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2章 危中有機
晚上九點，市政府大樓大部分辦公室已經燈火漸熄，但市長邱子運的辦公室，依舊亮著燈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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邱子運看著面前厚厚的資料：
商品房成交月報、全市商品房庫存、二手房掛牌統計，各家房企項目進度，住建局那一份房企風險摸排清單，銀行報送的房地產信貸監測報表，還有信訪局最新的信訪台帳。
新房成交數據直線下滑，近兩個月商品住宅成交量近乎腰斬。
不少項目施工進度放緩，有的工地名義上還在建設，實際工人已經削減大半，工程款拖欠的線索，在材料商信訪記錄里處處可見。
再翻二手房的數據，更讓他眉頭緊鎖。
全市二手房掛牌量短短几個月暴漲，掛牌房源堆積如山，可成交寥寥無幾。
銀行的監測報告更是觸目驚心......
邱子運向後靠在大班椅上，閉上眼睛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
從土拍無人接盤作為信號，新房滯銷、二手房流動性枯竭、頭部房企延期交房、大規模購房群眾信訪、房企資金鍊繃緊、銀行風險隱現、財政承壓，所有風險點已經全部湊齊。
不是調整，不是短暫下行。
而是崩盤了。
海城市這場房地產風暴，最先從海城開發區引起。
讓邱子運想不到的是，尤明亮竟然祭出鐵腕手段，派出經偵大隊，對那些掏空預售資金的老闆下了狠手。
雖然這些老闆聞風而逃，人已經沒了蹤影，但他們轉出去的錢，是有蹤影的！
海城開發區公安局順藤摸瓜，最終追回大半資金，有力地穩定了房地產市場，維護了老百姓的利益。
海城開發區的房地產市場穩住了，但整個海城市區的房地產，卻像推到了多米諾骨牌，轟然倒下。
邱子運明白，後面將會是一連串的連鎖災難：樓盤大面積停工爛尾風險、民間討債潮、持續不斷的業主集體信訪維穩壓力、財政收支捉襟見肘，甚至會傳導到整個地方實體經濟。成千上萬普通家庭的切身利益，都會被卷進來。
但邱子運對即將來到的房地產混亂並不以為然，甚至暗暗竊喜。
對他而言，這是一個苦苦等待許久的機會。
他要借這個機會，廢掉陳光明的前程。
他還要借這個機會，將戰勝趕回省里。
邱子運這個市長，當得很憋屈，上面的市委書記兼著副省長，這讓他的話語權格外縮水。
別的市，書記和市長好歹是同級別，班子博弈還有個對等基礎。到他這兒，從根上就不對等。戰勝既是市委一把手，又是省領導，邱子運只能做好政府這塊執行，守住本分，不能有半點越位的心思。分寸稍微差一點，就是大問題。
這對從部委空降下來，又心高氣傲的邱子運來說，真是難熬。
現在，機會終於來了！
因此，他做了周密的安排，借著房地產崩盤，一箭雙鵰，拿下陳光明，趕走戰勝！
想到這裡，邱子運的臉上露出微笑，他拿起電話，給戰勝打了過去。
「戰省長，這麼晚了還打擾你。」
戰勝似乎是在鍛鍊身體，有些氣喘吁吁的。
戰勝曾經對邱子運說，他在工作之餘，會騎共享單車溜達一圈，既能鍛鍊身體，又可以體察民情。
還把客廳改造成多功能室，放了一輛室內自行車，遇到颳風下雨的時候騎一騎。
「子運......同志，你說。」
「戰省長，海城市房地產崩盤，後果很嚴重，我提議，儘快召開一次常委會......」
戰勝只說了兩個字：「可以」。
邱子運放下電話，繼續工作，過了一會兒，邱子平拎著東西進來了。
「哥，這麼晚了，還不回家？」邱子平埋怨道，「我跑你家裡了，你家沒人，我才知道你還在辦公室，你也不提前說一聲。」
邱子運抱歉地道，「忘記告訴你了，今天晚上我就在辦公室睡了，事情多。」
「你這麼晚還沒吃飯......」
邱子平嘴裡嘟囔著，取出幾個餐盒打開，放在茶几上。
是簡單的四道菜，還有一碗米飯。
邱子運從身後柜子里，取出一瓶紅酒，走到邱子平對面坐下。
「子平，叫你過來，是告訴你，我們的機會，終於來了。」
「海城房地產崩盤，這兩天就召開常委會，我會推薦陳光明擔任住建局長，由他來收拾這個亂攤子......」
邱子平卻神色慎重，「哥，我以前還真沒把陳光明放在眼裡。」
「但我在明州縣，和許多人聊起陳光明，他在明州縣這幾年，打壓他的人很多，包存順，蔡剛......可讓人意外的是，不管什麼手段，陳光明最後都能翻過來！」
邱子運笑道：「你放心好了，住建局裡派系林立，可以說是龍潭虎穴。」
「局長周文自己了斷後，好幾個副局長都盯著這個位子，我把陳光明扔進去，那些人還不吃了他？」
「第一副局長雷俊生是個草包，只知道撈好處；第二副局長喬志沅，和他差不多，能力不行，卻還想著高升。」
「我已經讓李浩然給他們捎了話，暗示他們，我是想推薦他們的，但戰勝非要安排陳光明當這個局長......「
邱子平撓了撓頭，「哥，他們會信嗎？「
「怎麼不會信？理由很簡單，戰勝格外照顧宋麗，陳光明在明州縣老是搗亂，所以戰勝才把他調來......」
「這樣也說得過去，對了，哥，剛才我在你們家屬院，還碰到宋麗了。」
邱子運拿起紅酒，又找了兩個紙杯，倒滿。
「除了周、雷二人以外，我真正看好的是賀北海，他是排名最後的副局長，紮實能幹。」
「明里有周雷二人和陳光明對著幹，暗裡有賀北海拱火遞刀子，哼，陳光明再有能耐，他也得一敗塗地。」
「可是，我聽說，海城開發區的亂局，是陳光明幫著收拾的。」
「你錯了，海城開發區的亂局，尤明亮之所以能快刀斬亂麻，是因為他早早出手，運用了警力，追查那些跑路的老闆和資金。」
「陳光明一個住建局長，手中無警又無兵，他用什麼來追？」
邱子平讚嘆道：「哥，你這招數真厲害。」
「你懂什麼，我這是要一箭雙鵰。」
「其實我這盤棋，除了陳光明，我還有另外一個目標，那就是戰勝！」
「戰勝？哥，你剛當上市長，即使趕走了戰勝，你也當不上書記啊？」
「誰說我一定要當書記，才能手握大權？」邱子運不屑地道：「新來的書記只要不是副省級，我就有把握架空他。」
「陳光明這個人，做事急，不顧後果，在我的計劃里，到了那一步，會把戰勝和陳光明綁在一起。」
「等戰勝走了，上面再安排一個人來，我就可以大權在握了。」
「海城，就是我們的天下了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