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5章 大道至簡
建築工人圍堵住建局、兩名副局長被當眾推搡的事情，像長了翅膀一樣，一夜之間就傳遍了整個海城官場。
市南區公安局雖然出警了，但鑑於法不責眾，只能把領頭的幾個帶回派出所，有的拘留，有的訓誡，草草了事。
街頭巷尾的普通人只當是個新鮮熱鬧的笑話，茶餘飯後隨口調侃幾句，看熱鬧看得津津有味。
可真正混跡官場、深諳其中門道的老人，全都嗅到了撲面而來的兇險氣息，心裡沉甸甸的。
這根本不是簡單的工人討薪、群體鬧事，這就是一場精心布置的局！
有人鐵了心要攔住陳光明上任的路，當著全海城人的面，碾碎他的威信，把他徹底釘在難堪的位置上！
晚上，一處僻靜的茶室包間裡，武樹忠、范海放、趙強三人相對，沒人說話。
桌上的茶水早已涼透，無人動杯，各自心頭都壓著一塊大石頭。
性子最急的趙強最先繃不住，率先打破了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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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武部長，范局長，現在都什麼時候了，你們倆倒是說句話！到底該怎麼辦？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光明被人這麼算計、這麼欺負吧！」
「我把話撂這兒，不管陳光明哪天去報到，那群鬧事的工人絕對會準時堵在門口，次次都來！這幫人就是被人收買了，專門盯著他發難，擺明了要讓他寸步難行！」
他腦子一熱，直接脫口而出：「要是你們倆都沒辦法，那我乾脆帶一個排的人過去，直接給他鎮場子！我倒要看看，誰敢當眾為難我兄弟！」
看著衝動的趙強，武樹忠輕輕搖了搖頭，臉上滿是無奈，他太清楚這裡面的彎彎繞繞，根本不是靠蠻力就能解決的。
「趙強，你這法子治標不治本。」武樹忠嘆了口氣，「你能鎮得了一時的場面，鎮不了一輩子。「
」今天你帶人壓下去了，明天他們還能鬧，後天依舊能堵，無窮無盡。而且，未經上級許可，你私自帶隊伍闖進國家機關駐地，這是大忌！你上次摔的跟頭，難道還沒記夠？還想再栽一次？」
一番話戳中了要害，趙強頓時語塞，撓了撓後腦勺，滿腔的火氣和急躁硬生生憋了回去，只剩下滿心憋屈。
他悶聲悶氣地說道：「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！光明堂堂正正上任，憑什麼要受這種窩囊氣？我實在看不下去好兄弟被人這麼肆意拿捏、當眾羞辱！」
「我們倆的心情，跟你一模一樣，比你還要著急。」武樹忠嘆了口氣，目光轉向范海放，眼裡帶著期許。
「老范從剛才就一直沒吭聲，心裡肯定藏著法子，聽聽他的。」
兩人的目光瞬間全部聚焦在范海放身上。
范海放終於開口了：「我倒是想出了一個辦法，而且是正大光明、師出有名的陽謀，不用咱們私下硬碰硬。」
武樹忠和趙強齊刷刷伸長了脖子，迫不及待地催促。
「你快說！」
「是什麼辦法！」
范海放抬眼看向趙強，神色嚴肅地道：「你還記得機場外那條街上的門市房嗎？有個叫大胖拉麵的小館子。」
趙強立刻點頭，「記得！咱們之前就盯上那家店了，一直懷疑那個拉麵館老闆是潛伏的間諜！」
「沒錯，他是最底層的外圍間諜。」范海放緩緩道出內情，「我們早就掌握他的底細，之所以一直不動他、不收網，就是想留著這條線，釣一釣海峽對岸H國的大魚，等著對方派核心人員過來對接，到時候一網打盡。」
「可這麼久過去，對方一直沒人接應，這條線基本成了死線，再留著也沒多大意義。」
說到這裡，范海放話鋒一轉，「但重點是，今天這個拉麵館老闆就在人群里，全程參與了鬧事！」
「難不成這件事背後，還有國外勢力插手？」趙強心底警鈴大作。他可是清清楚楚記得，陳光明之前在H國執行任務時，就遭遇過間諜色誘算計，對此他格外警惕。
「可能性不大。」范海放語氣肯定，「我們全程監控，並沒發現他與外面有聯繫。」
「我推斷，這幫鬧事的人，也是到處花錢僱人，好壯大聲勢。明天，陳光明正式上任報到，如果這幫人還去鬧事，我們可以順勢破局……」
市南區一座住宅里，宋明遠坐在真皮沙發上，小舅子舒少華和老婆舒少紅正在埋怨他。
「姐夫，你是市領導，你什麼時間才能讓我當上局長？」
「即使暫時當不上局長，先當個副局長不行麼？」
「現在倒好，上頭派來個陳光明，壓我好幾頭，我這進步之路更縹緲了！」
他老婆臉上敷著面膜，坐到他身邊，搖晃著胳膊道：
「我家就這一個男孩，這點事你都辦不好。」
宋明遠無奈地道：「少華，你想進步，自己也得提高要求啊！我好不容易幫你謀了房產中心主任這個位置，可你看看，你都幹了些啥？」
「天天和房地產老闆勾肩搭背，這很不好！」
「有什麼不好的？」舒少紅瞪了宋明遠一眼，「少華那是交朋友！一個好漢三個幫！再說誰沒幾個好朋友？」
「那陳光明比少華還年輕，他能幹局長，咱少華為什麼不能？」
宋明遠哀嘆了一聲，老婆比他小十五歲，他實在硬不起來。
「好吧好吧，我會儘量想辦法。」
舒少華又道：
「姐夫，那天在你辦公室，我看這個陳光明牛逼哄哄的......」
「既然他那麼有本事，明天那些人要是還鬧事，你沒必要派警察過去。」
一句「牛逼哄哄」，把宋明遠心裡的火氣給激了上來。
宋明遠覺得，因為葫蘆谷水庫拆遷的事，陳光明對自己也太不尊重了！
小舅子說的對，得打電話給區公安局的馮國祥，讓他明天出警時注意點。
只要不發生流血事件，讓陳光明吃個難堪，也不是不可。
同一時間，海城大酒店的包廂內，李浩然、賀北海相對而坐。
還有一個人忙著點菜，又拿出瓶茅台，一瓶高級干紅，還有三盒九五之尊香菸。
這人竟然是高雙，高氏房地產開發公司的老闆。
李浩然指著高雙，對賀北海道：
「賀局長，高總是著名的企業家，心向慈善，在海城做了許多事情，今天帶他過來......」
賀北海卻哈哈大笑起來。
「李科長，我管的就是房地產這一攤，怎麼能不認識高總呢！」
高雙也笑著給李浩然倒了一杯乾紅，「李科長，其實，我能進入海城的房地產市場，就是賀局長的幫助。」
「不過，賀局長這個人，小心謹慎，平時我們不太聯繫而已......」
「就說今天去住建局門口上訪的那些工人，他們的頭兒趙宏，也是高總的手下......」
李浩然有點震驚，他沒想到，賀北海竟然隱藏得這麼深。
「太好了！」
「我們都有共同的敵人，共同的目標！」
「那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！」
李浩然端起紅酒杯，仰頭大口灌下整杯紅酒，隨後將酒杯重重砸在桌面上。
「最新消息，組織部已經再次通知，明天陳光明必須到住建局上任！而且組織部沒有人陪同！」
「這就意味著，明天他就是孤身一人！」
李浩然眼神越發陰狠，「高總，你要告訴那些建築工人，明天再去堵他！」
「陳光明要動手，打了人，就犯了群眾紀律，市南區公安局可以抓他；陳光明不動手，就要任人污辱，面子盡失。」
「沒人撐腰、沒人幫忙、無人可用，他就走不進住建局的大門，還有什麼臉面當局長？」
賀北海激動地道：
「李科長，你放心好了，我已經把這件事，栽贓到雷俊生和喬志沅身上了，如果鬧大了，陳光明會以為是他們做的。」
「明天我先不露面，等陳光明被那些工人搞得狼狽不堪，顏面盡失，我再帶人出去救他。」
「陳光明受了污辱，一定會把氣發到雷俊生和喬志沅身上，我們就坐山觀虎鬥！」
「而且今天，我已經成功取得了他的信任，挑唆他去對付舒少華！」
「請轉告邱市長，後面我還有大招等著陳光明，請市長放心！」
聽了賀北海的計劃，李浩然和高雙都哈哈大笑起來。
三人共同舉起酒杯，重重碰在一起。
今夜的海城官場，風雨欲來，暗流洶湧。
許多官場上的人，他們的眼睛都在盯著這場對峙，等待著明天的結局。
易海陽在等，等著看陳光明能否突出重圍。
邱子運在等，等著看陳光明當眾折戟。
宋明遠在等，等著看陳光明一敗塗地。
雷俊生和喬志沅在等，等著看陳光明銳氣盡失。
嚴清和也在等，等陳光明最後拿主意。
夜已經深了，病房裡只剩陳光明一個人。
陳光明站在窗前，看著對面的住建局大樓。
「你心裡肯定在好奇，好奇我明天到底要用什麼辦法，堂堂正正走進那扇大門，穩穩踏進那棟辦公樓，坐穩這個崗位。」
「我也不瞞你。」陳光明的目光依舊望向窗外，「組織部的通知我已經收到了，要求我明天自行前往報到。說白了，他們也清楚這次風波的兇險，不想捲入這場是非。」
嚴清和道：「剛才賀局長說了，他會帶人出來維持秩序。」
陳光明搖了搖頭。
「雖然賀北海說得很好，說如果有人鬧事，他會帶人出來維持秩序。」
「可他看我的眼神，躲躲閃閃的，總是有那麼不自然。」
「我從不把自己的安危，託付給一個並不了解的人。」
「此時此刻，我沒有任何靠山，沒有上級撐腰，再沒有同僚助力，全城上下，許多人等著看我笑話，等著看我狼狽退場。」
嚴清和也沒有辦法，他手下只有四個人，靠這四個人去對抗幾百人？
要不，向上求援？
可那樣一來，不光是他，就連陳光明也丟了面子。
一個要上任的局長，連單位大門都進不去？那是不是意味著，你這個人並不合適？
嚴清和很想告訴陳光明，賀北海並不是表面上看著那么正氣！
這幾年，嚴清和躲在暗處，細細觀察住建局第一個班子成員，他一度認為，賀北海是個乾乾淨淨的人。
但他偶爾發現，賀北海的屁股，似乎也不那麼乾淨。
但他又不能和陳光明說，說了，似乎有挑撥離間的嫌疑。
就在這時，陳光明的手機響了，范海放發來一個信息。
陳光明點開看了看，心中那點不安全部消散了。
他緩緩轉過身，眸光灼灼，眼神清亮銳利，透著無比的堅定與自信。
「老嚴，我想通了！」
「大道至簡，破局的辦法，向來是越簡單越好。」
「明日一早，我直接走進去！」
「這是組織賦予我的崗位，是我肩上的職責，名正言順、堂堂正正！」
「魑魅魍魎，牛鬼蛇神，誰都擋不住我半步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