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1章 溫泉交易
靠著謝偉從中牽線搭橋，糾結了好一陣子的李浩然，終於鬆口，答應跟高雙見上一面。
不過李浩然選的見面的地方，那是相當有講究。
既不是尋常應酬的飯店酒樓，也不是熱鬧消遣的KTV，而是一個極度隱蔽、適合談私密事的地方——谷山溫泉。
海城底下的谷山縣，有個名氣不小的谷山溫泉。這裡的泉眼出水量足，一年四季泉水滾燙、熱氣繚繞，在當地算是一絕。
後來有投資商看中了這塊寶地，專門過來投資開發，修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溫泉池，有敞亮透氣的室外池，也有私密安靜的室內池。
每到周末、節假日，城裡不少男男女女都會專門開車過來放鬆，泡泉解壓，人流量一直都不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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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雙和李浩然選了個室內池子，進去之後，把手機、鑰匙、錢包都鎖進儲物櫃裡，只留一條泳褲。
泡在暖融融的泉水裡，高雙忍不住在心裡吐槽：李浩然這小子，看著年紀輕輕，心思倒是跟個小狐狸一樣縝密。
但轉念一想，這絕對不是李浩然自己的主意，肯定是邱子運那個老謀深算的老狐狸手把手教的！
李浩然初入體制沒多久，哪懂這些官場商圈裡的隱秘門道，根本想不出這麼滴水不漏的招數。
這幾年反腐力度越來越大，當官的個個謹小慎微。久而久之，不少混跡官場的老油條，就摸索出了這套最穩妥、最安全的私下交易方式。
雙方相約泡溫泉，身上乾乾淨淨、坦誠相見，沒有任何可以藏設備、留後手的地方。整個人泡在水裡，就只剩一條薄薄的泳褲，別說錄音、錄像，連個能藏東西的口袋都沒有，完全不用擔心被對方抓把柄，更不怕事後被人反手舉報、釜底抽薪。
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官商勾結、利益交易，全都在這溫熱的泉水裡悄悄敲定。官與商之間，你幫我擺平麻煩、打通關係，我給你兌現好處、送上酬勞，談妥之後各自穿衣走人，乾乾淨淨、毫無痕跡，外人根本查不出半點問題。
想到這裡，高雙心裡徹底篤定了：今天的李浩然，完完全全就是邱子運的代言人，一言一行都代表著那位市長。
高雙臉上堆起微笑，「李科長，這水溫還合適吧？能不能適應？」
「還行。」
李浩然刻意壓著自己的語氣，努力裝出一副沉穩老練的模樣。
他牢牢記著邱子運的話：現在是高雙有求於我們，不是我們求他。姿態要放穩，態度要客氣但疏離，少說話、多傾聽，逼著對方先主動交底。
一時間，池子裡的氣氛格外安靜。
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，李浩然始終惜字如金，翻來覆去就是「還行」「可以」這幾個簡短的答覆，一副漫不經心、順其自然的樣子，根本不主動接茬。
高雙看他這副沉得住氣的模樣，心裡明白，再耗下去也沒意義，只能主動掀開天窗。
「李科長，我心裡清楚，陳光明是你的殺父仇人。說白了，他也是我們這幫人的眼中釘、肉中刺。既然咱們目標一致，不如聯手合作，一起把他拉下馬，你覺得怎麼樣？」
這話一出，李浩然眼底瞬間閃過一絲亮光，壓在心底的恨意瞬間翻湧上來。但他依舊克制著情緒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，示意高強繼續往下說。
「我們這邊已經敲定了一套完整的計劃，百分之百能把陳光明徹底拖垮，把他打入深淵，直接斷送他的仕途，讓他再也翻不了身。只不過，這套計劃需要政府這邊的人搭把手、配合一下。」
李浩然輕輕搖了搖頭。他謹記著邱子運的叮囑，絕對不能出手幫忙，不能主動攬下任何事。
高雙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顧慮，「你放心，不用你們主動出面做事，不用擔任何風險。」
「你只需要偶爾給我們透一點內部消息、通風報信就行，有這些信息支撐，我們就能牢牢掌握主動權，剩下的所有事，全都由我們來辦。」
李浩然這才緩緩開口，帶著一絲試探：
「你們真有把握對付陳光明？他可不是什麼軟柿子，沒那麼好拿捏。」
見李浩然終於鬆口，高雙頓時來了精神，一條一條娓娓道來：
「我們專門準備了四大計策，條條致命。」
「第一計，架空權力。住建局一共四個副局長，其中兩個都是我們自己人；還有五個核心業務科室的科長，也全都被我們拿下了。有這麼多內部人手配合，想架空一個新來的局長，簡直易如反掌。」
「第二計，圍追堵截。只要陳光明正式到住建局上任、踏進院子，我們就立刻發動人手造勢，把住建局團團圍住，逼他出來見面，讓他當眾下不來台，顏面盡失。」
「第三計，集體拒配。海城好幾家頭部房地產開發商，早就抱團統一了口徑。既然陳光明上任就想針對我們房企開刀、整頓行業，那我們就全線不配合、不響應，讓他的所有政策落地不了，徹底癱瘓他的工作。」
「第四計，卡斷保交樓資金。陳光明最看重保交樓的政績，一心想靠這件事站穩腳跟，我們就直接卡住合作銀行的資金渠道，斷他的後路......」
高雙滔滔不絕地講著，李浩然越聽心裡越激動，胸腔里的火氣和期待越來越盛。
這些年，他私底下偷偷研究過無數整治、扳倒陳光明的辦法，想為父親報仇，可那些辦法跟高雙口中的計策比起來，簡直不值一提。
他萬萬沒想到，一個房地產老闆，竟然能拿出這麼多招數，條條陰狠、精準、致命！
這一刻，李浩然心裡對邱子運的佩服又加深了幾分。不愧是從上頭下來的大領導，眼光長遠、高瞻遠矚，簡直料事如神！
邱市長這一步棋走得太妙了，借高強這一把利刃，悄無聲息地對付陳光明，坐收漁利。而自己，只需要稍微搭把手、透點消息，就能順勢報了殺父大仇。
一想到不可一世的陳光明，很快就會慘敗收場、顏面掃地，灰溜溜地滾出海城官場，李浩然心裡就抑制不住的暢快。
他死死咬緊牙關，拼命壓住翻湧的情緒，不讓臉上露出半分異樣。
平復好情緒後，李浩然沉聲開口：
「高總，我不能明目張胆幫你做任何事，一點明面的忙都不能出。最多，我只能私下給你透一點內部消息，僅此而已。」
「這就夠了！完全足夠了！」
高雙一聽李浩然鬆口答應配合，瞬間大喜過望，當即笑著伸出手：「李科長，那咱們合作愉快！」
「合作愉快。」
兩人又在溫泉里安靜泡了一會兒，簡單休整過後，便起身出水準備穿衣離開。
高雙走到儲物櫃旁，打開自己的柜子，拿出手機、衣物，趁著低頭收拾的空檔，不動聲色地將一張銀行卡悄悄放進了李浩然的柜子角落。
李浩然眼神很尖，一眼就瞥見了那張卡片。卡面上寫著六個醒目的8，不用多想，密碼大概率就是這串吉利數字——888888。
他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高雙，對方正假裝專心穿褲子，神色坦然，仿佛剛才放卡的動作壓根沒發生，搞得就像是李浩然自己不小心把卡掉在了柜子里，他只是順手幫忙撿回去一樣，不留半點破綻。
李浩然一邊慢條斯理地穿著衣服，心裡卻掀起了滔天巨浪，激烈的思想鬥爭在腦海里反覆拉扯。
眼下海城樓市動盪、房價大跌，市場一片混亂。邱子運早就跟他說過，現在正是進場抄底、置辦資產的最佳時機。
除此之外，他最近談了一個特別漂亮賢惠的女朋友，女孩是土生土長的海城本地人。對方一家人都特別通情達理，從不嫌棄他無父無母、身世孤苦，反而因為他是市長秘書、年輕有為，格外認可他、以他為榮。
越是被人真心善待、真心認可，李浩然就越想在海城站穩腳跟，擁有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，安安穩穩紮根立足。
可他手裡就只有幾十萬積蓄，那還是當年父親出事留下的撫恤金，在如今的海城樓市面前，根本杯水車薪，遠遠不夠買房。
誘惑擺在眼前，容不得他不心動。
片刻掙扎過後，李浩然終於下定了決心。
他坦然拿起銀行卡，揣進兜里，轉身離開溫泉場館。
身後的高雙看著他的背影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。
這張銀行卡，從來都不是單純的答謝禮，而是他精心備好的魚餌。只要李浩然今天敢收下、敢咬上這一口，就徹底上了他的船，沾了利益的鉤子，往後這輩子都別想輕易擺脫、抽身拒絕。
揣著那張沉甸甸的銀行卡，李浩然一路趕回了市政府大樓，徑直去了邱子運的辦公室。
此時邱子運的辦公室里，寬大的會議桌上平鋪著一張海城機場的規劃地圖。邱子運手裡握著一支筆，正低頭在地圖上圈圈點點，聽見李浩然進門的動靜，他頭也沒抬，淡淡開口問道：「回來了？見面談得怎麼樣。」
李浩然快步走到他身邊，畢恭畢敬地匯報：
「市長，高雙那邊明確說了，他們會集中全部精力對付陳光明，不需要我們出面做任何實質性的事，只需要我偶爾幫他們透一點內部消息就行。」
邱子運這才停下手裡的動作，抬眼看向他：「那他們具體打算怎麼對付陳光明？摸清路子了嗎？」
「高強嘴巴捂得很嚴，不肯全盤托出。我旁敲側擊問了半天，他才透露了一點風聲，大概率是打算從明州縣和海城開發區的房地產市場下手，藉機發難。」李浩然認真回道。
邱子運聽完，低聲輕笑兩聲，語氣里滿是不屑：「呵呵，這幫商人，翻來覆去也就這點小家子氣的手段，上不了台面。」
李浩然心裡還有些顧慮，連忙問道：「市長，他們要是真對海城房地產市場動手，我們要不要提前做點準備、規避風險？」
面對李浩然的疑問，邱子運臉上毫無波瀾，心裡卻早已盤算得清清楚楚。
準備？我為什麼要準備？
樓市的爛攤子就像身上的膿包，早擠早乾淨，越早爆發越好。
海城的房地產市場泡沫堆積、問題重重，崩盤是遲早的事，根本躲不掉。既然早晚要爆，那最好就趁著戰勝還在任的時候爆出來！
要是等戰勝拍拍屁股脫身了，樓市危機才徹底爆發，那所有的黑鍋、所有的責任，就全都得落到他邱子運頭上，他就成了唯一的背鍋俠。
這筆帳，他算得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。所以，他不僅不擔心，反而巴不得這場樓市風暴早點來。
所以邱子運漫不經心地道：
「你注意點分寸，涉密的事，一定要守口如瓶。」
李浩然走了，邱子運翻開電話本，找到住建局那一頁，看著住建局領導班子那幾個人。
他的目光在一個個名字上划過。
局長，沈明修，前段時間晚上加班時，心臟病突發死亡。
第一副局長，陸星野，他是戰勝安排的，此人風評不好，紀委那裡記了好幾道帳，說不定哪天就會出事，不能用。
第二副局長，賀北海。風評還可以，廉政方面沒有大問題，更重要的是，此人沒有什麼背景，完全是實打實幹起來的。
現在，賀北海快要被他收服了，還剩最後一把火。
現在高氏家庭即將在房地產上發難，海城市的房地產市場很快就要崩盤，下步，他將推薦陳光明接任住建局長。
邱子運不會親自動手，他要利用賀北海，幹掉陳光明。
現在，是給賀北海再加深一下感情的時候了。
他拿起電話，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「賀局長，我是邱子運。」
「前段時間你送來的海城機場周圍規劃材料，我看過了，感覺非常好，但有一點小小的建議，你如果有時間的話，請來我辦公室一下，咱們共同討論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