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7章 你是要搞我嗎
陳光明剛走進大門，突然一群人從辦公樓里涌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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帶頭的正是賀北海，他眼瞅著門口的地痞被一掃而光，急了，趕緊通知分管的下屬，出來「營救」陳光明。
賀北海衝到陳光明面前，握著陳光明的手，激動地說道：
「陳局長！我們出來迎接你！」
「我們組織人力耽誤了時間，讓您受委屈了！」
李秋萍站在賀北海身邊，像是做證明一樣：
「陳局長，許多幹部職工面對外面的黑惡勢力，不敢挺身而出，賀局長費了好大功夫，才組織了人出來！」
陳光明只是淡淡地道：「沒有關係，宵小之徒，有什麼可怕的。」
「走吧，請帶我到辦公室去。」
這時，又跌跌撞撞跑出來兩個人，一個胖得要命，一個瘦得像麻杆。
陳光明先看向胖子。
因為胖子太耀眼了。
他的頭髮掉得差不多了，在陽光照射下閃著光；一身行頭考究奢華，深咖色大牌夾克，圓滾滾的肚皮上繫著愛馬仕皮帶，金屬H扣格外晃眼，活脫脫一個新的「皮帶哥」。
另一個則乾瘦如麻杆，衣著樸素，一身深色老式西裝，面料普通，看著穿了不少年頭，打理得還算乾淨。
這兩人一看見陳光明，滿臉全是笑容：
「唉呀，陳局長，我們正在樓上組織骨幹員工，準備出來迎接您，沒想到您就像關雲長千里走單騎，就這樣華麗麗地進來了......」
「對啊對啊，我們已經組織得差不多了......」
陳光明看著這兩人，問李秋萍，「這兩位是？」
李秋萍指那個胖的介紹：「這位是雷俊生副局長，」
又指著麻杆說道，「這位是喬志沅副局長。」
雷俊生和喬志沅有些後悔，他們看著陳光明被圍攻，心想昨天自己吃了大虧，今天怎麼也得讓陳光明再吃一遍。
沒想到遇見國安局抓間諜，那些人一轟而散，陳光明就這樣輕鬆進來了。
眼看著賀北海帶人出去了，沒辦法，兩人連滾帶爬地下來迎接，作為副局長，就是演，也得本色出演啊！
陳光明笑了笑，「幾位都是班子成員，正好，咱們先上樓去，等我先看看辦公室，就開個中層以上幹部會議。」
「李主任，請你下個通知，半個小時以後，開會。」
陳光明上了樓，李秋萍帶著他看了辦公室，裡面桌椅書櫃沙發一應俱全。
只不過桌椅沙發都是舊的，不過陳光明並不在意這些。
【三定方案】和幹部花名冊、辦公用房情況，李秋萍已經準備好了，陳光明借著這個機會仔細翻看著。
海城市住建局，算是一個較大的部門，在編總人數309人。
除了16個內部行政科室，還下屬四個事業單位：
市住房保障和房產交易中心、市建設工程質量和安全監督站、市屬直管公房管理服務中心、市政府投資工程建設服務中心。
其中「住房保障和房產交易中心」，口頭上一般稱之為「交易中心」，舒少華就是這個中心的主任，並且任黨組成員。
令陳光明沒想到的是，還有幹活多、待遇低，可背鍋的120名編外人員！
編外人員，大多是勞務派遣人員，做的是窗口受理、工地巡查協管、檔案錄入、房產網簽的活。
還有一個作用，好「背鍋」。
半小時以後，陳光明來到大會議室，會議室里坐滿了人。
陳光明問道：「都到齊了嗎？」
李秋萍道：「舒少華主任還沒有來。」
這時，舒少華大搖大擺地走來了。
他沒有看陳光明，而是質問李秋萍：
「為什麼通知我這麼晚？」
李秋萍看看陳光明，又看看舒少華，眼圈紅了。
「舒主任，我給您打了兩遍電放，您電話一直打不通啊？」
「考！你打我座機幹嘛！有手機怎麼不打？」
舒少華陰沉著臉，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。
這才昂著頭看向陳光明，一臉不耐煩地道：
「陳局長吧？歡迎你來住建局。」
「我在忙著打電話，給市領導匯報工作呢。」
舒少華懶洋洋地看著陳光明，就等陳光明問起下句，你給哪位市領導匯報工作？
到時，他就可以借著這個由頭，把自己姐夫是宋明遠的事情扔出來，震懾陳光明一把。
陳光明看著舒少華，心想真是有什麼姐夫，就有什麼樣的小舅子。
那天他去宋明遠辦公室，商量葫蘆谷水庫拆遷的事，自己向宋明遠伸手，宋明遠屁股都懶得抬。
當時舒少華就坐在沙發上，對自己也是視若無物。
陳光明已經下定決心要收拾舒少華，自然不會給他好臉色看。
陳光明沒有理他，清了清嗓子，開始講話。
「開會了。」
「大家知道，我是帶著任務來上任的。」
「這個任務就是，解決海城市的房地產危機。」
「這個危機是誰造成的？」
他又掃了全場一眼，一字一句地道。
「在座的各位，功不可沒。」
一句話落地，全場的呼吸聲瞬間放輕，偌大的會議室死寂一片，連筆尖划過紙張的細微聲響都消失殆盡。
雷俊生和喬志沅對視了一眼，臉色開始凝重起來。
賀北海倒是一臉鎮定，舒少華則是根本不在乎，他認定陳光明就是個紙糊的，你就瞎咋咋乎乎吧，我不買你的帳，你一點脾氣沒有。
但科長們哪有他這樣的後台？個個面面相覷，原本各懷的觀望、僥倖、敷衍心思，盡數被這一句冷硬的話砸得粉碎。
他們都聽得出來了，陳光明不是來走流程、搞上任寒暄的，是來算帳、立規矩、掀場子的。
陳光明雙手輕搭在會議桌上，目光不急不緩，一寸寸掃過全場每個人的臉龐，沒有絲毫怒氣沖沖，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冷靜和壓迫感。
「我知道，現在在座很多人心裡都在不服、在喊冤。」
「尤其是科室的同志，心裡肯定在嘀咕：樓盤預售、房企准入、資金監管，哪裡是一個科長能說了算的？」
「上面有分管副局長、有局長，甚至還有市裡的領導打招呼、遞條子，基層科長只是執行命令，根本身不由己，憑什麼出事就要我們背鍋？」
不少科長暗自點頭，心裡紛紛附和。
海城樓市走到崩盤的地步，積弊多年，層層干預、人人插手，絕非某個科室、某個人的問題，憑什麼要他們這些一線辦事人員擔責？
陳光明看在眼裡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，聲音驟然沉了幾分。
「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裡：你們可以執行指令，但你們不能放棄職責；你們可以服從安排，但你們不能隱瞞風險；你們可以無權拍板，但你們絕對不能選擇性失明、同流合污！」
一句句鏗鏘有力的話語，如同重錘狠狠砸在眾人心頭，會議室的氣壓再度驟降，壓抑得讓人胸口發悶。
「我再問得更直白一點：每一次違規預售審批、每一筆失控的監管資金、每一家高風險房企的放任經營，你們有沒有如實報備風險？有沒有書面留存異議？有沒有向上逐級專題匯報？有沒有堅決守住崗位底線？」
全場無人應答，死寂無聲。
陳光明冷聲繼續道：「我猜，絕大多數人都沒有。你們的選擇很簡單：上面有壓力，你們就順勢妥協；上面有授意，你們就大開綠燈；事情能糊弄就糊弄，風險能掩蓋就掩蓋。你們寧願抱著僥倖心理討好上級、敷衍工作，也不願意守住底線、扛起責任！」
「出事之前，人人都裝糊塗、當老好人，只求平安混日子、安穩保官位；樓市崩盤、樓盤爛尾、百姓維權、全城動盪之後，所有人都開始喊冤，都說自己身不由己、只是工具人！」
陳光明目光掃過全場，放緩語速，卻更顯沉重，聲音傳遍會議室每個角落。
「海城市房地產為什麼崩盤？不是一夜之間轟然倒塌，是長年累月的小病拖成絕症！是一次次風險排查走過場、一次次違規審批開綠燈、一次次資金監管形同虛設，一點點蛀空了整個樓市體系，坑害了無數百姓！」
「老百姓掏空六個錢包買房，背負幾十年房貸，最後換來爛尾樓、空沙盤、無期限等待，流離失所、維權無門。而我們在座的各位，拿著崗位俸祿、握著監管職權，本該守好市場底線、護住百姓權益，卻層層失守、步步縱容！」
「你們捫心自問，對得起身上的職責，對得起信任政府的老百姓嗎？」
無人敢應聲，不少人面色愧疚，低頭不語。
短暫的沉默後，陳光明語氣再度堅定，正式立規矩、定基調，為後續工作鋪路。
「我今天上任，不是來追責泄憤，更不是來清洗幹部、打壓大家。現在樓市爛攤子擺在眼前，全城民生、市場穩定、政府公信力岌岌可危，此時此刻，追責不是第一要務，救市、止損、安民才是頭等大事。」
「但我必須把醜話說在前面，把規矩立在明處。從今天這場會議結束開始，過去的糊塗帳、舊積弊，我可以暫時按下不表，給所有人一次改過自新、將功補過的機會。」
「可從今天起，誰再敢心存僥倖、敷衍履職、失職瀆職；誰再敢無視風險、放任亂象、變通違規；誰再敢陽奉陰違、消極怠工、推諉扯皮，我陳光明絕不姑息、絕不手軟！」
「該調整調整，該免職免職，該撤職撤職，該法辦法辦！」
陳光明啪地一拍桌子。
「抓幾個科級的貪官，我還是有這個本事的！」
「即使科級以上，我還可以報請市紀委，讓市紀委來辦你！」
這句話一出，許多科長的臉色都白了。
雷俊生和喬志沅也開始哆嗦起來，喬志沅的額頭還滲出了汗。
全場唯有舒少華，依舊是吊兒郞當的，在他看來，陳光明的話，不過是嚇唬人而已。
你法辦我？
你法辦試試？
我姐夫能放過你？
看著這些人的反應，陳光明心裡有了底，這些人還知道害怕。
知道害怕就好！
陳光明今天來，就是要揚威。
俗話說，強龍難壓地頭蛇，他這條強龍，就是要力壓地頭蛇！
否則，如果下面的人，個個陽奉陰違，那他就是長出三頭六臂，也啃不下這塊骨頭！
至於舒少華......陳光明看著他那無所謂的樣子，哼哼冷笑兩聲。
過幾天就有你的好看！
「最後，布置兩件事。」
「第一，結合你的職責，寫出拯救房地產的對策，從科員到科長，都可以直接發我的信箱，科員的建議，不必經過科長匯報，以後有了合理化建議，也是如此。」
「第二，有許多人反映，市住建局的預售資金管理混亂，每個人都要寫，寫你了解到的情況，寫你的建議，還是直接發給我。」
「雷副局長，喬副局長，還有嚴組長，李主任，你們四個人留下，其他人散會。」
科長們剛剛起身，就聽到舒少華說了一句：
「慢著！」
「陳局長，你第一次開會，就要調查預售資金，這是要搞我嗎？」