唯一的出路!

  會議室的氣氛瞬間更僵了,沒人敢出聲打破沉默。

  緊接著,政法委書記陳四方通報了海達美案件的最新進展。

  在省廳專案組的指導下,明州縣公安局一舉端掉了海達美的黑窩點,抓獲了蔡暢、王雪松等一眾核心嫌疑人。靠著海城開發區公安局提供的線索資料,警方順藤摸瓜,徹底揭開了背後的驚天黑幕,成功偵破了這起非法人體器官買賣、組織賣淫的案件。

  隨著一樁樁案情細節被曝出,全場一片震怒。

  誰也沒想到,這個團伙的惡行竟然如此喪心病狂。警方查實、證據確鑿的就有四起蓄意殺人案:犯罪分子為了匹配器官供體、謀取暴利,故意製造車禍,殘忍殺害無辜之人。

  最讓人痛心、憤怒的是,這四起案子的受害者,全都是明州縣在讀的高中生。十幾歲的孩子,正值最好的年紀,卻被這群黑心惡魔盯上,無辜慘死,淪為他們牟利的工具。

  真相一出,滿座譁然,所有常委都氣得不行,群情激憤。

  有人當場提議,案子必須快查快辦、從嚴從重,狠狠嚴懲這些兇手;有人咬牙表態,一定要揪出海達美背後的真正老闆和保護傘,查抄全部非法所得,讓他們傾家蕩產、付出代價;還有人提議,必須第一時間安撫受害學生的家屬,主動上門撫恤,盡全力幫受害者一家討回公道。

  就在大家情緒高漲、群情沸騰的時候,宋麗清了清嗓子。

  「你們的心情我完全理解。但是一切都要按規矩來、按辦案節奏來。我們就守一個原則,絕不放過一個壞人,也絕不冤枉一個好人,務必把案子辦成鐵案。」

  「案子由公安、檢察院負責,我們當下最重要的是,抓好以下工作。」

  「一、新水庫選址問題,由陳光明同志牽頭,抓緊推進......」

  提到新水庫問題,王建軍立刻想到了季永青,宋麗想免掉季永青,陳光明也想換人,王建軍只好幫季永青爭取到戴罪立功的機會,讓季永青負責新水庫選址,但季永青遲遲沒拿出結果。

  王建軍怕季永青被扣上辦事拖沓的帽子,於是說道:

  「這個新水庫,著實麻煩!咱們看好的那條山谷,名叫葫蘆谷,是由兩個長條形小盆地組成的,形狀像一個葫蘆,下面的葫蘆歸咱們縣管,上面的葫蘆是市南區的地盤。」

  「市南區在那裡搞了養殖......宋書記,去年底觀摩時,咱們去看過,當時介紹情況的是副區長謝偉......」

  說到謝副區長,陳光明注意到,宋麗似乎想起了什麼,神情微有變化。

  講完新水庫建設,宋麗又說道:「近期,市領導將到H國招商,並開展經貿交流活動,點名海城開發區、市南區、明州縣隨行。」

  「光明同志,我和王縣長商議過了,這次出國,就請你組團吧。」

  部署完手頭工作,宋麗話鋒一轉,「跟大家說一個好消息!」

  「戰勝同志將以東海省副省長的身份,兼任海城市委書記,全盤主持海城的各項工作。」

  戰勝歸來的消息終於落地,常委們議論紛紛。

  宋麗嘴角帶笑,看著大家的反應,腦子裡卻在想,我的靠山終於回來了。

  這半年戰勝不在,我這日子過的可真辛苦......

  開完會後,陳光明回到辦公室,牛進波和馬曉紅正在等著他,陳光明還沒坐下,就聽到走廊里傳來王建軍憤怒的聲音。

  「季永青!你腦子裡裝的漿糊是不是?陳縣長讓你拿出新水庫選址來,你為什麼到現在沒拿出來?」

  然後是季永青委屈巴巴的聲音,「王縣長,我已經做出來了啊,可這幾天,陳縣長不是有特殊情況嗎?他人被帶走了,一直找不到......」

  「你找不到他,不會找我嗎?難道你不知道,我們倆是 AB角?」

  「王縣長,你批評的是。我聽說陳縣長回來了,第一時間來向他匯報......」

  然後門被推開,季永青可憐巴巴地捧著圖紙進來了。

  王建軍還在門外吼,「季永青,要是陳縣長不滿意,我就擼了你!」

  陳光明沒心思看他們倆演雙簧,接過季永青手中的圖紙,鋪在會議桌上。

  季永青趕緊上前,給陳光明講解。

  季永青選擇的新水庫位置,就是陳光明看過的那條山谷,明州人稱葫蘆谷。

  季永青看陳光明臉色和緩,小心翼翼說道:「在葫蘆谷建水庫,沒什麼大問題,唯一的難處,是山谷最裡頭,是市南區的地盤,在那裡,搞了許多養殖場。」

  「選在這裡做水庫,如果上游的雞屎羊糞順水流下來,就污染了水源,沒法飲用。」

  陳光明問道,「拆遷成本怎麼樣?」

  「成本倒是其次,關鍵,這是市南區謝副縣長的標杆工程!」季永青道,「這位副縣長,創造出一個帶領郊區農民發家致富的新名詞,叫公司加農戶,受到戰勝書記的表揚,還上過電視呢!」

  牛進波湊過來看了看,搖了搖頭,「老季,你選這個地方,位置倒是不錯,只是這拆遷要頭大了。」

  「他的業績標杆,你拆了,他不和你急?」

  陳光明知道王建軍說的是實情。

  但離了這裡,再也沒有合適的建水庫的地兒了!

  陳光明道,「老季,你組織一下水利局的專家,半小時後,咱們去現場看看。」

  「老牛,曉紅,你們過來,咱們研究一下汽車項目的用地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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