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6章 滿堂貴賓
一晃二十天過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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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秋的天氣，淅淅瀝瀝下起了雨。
這雨冷冷的，間接著蓋住了秋高氣爽的好天氣。
今天是牛莉結婚的日子，隆城大酒店裝點得喜慶隆重，紅毯鋪地、鮮花綴場，儀式流程一應俱全，可整場婚禮，卻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冷清。
酒店門外的廣場、街角、停車區，站著許多人，多是受邀的醫生賓客。
那些醫生們，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，目光頻頻望向酒店入口，神色猶豫、進退兩難。
醫生們的很大一塊收入，是利用周末和節假日，到民營醫院去做飛刀手術。
現在如果進，怕得罪海達美，斷送半生職業退路、斷了增收門路；退，辜負了牛莉和林周的情誼，也駁了衛健委與醫院的面子。
左右為難之下，所有人都選擇駐足觀望，等一個風向。
在這些人當中，還有幾個局的辦公室主任，他們是來看風向的。
這幾天，明州縣城內傳得沸沸揚揚，說牛莉的婚禮，陳副縣長要來參加，還要給她證婚。
大多數人聽了，都覺得是個笑話。
陳副縣長正忙著和海達美打官司呢，有功夫來給你牛莉站場？
至於……之前大家傳言，說陳副縣長和牛莉那個啥，事實證明那純粹是牛莉一廂情願。
也正是因為兩人之間沒有男女方面的關聯，所以有幾個想討好陳光明的局長，就派了辦公室主任過來，在這裡等著看。
看陳副縣長到底會不會來。
天氣有些涼，正好酒店對面的茶館開了，他們便走了進去。
這幾個主任互相之間都熟，大家心照不宣地打著哈哈，入席就座，不一就把靠窗的位子坐滿了。
大家的笑容很詭異，都透著股心照不宣地勁兒，還有淡淡地對牛莉的不屑。
牛莉你確實糊塗啊，雖然陳副縣長幫你擺平了酒店的事，但你還想請陳副縣長來參加婚禮？
但消息是又從宋海榮那裡傳出來的，宋海榮說，陳副縣長確實給他打了電話，要求他來參加。
還說，陳副縣長有可能也來。
這幾個人在茶館裡品著茶，談著陳副縣長的風花雪月，談著牛莉之前的那些事兒，有一個人突然忽然眼睛一眯，指著前方說道。
「那是誰的車子？」
一輛豪華黑色轎車緩緩駛了過來，停在酒店門口。
眾人抬眼看去，禁不住吸了一口冷氣。
從車上下來的，竟然是高小平！
「牛莉的婚禮，高雙竟然派高小平來了，這是來砸場子啊……」
「對啊，今天有熱鬧看嘍……」
「咳，雖然說牛莉和她老公的行為，確實算得上見義勇為，但面對那麼強的高氏一族……」
這個人咂了咂嘴，沒有再往下說。
眾人深以為然，陳光明面對海達美，官司都敗了，更何況一個小小的護士。
高小平的油頭梳得一絲不苟，手裡捏著一隻輕飄飄的紅包，像是一隻狼巡視自家地盤一般，慢慢走進酒店。
他的目光逐一掠過，視線所及之處，所有在門外站著的醫生，紛紛低頭、側身避讓，沒人敢與他對視。
將眾人畏畏縮縮的模樣盡收眼底，高小平的嘴角勾起一抹肆無忌憚的冷笑，眼底滿是鄙夷與得意。
他徑直走到牛莉和林周面前，將那個紅包遞了過去。
「林周，你畢竟在海達美幹過，咱們也算有緣份，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，你不通知你的老東家，太不夠意思了。」
「好在我們雙哥記著這事，雙哥說，大人不和小人一般計較，他忙得很，沒時間來，就派我當個代表來了。」
高小平扔下紅包，大步走向大廳正中視野最佳的空位，坦然落座，蹺起二郎腿，擺出一副看戲的場面。
他今日來，只為兩件事。
一是當眾示威，讓所有人看清，雖然官司還沒打完，但海達美的威懾力依舊凌駕於此地醫療圈之上；
二是專程前來挑釁。當初海達美案發當晚，正是林周死守原則、拒不答應開刀取腎，手術沒有及時完成，後來陳光明闖進來，這才釀成大禍。
這筆仇，海達美一直記恨至今。
高小平冷眼旁觀著全場的冷清窘迫，看著空蕩蕩的酒席，臉上全是嘲諷。
酒店門口的醫生們，正在猶豫不決時，看到一輛轎車緩緩駛來。
「是宋局長的車！」
「苟院長也來了！」
衛健委主任宋海榮、人民醫院院長苟海陽先後下車，邁步走入婚宴大廳。
緊隨其後，一些年輕醫生眼見領導入場，心中顧慮大減，紛紛跟上腳步。
可場內依舊冷清。
那些行醫數十年、資歷深厚的老醫生，依舊立在原地，遲遲不敢挪步。
有人說道：「局長和院長都來了，咱們跟著進吧？」
又有人說：「再等等，那些年輕醫生，個個追求上進，想在局長和院長面前表現，我們這些快退休的，怕什麼。」
他們利用休息日，平時去民營做飛刀手術；將來退休以後，還等著到民營醫院去坐班呢。
海達美的封殺令，對他們而言是致命打擊，故而哪怕領導入場，依舊心存忌憚，不敢貿然跟進。
茶館裡，那幾個辦公室主任道：「牛莉果然說的沒錯，宋海榮來了。」
「宋海榮是他們的領導，他來參加，無可非議，現在看看有沒有別的領導來。」
「估計不會有了，宋海榮就是這場婚禮最大的官了......」
偏在此時，酒店門口又有一輛車子停了下來。
一個主任笑道：「估計是牛莉家的哪個親戚吧。」
誰知道另一個人搖了搖頭，說道：「不對勁兒，有司機下來開車，應該是縣政府的官員。」
大家伸長脖子瞅了瞅，果然，司機下來開車，然後從車上下來一個人。
眾人眼睛瞪得老大。
是現任的人大主任，原來的縣委副書記史青山！
「史副書記！」
此言一出，又有幾個人，趕緊走到窗戶前，看了半響，臉色漸漸變了，卻也沒有和身旁諸人說什麼，緊張地對視一眼。
其他的幾個，只是好奇，自從擔任人大主任後，史青山可謂深居淺出，而且他是極好名聲的，今天怎麼會屈尊降貴，來給牛莉這個風評不太好的女人長臉？
緊接著，又是一輛車子駛了過來，停在酒店門口。
有人尖聲叫道：「是柏明書記！」
此話一出，一股詭異而安靜的氣氛撲面而來，籠罩了先前還有些嘈亂的茶館，大家都不說話了，開始在腦中快速地運算著，估摸著眼前這令人震驚的一幕，究竟代表著什麼意思。
史副書記和柏明，怎麼會來參加一個護士的婚禮？
尤其是柏明，他可是紀委書記啊，可以說從不會在這種場合出現！
有些聰明的人，已經聯想到另一個人，他們立刻悄無聲息地掏出電話，開始發信息。
而剩下的那幾個，猶自緊張地盯著酒店的門口，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，不相信牛莉這個普通的護士，能夠請動這二位出來給自己加勢。
便在此時，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又駛了過來，
茶樓上眾人的臉色精彩起來，看著那個身材高大，滿臉溫和的年輕人走下車子，更難得地看見林淑輝也從車上下來了……
一瞬間，茶樓上變得清靜無比，所有人用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，掏出手機開始發信息。
他們必須通知自家的領導，陳縣長來了，史主任來了，柏書記來了，林淑輝來了......林淑輝有可能代表的是宋書記！
您是哪位？還不趕緊去！就算牛莉只是個小護士，就算她前幾年風評不佳，可您要想交好陳光明，就得笑嘻嘻地放下身段，遞上紅包不是？
一波又一波的官員進來，牛莉驚呆了，林周也當場石化了。
牛莉好不容易才回過神來，知道這是陳光明請來的人，給她撐場面，不由得感激萬分。
又有幾個人走了進來。
牛莉看到有人進來，開心極了，連忙上前迎接，可她再看了一眼，頓時臉色變白，因為來者不是別人，正是賈學春。
好在牛莉化了妝，不然別人一定能看出來，她的臉色難看得很。
林周並不知道牛莉和賈學春的事，還催促她，「小莉，這是你那邊的客人吧，也不給我介紹一下。」
賈學春笑呵呵地，把紅包遞到林周手上，「我叫賈學春，是縣裡的退休幹部，今天專門來參加你們的婚禮。」
「這幾位，也都是退休幹部。」
賈學春今天來，純粹是衝著自己的牛莉以前的情分。
聽說牛莉的婚禮被打壓，憤怒之極，便把火氣撒在高小平身上。
他冷哼道：「一個地痞流氓，竟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幹壞事，真是不知死活。」
「走，哥幾個，咱們就坐那桌。」
說完，這幾個老頭子，有柱拐杖的，有握著兩個鋼蛋蛋的，有握著扇子在大秋天裡扇風的，徑直走到高小平那桌坐下。
高小平看到有人挑戰他的權威，勃然大怒，剛要開口辱罵，不料一個老頭子拿起拐棍，在他面前敲了一下。
「喂，年輕人，這桌是我們的，你到別處坐去。」
高小平剛要出口反駁，那個老頭子捂住胸口道：「你別刺激我，我心臟不好，今天要是倒在這裡，你得賠錢。」
好男不跟無賴斗，高小平只得站起來，換了一個位置。
那幾個老幹部張口評論著海達美醫院的種種壞處，句句都落在高小平耳朵里，坐立難安。
這時陳光明走了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