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1章 好馬也吃回頭草
史川夫站在明州縣政府大門前，仰頭望著面前那棟灰撲撲的辦公樓，嘴角抽了抽，不由自主地嘆了口長氣。
人走了背字，喝口涼水都塞牙，一步錯，步步錯啊。
他背著手，手指頭在背後握得咯咯響，指節都白了。太陽明晃晃地掛在頭頂，曬得他後脖子發燙，可他心裡頭卻是拔涼拔涼的，跟揣了塊冰坨子似的。
想當初，他史川夫是什麼人物？
傳雲汽車的掌門人，走到哪兒不是前呼後擁？趙亦南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地握個手，遞根煙，一口一個」史總」地叫著。他跺跺腳，整個汽車行業都得顫三顫。
可現在呢？
他像條喪家之犬似的，巴巴地跑到這麼個小縣城的政府門口，還得低聲下氣地求見一個副縣長。
丟人，太特麼丟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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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再丟人也得來啊。
他是真沒轍了。
當初蔡剛拍著胸脯跟他打包票，說高新區的政策怎麼怎麼優惠，說去了高新區就是一步登天。他史川夫也是豬油蒙了心，鬼迷了心竅，真就信了蔡剛那張嘴，決定把傳雲汽車從明州縣搬到高新區。
他覺得蔡剛是一市之長，陳光明不過就是個小小的副縣長，年輕歸年輕，能耐能有多大？怠慢了就怠慢了，能把他怎麼樣？
結果呢？
結果前腳踹了陳光明，後腳就遭了反噬！
趙亦南雖然沒明說不準他外出投資，可那手段，比直接說還狠！
先是稅務查帳，再是環保督察，接著又是安全生產大檢查……一套組合拳打下來，他傳雲汽車在西海省的幾個廠子，個個都被扒了層皮。
罰款倒是小事兒，關鍵是天天有人來查，你還怎麼生產？生產線三天兩頭停，訂單完不成，違約金賠得他肉疼。
這還不算完。
銀行那邊也開始催貸了，原先跟他稱兄道弟的幾個行長，現在電話都不接了。供貨商也跟著起鬨，一個個都要求現款現貨，誰也不肯給他賒帳了。
他這才明白過來，趙亦南這是在敲山震虎呢。
人家不跟你撕破臉，不跟你說半句重話，就這麼溫水煮青蛙，一點點收拾你。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，已經跳不出去了。
而蔡剛——
史川夫咬了咬牙，腮幫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。
那個王八蛋！
當初說得比唱得還好聽，吹噓自己在上面有大領導撐腰，結果呢？說倒台就倒台了，連個招呼都沒來得及打。
聽說人都被紀委帶走了，涉案金額大得嚇人，估計這輩子都別想出來了。
蔡剛一倒，他史川夫就成了沒頭的蒼蠅。
事到如今，他還能怎麼辦？
只能厚著臉皮，回來找陳光明了。
只有陳光明，只有明州縣，還能給他一條活路。
畢竟，當初是他先撕毀的協議，是他先對不起人家陳光明的。現在人家願不願意原諒他，願不願意再跟他合作，那都得兩說著。
史川夫深吸了一口氣，又緩緩吐了出來，像是要把心裡頭那點殘存的驕傲全都吐出去。
罷了，罷了。
人在屋檐下，不得不低頭。
他轉過頭，對著身後跟著的幾個手下擺了擺手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：」去，進去報我的名字，說史川夫求見陳副縣長。」
手下人遲疑了一下，小聲提醒：」史總，要不……咱們再想想別的辦法？您這麼大的身份，親自來求一個副縣長……」
」廢話！」史川夫瞪了他一眼，沒好氣地罵道，」別的辦法？還有個屁的別的辦法！趕緊去！」
手下人縮了縮脖子，不敢再多嘴，趕緊小跑著進了縣政府大門。
史川夫站在原地，又抬頭看了一眼那棟辦公樓，心裡頭五味雜陳。
陳光明啊陳光明，你小子，可真是個人物。
誰知道趙亦南還能挺你，我還真是小看你了。
此時的陳光明，剛打發走季永青，正對著一張明州縣地圖，指指點點。
陳光明的目光在地圖上掃來掃去，掃了好幾個來回，最終，還是放在傳雲汽車地塊那兒。
這個地勢平坦，一片開闊，又緊挨著高速公路出入口，不管是原材料運進來，還是成品車運出去，都方便得很。下了高速就是廠區門口，連個拐彎都不用多拐。
陳光明伸手拿過一支水彩筆，拔開筆帽，在地圖上畫了兩個長方形，一大一小。
他指著小點的長方形，「這一塊，面積大約1000畝，是給傳雲汽車留的。」
「這塊面積大點的，估計有2000畝，作為汽車項目預備用地，」
」傳雲汽車急著開工建設，恨不得明天就動工。」陳光明繼續說道，」現在蔡剛倒台了，再加上趙省長在那邊使勁兒，史川夫肯定要回來找咱們。」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牛進波臉上。
」我的意見是，咱們立刻就啟動土地平整工作！三千畝土地同時徵收，平整！爭分奪秒，力爭一年時間，汽車廠建成並投入使用！」
」一年？」
牛進波皺了皺眉頭，有些擔心地看了陳光明一眼。
」陳縣長，時間會不會太趕了？一千畝地呢，還要拆遷兩個村子，這可不是小事兒。一年能搞定嗎？」
馬曉紅也跟著點頭，臉上都帶著疑慮。
是啊，一千畝地，兩個村子，好幾百戶人家，還有那麼多果園農田，牽扯到方方面面的利益。光做群眾工作就得費老鼻子勁兒了，更別說還要蓋廠房、裝設備，一年時間，怎麼想都覺得懸。
陳光明心裡有數，他之前可是做過功課的。
他笑了笑，」我查過，著名的雜糧汽車廠，跟這個規模差不多，同樣占地一千畝，建築面積約四十二萬平方米，設計年產能十五萬輛整車。他們從開工到竣工，前後也就十四個月。」
」園區里衝壓車間、壓鑄車間、焊裝車間、塗裝車間、電池車間、總裝車間，六大整車車間一應俱全，人家能做到，咱們為什麼做不到？」
」只要咱們前期工作做足，拆遷安置到位，施工隊伍跟上，一天都不耽誤，一年時間，完全沒問題！」
陳光明說得斬釘截鐵，信心十足，徹底感染了牛進波和馬曉紅。
牛進波使勁兒點了點頭，」好！陳縣長你下了命令，我們干就是了！」
」再難，我們也要把它啃下來！這可是關係到明州未來幾十年發展的大事，是真正的惠民工程！我們這一代人，就要有這個擔當！就要有這個魄力！」
對牛進波的表態，陳光明非常滿意，他剛想表揚幾句，這時章小凡推開門走了進來。
」陳縣長，史川夫來了，在樓下等著呢，說要求見您。」
」哦？」
陳光明挑了挑眉毛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像是早就料到了似的。
牛進波和馬曉紅兩人對視了一眼，都從對方眼睛裡看到了驚喜。
我去，還真來了！
這兩天他們倆心裡頭直打鼓，七上八下的，就怕史川夫骨頭硬，不吃回頭草，寧可硬扛著也不回來。那他們這盤棋可就不好下了。
沒想到啊沒想到，真如陳光明所料，這才幾天啊，史川夫就巴巴地找上門來了。
兩人再看向陳光明的時候，目光里全是佩服。
陳縣長，真神了！
陳光明卻頭不抬眼不睜，手裡還轉著那支紅水彩筆，漫不經心地說道：
」小凡，你下去告訴他，就說我不在。讓他去明州開發區找牛主任，就說這是我說的，這個項目以後由牛主任主談。」
」啊？」
章小凡愣了一下，沒反應過來。
牛進波也傻了眼，嘴巴張得老大，能塞進去個雞蛋。
啥玩意兒？
讓我去談？
人家史川夫可是著名的企業家，大老闆，到哪裡都是省長書記接見的主兒。你陳光明不見也就罷了，怎麼著也得讓宋書記或者王縣長見一下啊？
怎麼直接扔給我了？
我一個小小的科級幹部，級別夠嗎我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