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5章 警告!


  下午兩點,招商局大會議室,全體員工已經就位,都在等著新局長上任。

  在全國各地政府序列中,招商局是一個怪異的存在。

  絕大多數政府組成部門,從中央到地方都是上下對口設置:比如:國家有公安部,省有公安廳,市縣有公安局。

  但招商局就不一樣,國務院序列里沒有「國家招商局」,沒有對應的上級主管部委。

  到了省這一級,西南少數省份單獨設立了「投資促進局」,但更多省份,招商職能是放在商務廳內部,要麼是一個處室,要麼是商務廳下屬的事業單位,不是獨立的政府局。

  從地級市開始,招商局這個部門才顯現出來,尤其是縣一級,幾乎各縣市區都設立了專門的招商局。

  這是一個權力很弱,但作用又非常大的部門。

  明州縣招商局,共有二十來人,四個局長,五個內部科室。

  辦公室,統計科,企業服務科,第一招商科,第二招商科。

  原來的局長劉敏,根本沒有來參會,辦公室給他打電話時,他說自己病了,參加不了,請向陳副縣長匯報。

  

  辦公室主任腦子也好用,連連追問劉敏,劉局長您哪裡不舒服,要不要我去看看您?

  劉敏裝出有氣無力的樣子,不用了,我在家好好休息休息。

  辦公室主任繼續追問,他必須要拿到個準話啊!一會兒陳光明來了,問起劉敏到底得了什麼病,他說不出來,責任在他!

  劉敏被問煩了,扔了兩個字:腳疾!

  辦公室主任抽搐了一下,劉敏被免職卻繼續裝大個,這讓他很不爽。

  第一副局長方既明很是開心。

  他是史青山的人,一向與劉敏不和,經常當面吵架。

  現在劉敏下台,成了一級主任科員,而新來的馬曉紅是陳光明的人,陳光明和史青山關係極好。

  想想就高興!雖然沒有接上一把手,但也算翻天了不是?

  很快,組織部打來電話,說孫宇副部長陪著陳副縣長開始走了。

  方既明趕緊叫著辦公室主任,來到電梯口迎接。

  電梯一響,門開了,陳光明先走了出來,後面依次是孫宇,馬曉紅,還有組織部的一個科長。

  方既明笑著相迎:「歡迎陳縣長、孫部長!歡迎馬局長回娘家!」

  陳光明隨口問道:「方局長,劉敏同志呢?」

  「劉敏請病假了......」

  陳光明腳步不停,邊走邊問:「噢?什麼病?」

  「他說腳疾。」

  陳光明聽了,心底冷笑一聲。

  劉敏呀劉敏,你以為你是袁世凱啊!還想唱一出【從頭再來】?

  慈禧太后死後,攝政王載灃要殺袁世凱,奈何諸多大臣勸阻,只得以袁世凱得了「腳疾」為由,將他開缺回家。

  袁世凱便在承德養老,同時伺機而動。

  武昌起義後,朝廷徵召袁世凱出山,他嫌條件太差,就說不行,我得了「腳疾」!

  合著你劉敏也想學著袁世凱,來個東山再起?

  敢情你傷疤還沒好就忘了疼。

  陳光明走進招商局大會議室,方既明請他到主席台上就坐。

  陳光明坐在中間,他的左邊是孫宇,右邊是馬曉紅。

  先是由孫宇宣讀關於馬曉紅任命的決定,然後由馬曉紅表態發言,最後是陳光明副縣長講話。

  馬曉紅報到之前,局裡不少人私下議論,說馬曉紅驟然調任招商局一把手,資歷尚淺、立足未穩,肯定坐不住這個位置。

  更何況幾個老科長都是劉敏提起來的,心裡多少有些不服,甚至有人暗自揣測,新局長大概率只是個空架子,早晚要被劉敏等人架空。

  馬曉紅髮言完畢,台下響起一陣稀疏的掌聲。

  隨即,陳光明開始講話。

  陳光明今天來,就是來給馬曉紅撐場子的。

  「今天過來,一是送曉紅同志到崗任職,二是代表縣委、縣政府,給招商局全體同志統一思想、明確規矩。」

  「首先,馬曉紅同志擔任招商局局長一職,是縣委常委會集體研究、統一表決作出的正式決策,程序嚴謹、依據充分、完全合規。」

  陳光明盯著那幾個老科長,眼含威壓。

  「這不是任何人的私人舉薦,更不是臨時安排,是縣委立足全縣招商工作大局、經過層層考察、綜合研判後的重要人事部署,具備絕對的權威性、嚴肅性和約束力。全局上下必須無條件服從組織安排,正視這次人事調整。」

  稍作停頓,他繼續說道:「其次,曉紅同志執掌招商局,絕非空降鍍金,而是實至名歸。」

  陳光明抬手輕輕敲了敲桌面,語氣加重了幾分:

  「大家都清楚,今年全縣分量最重、投資額最大的風雷汽車項目,全程由馬曉紅同志牽頭跟進、攻堅落地。」

  「從前期對接洽談、數次跨省溝通,到中途化解合作分歧、敲定落地細節,再到最終項目順利落戶,是曉紅同志,硬生生啃下了這塊硬骨頭。」

  「這份實打實的招商業績,擺在全縣幹部隊伍中都是名列前茅、有目共睹的。論能力、論實績、論拼勁,她擔任招商局局長,當之無愧,是最合適、最無可替代的人選。」

  「如果哪個不服氣,大可以出來比一比,你招來什麼項目?做出了什麼成績?」

  這番話說完,那些有小心思的人,都低下了頭。

  他們拿什麼和馬曉紅比?根本比不了!

  陳光明決定再敲打一下。

  他眼神凌厲,繼續說道:

  「我醜話說在前頭,誰要是仗著自己資歷老,就輕視新領導,當面一套、背後一套,陽奉陰違、消極怠工,試圖抱團架空曉紅同志,就是不講政治、不守規矩、不顧大局。」

  一番話落地,全場鴉雀無聲。

  陳光明清清楚楚告訴所有人:馬曉紅就是他陳光明的人,是縣委重點扶持的幹部,誰敢刁難、架空、對抗她,就是公然和陳光明為敵,和組織紀律作對,最終只會自食惡果、得不償失。

  那幾個老科長,原本還有些不服氣,現在徹底蔫了下來。

  特別是陳光明講出「不講政治」這四個字後,大家都聽出了份量!

  在官場,領導很少當眾直接說你「不講政治」,這句話殺傷力太強,一般是內部小範圍嚴肅談話才會用;公開場合多用「政治站位不夠、政治敏銳性不足」這類較輕表述;

  如果說出這四個字,代表矛盾已經從工作分歧,升級到組織信任層面,代表你的仕途徹底涼涼了。

  開完會後,陳光明又參加了招商局第一次班子會。

  馬曉紅為新班子進行了分工。

  原來的分工中,最重要且最有油水的第一招商科,由副局長梁述同分管,而他是劉敏的鐵桿。

  馬曉紅現場宣布,第一招商科,負責重大項目招商,改由副局長方既明分管。

  第二招商科,負責一般項目招商,繼續由副局長沈浩分管。

  最沒有油水的企業服務科,由副局長梁述同分管。

  她本人分管辦公室和統計科。

  梁述同很不服氣,要知道,企業服務科,就是替別人擦屁股的!

  企業但凡有了難處,像停水了,斷電了,大門被堵了,被稅務罰款了,都會來找企業服務科。

  這個科室非但沒有一點油水,搞不好還要被企業投訴!

  梁述同剛想提出異議,看到陳光明威嚴的目光掃來,只得把話咽了回去。

  分完工後,陳光明又敲打了一番,這才回到辦公室。

  沒想到牛莉在辦公室等著他。

  陳光明便去給她倒茶,還特地問道:

  「牛莉,這兩天不是要結婚了嗎?不好好準備,還到處亂跑......」

  牛莉還沒張口,眼淚先掉下來了。

  「婚禮……不辦了。」

  陳光明正在倒茶,聞聽此言,茶壺差點掉到地上。

  「為什麼?場地、流程這些東西,林淑輝主任不幫你協調好了嗎?怎麼突然就不辦了?」

  牛莉喉嚨發緊,憋了好多天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來,她抽泣著說道:「是海達美醫院搞的鬼,他們盯上了我們的婚禮,故意施壓為難人。」

  原來,牛莉婚禮請的客人,八成都是醫療系統的人,海達美就衝著這些人下手了。

  他們給所有醫院放了狠話:不管哪個醫生,只要敢來參加這場婚禮,以後全省所有民營醫院,永遠不錄用、不接收;所有私下接的飛刀手術、假期坐診兼職的路子,全部封死,一輩子別想再合作。

  海達美拿捏著整個民營醫療圈的資源和人脈,這一紙封殺令,直接斷了所有人的財路和後路。

  陳光明聽完了來龍去脈,臉上的溫度一點點沉了下來。

  他從牛莉手中接過賓客名單,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
  全是一線的醫生,本來可以大大方方來喝喜酒,現在卻被資本拿捏、被人脅迫,連一場普通的婚禮都不敢露面。

  一股怒火瞬間衝上頭頂,他再也壓不住脾氣,狠狠一掌拍在辦公桌上。

  海達美這幫人,真是太過分了!

  老子讓了你們一審贏,你們現在蹬鼻子上臉了!

  陳光明立刻拿起手機,打給了衛健委主任宋海榮,縣醫院院長苟海陽。

  電話一接通,他語氣強硬地道:「二十天後,隆城大酒店,牛莉要辦婚禮。你們兩個,必須到場。」

  「公家做事的人,被私人資本拿捏得步步退縮、人人自危,連最基本的人情禮節都不敢去!這風氣要是縱容下去,往後各行各業,全都要被資本掐著脖子過日子!」

  「我告訴你們,不但你們倆要去,你們的科室主任,都要去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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